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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行云无锋 剑刃无锋, ...

  •   薛公公小步赶至殿前,眼神里写满了无奈与为难,低声道:“皇上……皇后,皇后来了……”
      李焕微微一怔,没猜到夏栀蓉会跑到大殿上来。他先前是特地嘱咐过的,让未央宫的宫女和侍卫好好看着她,别让她胡乱跑出宫去。李焕太了解夏栀蓉了,倘若他决心要做之事被她知晓了,自己定然躲不了一顿臭骂。
      还未等李焕宣召,夏栀蓉早已耐不下心,大步闯入殿内。
      “栀儿……”
      夏栀蓉看了看四周,见无其他臣子,稍舒一口气,接道:“你觉得那些个未央宫里的宫女和侍卫,能拦得住我不成?”
      李焕心中一怔,他都快要忘了,夏栀蓉虽入宫多年,但娘家是天终阁,是江湖三大家之一。随说在宫里贤淑的模样装了好些年,但这人的底子难变,她从小习的武不会丢。宫中侍卫八成为世家弟子,捉捉普通的犯事人便罢了,怎敌得过一个江湖出生的人。
      萧敬存在李焕身边待了多年,也是见过这位皇后娘娘的脾气。
      人前端着落落大方,母仪天下的姿态,可在人后,依旧不过是一个会吃醋打闹的大姑娘罢了。
      李焕有些尴尬,连忙走上去赔笑道:“哪有的事,都城如今危险得很,还不是怕你出什么事。”
      “呵!”夏栀蓉并未给他好脸色,斥责道,”你要一意孤行,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拦你。可为何又不带上我,想要将我困在这后宫?”
      她不想当这深宫囚笼里的金丝雀,她要做的是自由翱翔的凤凰,有羽翼的鸟。倘如不是因为眼前的心爱之人,她哪能抛下江湖上的美酒笙歌,换上厚重的衣冠秀袍。
      “栀儿……”李焕在面对夏栀蓉时,最是无措。
      “李承燃,你胆子变大了,开始什么事都瞒着我了?”
      一旁的薛公公与萧敬存听此一言,吓得险些没咽气。且不说这世上只有为君者斥责臣子大胆包天的道理,口无遮拦说出一朝皇帝的名字就已经是大忌,是要杀头的罪。在这大殿之上,冲着当朝天子的面,说出这番话的,也只有她夏栀蓉一人才能做得出来。
      李焕倒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位他的枕边人,眼眸中满是温柔。
      夏栀容叹息一声,褪去面上严肃的神色,眉间舒展,入山林瀑布汇入池潭后涓涓涌出的溪流,细腻而绵长。她走近一步,替李焕系好那未来得及穿上的甲袍,轻声道。
      “阿焕,我那剑,许久未用了。”
      李焕笑道:“剑可还锋利?”
      她微微地笑着,恰若春晨:“剑刃无锋,可为君斩宿仇,就像当年一样。”
      就像当年一样,高傲如她,凭一人和一把未开封剑,一夜斩尽数十人,不染一滴血。
      即便过去数年,她仍然不会忘,她那把剑叫行云,行云无锋。

      越过崔州再往东走,有一座低矮又连绵的山脉,这座山隐与云雾之间,远远看去昏黑一片。当地人给它取了个名,叫黑山。
      黑山从西南向西北延伸,山的一侧的天下三宗之一的天终阁,而山的另一侧,便是大姚的东都。
      夏池鱼眺望而去,从此处往南不过百里,便是天终阁。那里是她的家,高楼耸立,琼楼玉宇,是最富庶的江湖宗门。细细算起来,她已经许久未回去了,是三年,还是四年?她是记不清了。
      她出生之时母亲便死了,亲人不过一个哥哥,一位姑姑,还有一个自己的父亲——天终阁前代阁主。她都快忘了哥哥夏故渊的模样,忘了阁楼里的陈规布局,忘了她的闺房怎么走。虽然不知道,她那间屋子如今还留在那,还是早有其他人住了进去。
      她想回去,却又不愿回去。
      夏池鱼觉得,这万里河山她还没有看够。
      可是,她又会时时惦记着那座阁楼。孤单的人行影匆匆,总会想家,可她并不清楚孤独是什么。
      她纠结得很,纠结得烦闷,是自己曾经从未有过的感觉。
      “驾!”
      夏池鱼紧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扬,马蹄声哒哒作响,她加快脚步冲向前去。三月的东风明是温柔的,却在这一时变得凶狠起来,可只有这凶狠的风,才能把她这烦闷的思绪带走。
      “前边就是黑山了,也不知那深山里有没有什么埋伏。”姜胖子说话本就不清晰,再加之大风的干扰,江雪尧也没太听的清他说了些什么。
      薛二又道:“我们刚路过渝州,那里留下了不少东西,应当是先前被当作西垣的营地,而后又来不及清理便出兵了。”
      “此处距离东都多远?”江雪尧问道。
      姜胖子答:“不过百里。”
      西垣人既然已经搬出了渝州,就说明他们已经朝着东都去了,留给自己的时间可不多了。
      “一日应该能赶到了……”
      “可这……”姜胖子显得稍许犹豫,”可这黑山里,还不知有多少埋伏呢。”
      不等江雪尧接话,一旁的方奕大笑起来,笑音爽朗,正像一个少年的模样。
      “埋伏?怕它做什么。”
      不得不说,先前那个处处谨慎,为人处世总是先思后行的方奕,好似一头脱离了缰绳的野马,回到了广阔无边的草原,解放了天性,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性子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可究竟是他变了,还是他本性如此,不过是在那宗门之内压抑久了,如今才得以宣泄?
      江雪尧更喜欢这副模样的方奕,他从前总是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可那并不是他自己,她也自然不愿意同一个连自己都不做的人相处。
      十数人纵马入黑山,树影婆娑。
      这里除了他们的马蹄声,什么也没有,寂静得可怕,寂静得不正常。
      江雪尧可是见过这番场面的,那年他们涂州城外的枫林,也是这般的安静。那些画面如今都还在江雪尧脑子里记着,记得清楚呢。
      她自然是知道有埋伏的,崔瓮之死西垣人段不可能毫不知情,他们定然有所准备。江雪尧又觉得奇怪,西垣那国君倾尽全力攻打东都,怎么会把精力都放在他们几个身上。又或者说,那人对他们有所防备,有所忌惮?因为这西垣的国君并不知道他们从南疆允山带回了什么,所以他有了顾虑。
      “我算是知道了。”江雪尧哼笑一声。
      孙杳杳不解:“知道什么?”
      “该迎客了。”
      江雪尧笑着,并未止步,她知道有些人迟早坐不住,总该跳出来的。
      正想着,那些个藏在灌木丛里的老鼠,便跳出来了。
      这群埋伏在黑山的人,正好应证了江雪尧的想法。
      先前她去崔家寨时,还没想明白,那崔瓮显然是早就得知消息,他们会选择崔州一条路。可他心在东都,早已是孤注一掷,管他们做什么?只是为了给周解宇报仇?那西垣的国主不是傻子,他们既然能解决周解宇,那崔瓮便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崔家寨弟子众多,他们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拖时间。
      江雪尧轻蔑一笑,谁能想到现如今,他们到在暗处了。西垣人忌惮他们留有后手,便无法专心,在这一点上,江雪尧已经扳回一成。
      众人皆被黑衣罩面的杀手层层围困,马匹感受到了危机,立起前蹄不断嘶鸣。可她江雪尧眸中不见涟漪,安静地望向四周将他们包围地杀手。
      这些杀手并不是西垣那头的高手,高手都被调去前线了,留下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的弟子罢了。他们见眼前敌人毫无紧张的模样,倒是自己变得慌张起来。他们自己此刻的敌人是谁,也清楚的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可在那千金的报酬前,他们还是屈服了。他们决定去做一场豪赌,赌注是性命,是他们自己的,也可以是敌人的。
      人就是这样,为千金所驱。
      江雪尧见方奕开始活动起手指,提醒道:“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勿要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的目的不是黑山,更不是这群来路不明的杀手,在这同他们耗下去,只会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赶路要紧。”
      江雪尧说着,策马而去,完全不将那些挡在她身前的人放进眼里。
      谁都无法拦下一匹驰骋的骏马,那些个杀手被她这么一冲,便直接冲散而去,根本寻不着机会下手。
      夏池鱼的枯岁剑未出鞘,那散发出逼人的气魄已让人不敢轻易逼近。
      江雪尧不愿意多浪费时间,也不想再杀一些无用的人。乱世之中,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可又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她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次她没有出手,只是一边躲着那些朝自己袭来的刀剑,一边冲出包围圈。她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便不再有其他的心思。
      她原本是这么想着,可她还是动了手。
      她夺来他人手中的刀刃,利刃划破皮肤,嗜血封喉。
      倒下的人生前挡了她的去路,没有什么人能够拦下自己的脚步。她想回到东都,去那买一串糖葫芦,虽然那地如今也没有什么糖葫芦了。可是若能见到那个人,也是好的,虽然她并不知东都是否还有一位等着她回去的人。
      她越想,心情就觉得越烦闷,坐立不安。
      “薛二,立即回东都!”江雪尧朝身后唤道,”谁若挡路,便得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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