《曹魏风云——曹丕和郭女王的相伴人生路》金笔帛书

102、朝中那些事（四） 管人不易，

　　曹丕最近身体稍有不适，不过日常事务还是要忙。这九华台眼看又要破土动工了。这日听了半日工程进度，有些乏累。正好曹真来，两人说完公事，就闲聊一会儿。曹真就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原来他们有个族叔曹洪，当年在曹操被敌军追杀，也曾献出自己的马并帮曹操脱困。此人呢，很贪财，格调也不高。怎么说呢？当年有一次曹洪主持庆功宴，竟然让舞女穿着轻薄的罗衣踏鼓。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些女子近乎裸露，在那个时代，未免有些伤风败俗，便当场被在座的一位端方君子杨阜指责。就这曹洪，在脾性上，肯定算不得正人君子。

　　况且俗语说，马无夜草不肥。他既然贪财，又善于敛财，那肯定会有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自从曹丕登皇帝位，他的身份官职也越发高了，未免会有以势压人、强征暴敛的行为。甚至有时候根本就不必他出手，他的门客下人，为了投其所好，也为了自己谋取私利，狐假虎威，在乡里民间作威作福也是有的。

　　这回曹真听说的这件事情，就出在曹洪的门客身上。这门客看上了洛阳西边弘农郡宣阳县一块田地，主家不肯卖，他又想强买，便收买了地方官员，纠集一众地痞闹了起来，打出了人命，少不得求到曹洪那里去。这门客平日里没少为曹洪办事，曹洪自然袒护于他，再说，小小一个官司，不过是他动动嘴，天下谁还不卖他个面子？要没有他，太-祖当年还不定生死呢，就连当今陛下，不也得尊他三分？故而也没当回事，横竖类似的事情他处理得也熟手。

　　谁知这苦主柴满是个有骨气的，一心要为父亲报仇，就不信人命关天没有说理的地方。宣阳离着洛阳近，好多人在京城谋生，谁家在京没几个熟人，便也上京来找门路。来了便投奔了他发小落脚。他发小呢在洛阳做小生意，上面的事也说不是很准，但是他在同乡会里认识一个驿前馆的帮厨。这驿前馆就是前番我们提到邺城驿前馆的周老板开的。周老板别看穷苦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可是人乖嘴甜，惯会奉承这些来来往往的官员及仆从，又有头脑，从这些各地官吏及其随从哪里听说了各地特色小吃，着人去学，这酒肆就很受这些人的欢迎，时日久了，在邺城也有了人脉，等一迁都，驿前馆就跟着开到了洛阳。这驿前馆来的食客，有门路的多。发小就打听帮厨有空的时候，请了他来饮酒。

　　这帮厨就想起他师父也就是馆子里的大厨跟曹真的管家比较要好。平时若跑堂的说是这管家来了，上的菜量都比别人多。前一阵管家儿子娶媳妇，就是这个帮厨跟着他师父去家里帮忙做的宴席。就这样，这件事情就被辗转捅到曹真那里去了。

　　曹真跟曹丕一条心，他们都不太认同曹洪的秉性。然而曹洪是长辈，又有功，高官厚禄地供着也就罢了。但是关于这些信息，曹真自然不会瞒着曹丕。总不能下面的人做了乱，陛下被蒙在鼓里。

　　曹丕听闻此事，勃然大怒。曹丕自继位以来，呕心沥血地安抚百姓、稳定政局。为了民生，圣旨下了好几道。他在前头辛苦劳碌，不够下面这些人祸害的。特别是曹洪，他贪财也不是一两天，这种事情肯定不是头一遭。要知道那一阵子魏朝初定，百废待兴，后来跟东吴通商，工商业渐渐又好起来，就有不法官吏勾结一些商贩，平价买来高价卖出、乃至于强买强卖或囤积居奇，影响很大，曹丕还特意颁布过《平准诏》。而当时还有风俗，各地官员欺压百姓，行苛政，曹丕为了安抚黎民，也颁过诏书纠正这一点。而曹洪一旦贪婪敛财，这两者哪方面都会牵涉其中。曹洪你身为曹氏宗族，又是功臣，就一点不为朝廷着想？就为了牟利罔顾王法？曹家人尚且如此，让别人如何忠于朝廷？曹丕便下令彻查此事。

　　此事呢，若不深究，睁一眼闭一眼，大可就到门客为止：事是他直接做的，曹洪顶多算是个御下不严，有所纵容，处罚一番便罢。但要真要秉公细究起来，曹洪才是以权谋私的首犯，按律当诛。

　　曹丕厌恶他贪婪，发狠要治他，当真把他打入大牢，要判死罪。他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曹真。曹真可没想到陛下会如此严厉地对待此事。他当时告诉曹丕的时候，只是想就事论事，让曹丕知道下面都发生了什么。他以为陛下会对曹洪网开一面，治了门客，敲打敲打他而已。如今这样，曹真心里也有些不安，毕竟曹洪是功臣，又是族人，这样是否妥当？便犹豫地说：“如若真判他死罪，他恐怕会以为我在背后害他吧？”曹丕已下定决心，便道：“我自要治他，卿又何必不安！”

　　这件事情一传出去，朝中算是炸了锅。这曹洪亲不亲戚的先不论，当年可是救过太-祖的命。朝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跟随太-祖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谁不期望天下平定以后升官发财？有几个敢拍着胸脯说在得到高官厚禄之后一丁点儿都没有弄过权？谁不希望陛下能够念在自己过往的功绩而对自己多奖少罚？因此对于曹洪的境遇他们皆有兔死狐悲之感。

　　对于他们来说，曹洪只要不是犯了谋逆大罪，他犯了什么罪他们都不是很关心，哪怕是死罪，也是可以法外开恩的。陛下何必这么狠，把事情做绝呢？

　　一时间，什么朝臣、亲戚，皆去说情，实在不行都求到了太后那里。太后也着急了，觉得这事如若办了，那皇帝岂不是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就连那苦主也感受到了压力，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有人就说：“你看，为了你这事，连大魏朝的功臣都要杀头了！”

　　那柴满便道：“我没有告他啊！我告的是那门客！我就想谁杀人谁偿命，没想带累别人！”

　　曹洪家眷更是想多了。怎的呢？曹丕年轻时候曾经有一次想跟曹洪借点钱，曹洪没答应。其实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到后来曹丕登基，给了曹洪很高的待遇，为他升官，给他封侯，并增加他的封邑一千户，总共两千一百户，比有些诸侯王还多些。不止于此，还为他加封位特进。特进是一种待遇，有了这个封号，就表示他与一般列侯身份不同，入朝之时待遇可比三公。曹洪得意之时，当年的事就是过眼云烟，而偏偏此时他触突国法，不考虑自己的罪责，又想起这个事情来了。

　　人一旦开始忖度别人之心，便开始多疑，任何犄角旮旯、芝麻绿豆之事都有可能翻出来细细品咂，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肯定。曹洪的夫人就在家里想，会不会因为当年的事情得罪了皇帝啊？她也不想想如若陛下对此事一直怀恨，怎么会给曹洪如此高的待遇并在朝中这么多年平安无事。

　　然而曹洪夫人越想越真，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偏有人还提醒她，该不会是将军什么事情没留神得罪了陛下吧？哎哟他夫人就跟别人絮叨这件事，满朝都知道了。于是乎大家都觉得找到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