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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忘川 “我以前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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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儿,这是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离开双庆么?”
谢意擦擦额间不存在的汗,“那也不是。”
“什么时候,我竟不知道?”谢溯摆弄额间的小流苏,甚是不耐烦,“这嫁衣怎的这样烦人。”
“别不耐烦。”谢意嘴里这样说,却忍不住笑,“这花里胡哨的红印子谁给你擦的。”
“镇上的一个嬢嬢给我擦的,她说她嫁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涂的。”谢溯还没找着镜子看点什么,闻此用手背擦了擦脸,霍,这快把整张脸涂成红太阳了吧。
谢溯叹口气,“必须要这样吗?”
谢意说:“没法子的事,当初把你救回来的时候,说好了两家结亲的。不然当时你就死在那疙瘩了……顾家那小厮儿说,他以前都不知道府头还养着这样一少爷,你入门就是去给人冲喜的,顺道看看人那妖病治不治得好。”
谢溯咕哝两下,没再出声。
谢溯不太懂婚嫁之事,以为和话本子里报恩没什么俩样,大抵就是今后住在别人家里干点农活之类的……不过镇国公府应该不会让她去做农活,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那个地方那时就已富丽堂皇。
不知道谢意是怎么和对方解释她的年龄问题的,谢溯正想问点什么,突然远方的天空就传来马蹄声。
空中传来马蹄声?谢溯霎一抬头,就看见乌得发亮的四匹骏马在空中扑着翅膀朝双庆镇飞来,谢溯站在下面,愣愣地看着。
这是什么玩意儿!
马会飞么?
双庆镇行商来往,没见过有人的马匹会飞呀。
谢溯扯了扯谢意的衣袖,发现小老儿身体也是发硬的。
马车落了地卷起一阵灰,上头凭空出现个马夫,驾驶着车辆“吁吁”声,侧停在谢溯他们跟前。
谢溯不由得紧张的吞吞口水。
车帘子被一只手拉开,里头钻出来个黑黝黝的头,他背对着着谢溯他们,先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张望了一番,接着才又转过身子,流光一转,瞧着这红彤彤的一团,很是用力忍住了笑意。
“新娘子好看的。”来人道,“我是顾氏的管家阿钧,来接你们。”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把谢溯扯上马车。
谢溯点点头,看向谢意。
她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出所以然来。
谢意用眼神示意她上马车。
谢溯绕了马车一圈,在另一个方向跳了上去,刚一掀开车帘就闻到了一股果甜味。
“什么东西?”她走进去,发觉这马车里面的空间比她从外面看大多了,像一个小房间,规整地放着几把椅子,几张小桌子上放置了不少果盘零食。
也算是准备了一番的,谢溯认可地点点头,寻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寻思一会飞起来了还能有风吹不至于被关在马车里发闷。
她在马车里剥了几粒瓜子丢嘴里,外头的阿钧才掀开帘子走进来,谢溯斜对面,谢意跟在他身后,坐谢溯旁边,抢她剥的瓜子吃。
谢溯没抢过,没好气地把果盘噔在小桌子,气呼呼跑对面去坐着,不想理这老头了。
“你叫阿钧?”谢溯好奇地问,“镇国公府的人是好人么?”
阿钧唇角带着不深不浅的笑意。
“说不上是好人,也说不上是坏人。”阿钧略思考了片刻,“谢溯姑娘大概是读过什么讲大户人家的话本子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我平时都爱看精怪话本,不怎么看正经的……”
“也不是正经的,总之镇国公府上下的人,好的时候赈灾济贫,坏的时候偷摸着害人也不是没有过。谢……阿溯姑娘知道数十年的那场大疫吗?那之后可扯出不少事。南方地区叛乱频频,镇国公府那时还只是开朝元老中不起眼的一族,一场大疫后,顾氏的老爷子将各地叛乱平息,如今才能手握重权。自那以后的两代,领头的人都是铁血模样……”
阿钧说到一伴,见谢溯眼神游离,知道她不爱听长篇大论。
“总之,阿溯姑娘不必担心。顾青和……即顾氏下一代掌舵人,性格冷硬,但平时大多时候不在府中。而顾暄,性情温和,谢溯姑娘大概是喜欢的。”
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谢溯边腹诽道,又看到对面的谢意已经剥好了一堆瓜子等着她,忙蹿过去两把塞进嘴里,咂巴咂巴嘴,表示自己很满意。
外头阵阵风吹,谢溯也觉得奇异,不由得探出头去看外面的景色,却没看见白云飞鸟,只看到一阵阵耀眼的光飞速往马车的后面奔去、消逝。
“一会就到了。”阿钧站在她身后说。
“这车子真是神奇。”谢溯感叹道。
她能感受到马车在下降,最终平稳降到陆地上,甚至听见了叫卖声。
车子停下来。
“怎么了?”
“有点事。”阿钧回复道。
谢溯听见外头似乎是一个男人在说话。
“茶水备好了。”
那人也没听到回答,就撩开了门帘,手里端着一杯茶,稳稳地走到阿钧旁。
“我可以喝么?”谢溯问,“有些口渴了。”她是真的有些渴,却也有点好奇。
阿钧听见她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变了几次,接过那杯茶,迟疑了好一会。
“有一个故事。”阿钧摆手让男人离开,也没喝那杯茶,只是将茶水端在手心里。
“民间故事,天上有不少神仙,其中有一个神仙,官职是司命,司天下命格一个人从生下来到死去,他的命都掌握在司命的笔下。几岁学会说话,几岁学会走路,生老病死不外如是。有一些人不想被司命掌控,便找到了忘川水,喝下忘川水,神仙的生死簿上你还活着,但你与上天的线已经被斩断,不被掌控,类似于活死人……我这茶就是用忘川水泡的,阿溯姑娘敢喝么?”
“这有什么不敢的?”谢溯说完作势起来走向他。
“我故事还没讲完呢,不如再等一下。”他边说边抿口茶,“司命这个官职当得辛苦,他为了偷懒,就在板料上雕刻了几个模版的命数,人的命有苦有甜,百味人生却又大概相似,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有一人喝下忘川水,苦了数十年的命本该到了尽头尽享天伦之乐,没想到大苦大难一个接着一个……大多数喝下忘川的人都是这样,等他们油尽灯枯才时后悔……还要喝么?”
“……”谢溯失语片刻。
“不带这么唬人的。”谢溯瘪着嘴,“那你喝什么呢?”
“我以前被人骗了呀,不想喝也要喝呢。”
“那你也唬人……这世上可没有司命呢。”
“说不定真有呢。”阿钧歪着头,“你怎么能断定青天之上没有九重天?”
“没有就是没有啊。”谢溯很是笃定,“这世上就是没有神仙的。”
“你很肯定?”
“我……”谢溯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来。
小时候,小时候,她似乎是去过一遭阴曹地府,见过鬼差的。
这么说起来这世上是有神仙的?
“……我不确定。”谢溯回答道。
她看着那盏茶,踌躇片刻。
然后就夺过了这人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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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往城里驶去,进城没多久,谢意和阿钧就下去了,只留谢溯一个人在上边。
周遭响起巨大的吵闹声,还有鞭炮声。离开之前谢意交代她,一会马车停了,有人撩开帘子来牵她,她只用任着人牵就行了。
她左扭扭右扭扭,人群的喧闹声忽远忽近,好一会终于停下。
果然有一只手探了进来。
谢溯一把抓住。
外面阳光正好,男人一双手把她从马车上抱下去,低声说让她别动。
谢溯没动,眼睛去周围找谢意,老头站在一个巨大的宅门前,虽说是怂在人堆里,她也一眼瞧见了。
他大概很多年没和这么多人相处了吧,谢溯想。
“谢溯。”
抱着她的人低声道。
“我是顾暄的哥哥,顾青和。顾暄身体抱恙,由我代行礼数。”
顾青和,就是阿钧口中那位不好相处的少爷了吧?谢溯轻轻点头,身体僵硬地任他抱着,刚一踏过了门阶,身后的大门就关上了,顾青和没有一下子就把她扔地上,但这动作也绝谈不上温柔。
双庆镇的人大致给她讲了点流程,她知道后面还有拜天地一说,只好愣在原地等人来指挥。
府里挂着大大小小的红灯笼,却显得死气沉沉,不晓得为什么这样冷清,府门外面还是很热闹的。谢溯又等了会,始终没等到人,三道长廊在她跟前,她随心选择了左边这条。
谢溯走着走着,似乎看见前面隐隐绰绰有个不高不矮的影子站着,刚一绕过假山却又没影了。
这条廊道的尽头是一个临水封闭的小亭,谢溯推开只瞧着里面有许多书,大抵是个书房。
路到了尽头,谢溯不知道继续往哪走,干脆坐在书房的窗台上观景。
外面是一池清亮的湖水,湖里三三两两开着种赤色的小花,谢溯没见过,但觉得十分讨她喜欢,忍耐着想要摘下几朵花来看看的心情,赤着脚在湖水里拍水玩。
红色的嫁衣沾了水,不再鲜艳,显得死气。
突兀地,池水底里响起咕噜声。
就在离谢溯不远处,一团黑色的小山拔地而起,抖动了两下,水甚至溅到谢溯脸上了。
谢溯:……
那小山慢慢转过来,被浸湿的黑色长发一缕缕地蜿蜒在白得不正常的皮肤上,血管的青筋几乎都能看清。
他那双眼睛盯着谢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打了个激灵。
冷到了?
谢溯没有忽视他稍稍藏着的长袍下异样的右手。
“顾暄?”
青年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复又探头,“你是什么人?”
“你没瞧见我穿着婚服么?”谢溯有些无语,跳下来踩进池水里。
她正打算走进点,没想到脚上似乎是被水底的植株缠住了,不想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窘迫,谢溯站在原地,继续道:“把你的手抬起来让我看看。”
“你要悬丝诊脉么?”顾暄穿着一坨湿乎乎的大袍子在水里艰难地往她这边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