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吉法师

35、[35]

　　兰艾同焚，贤愚所叹。
　　——唐·房玄龄等《晋书·孔怛传》

　　.

　　白瑜嫌他们两个在边上太碍事了，吃完了饭就嚷嚷着说要看雷瑶练剑拖着他去了院子，把他们两个扔在这边干瞪眼。
　　石韫玉趁白瑜不在边上一直都在叨叨着雷瑶要是会娶他那非得要六月飞雪，他还居然敢让白瑜那么期待和欢喜，看他最后要怎么收场。何安息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白瑜心情好就一切都好，接下去只要再帮着白瑜嫁给了雷瑶，那么他们这么多年的辛苦也就可以算是有了回报。
　　「真是拿白白没办法。」
　　何安息漫不经心地站起来泡茶，嘴里则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了。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换句话说还不是你挑出来的事么。石韫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看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正打算往茶碗里洒些什么。
　　「你手上的是什么？」
　　「药啊。」
　　他答得理所当然。

　　.

　　那时候古是非因为觉得白瑜和雷瑶亲近得有些过分了，才说什么都要把白瑜从雷瑶身边带走。白瑜刚到的几天不眠不休地哭闹，吵着要回雷府，古是非没办法只好把他锁在房里，结果他居然顺势就开始绝食，威胁说要是再不让他见雷瑶他就死给他们看。
　　古是非对铁了心的白瑜是束手无策，干脆就把头痛的问题都扔给了何安息。
　　「……白公子、不管怎么说总要吃点东西吧？」
　　当然何安息也据理力争向古是非抱怨过说自己根本就没必要去招惹正在闹脾气的白瑜，但古是非充耳不闻而且还鼓动小然成天跟在他边上苦着脸求他去劝劝白瑜。
　　何安息被烦得不行了，再加上想着白瑜三四天没吃东西就心一软，跑去了白瑜卧房门口。
　　「失礼了。」
　　那时候白瑜在里面哭得正兴起，说不定连他说话都没听见，自然是不会理睬他在门口好言好语的项圈。何安息没有浪费时间在劝白瑜乖乖走出来和自己谈判，自顾自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白瑜窝在床上蒙着被子呜呜地抽泣着。
　　「闹脾气不吃饭可不行，我们也是为了白公子好。」
　　「古先生欺负白白……何先生也欺负白白……你们都是坏人！」
　　何安息没劝几句，白瑜就露出了又红又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控诉了。何安息倒是就放了心，虽然几天不吃不喝的，看样子也没有太虚弱。
　　「我又哪里欺负白公子了？」
　　把白瑜带到了古是非身边之后，何安息做得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把脸上让人不自在的药洗干净。那时候白瑜还不知道古是非不会再放他回雷府去，心情还很好，就趴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副觉得很好玩的表情。
　　何安息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那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那你就带白白回雷雷那里去啊。」
　　「这……古先生不许啊。」
　　「难道雷大人就同意何先生把白白带出来了？」
　　而且之后白瑜对他那张新鲜面孔也没有任何不适应，何先生何先生的、叫得很顺口。何安息也不知道他是太迟钝了，还是天性惯于接受那些不合常理的事。
　　「反正白白要见雷雷！」
　　白瑜看见何安息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当然就乘胜追击，非要何安息再把他带回雷府去。
　　「一定要见？」
　　「嗯！」

　　眼看糊弄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何安息直视着白瑜的眼睛，知道他在这个问题上不会轻易让步，也就只好叹口气重新给自己和白瑜的对话找了一个开始的基础。
　　「白公子……不、白白为什么想见雷公子？」
　　白瑜并不介意他那么叫他，因为他不明白对何安息来说这两种称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扑腾着眼睛认真想着何安息的问题。
　　为什么会想见雷雷？
　　「当然是因为白白喜欢雷雷啊。」
　　何安息得到了料想中的答案，虽然白瑜一边说一边还很鄙视地白了他两眼。
　　「我知道白白再喜欢雷公子不过了，可是白白对雷公子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呢？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还是……」
　　「喜欢哪还分是哪种的。」
　　白瑜只知道自己喜欢雷瑶，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还可以被人这样问起。
　　看见白瑜扁着嘴又开始嘀咕说他欺负他、专说些听不懂的话，何安息轻轻咳了几下，正色答了。
　　「如果白白对雷公子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一种，那么我马上就可以替你去向古先生求情，让他放白白回雷府。但如果不是、」
　　何安息特意用了「白白」的称呼，就是想让白瑜分清这所谓不同的喜欢。作为白公子，对雷瑶自然不该有任何超过了兄弟之情的喜欢。但如果他认定了自己是白白，那么何安息或许会决定转而去说服古是非接受这一事实。
　　当然白瑜还是没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是什么样的喜欢啦……」
　　「简单来说，如果雷公子明天和别人成亲了、白白会为他觉得高兴，那就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
　　白瑜光是因为「成亲」这两个字和雷瑶牵扯在了一起，就立刻绷紧了神经，攥住被角弃妇似的哀怨地看着何安息。
　　「看来是不太愿意？」
　　「……白白想和雷雷成亲的，雷雷要是娶了人家那白白怎么办？」

　　.

　　「什么药？」
　　「春药。」
　　何安息说着收起了药瓶。
　　「啊？」
　　以为自己听错了，石韫玉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何安息显然没想要改口，还端起茶碗仔细地打量了半晌，像是已经忘记了石韫玉在身边那样。
　　要不然其实这所谓的「春药」并不是平时说的那种？
　　石韫玉知道自己完全是在自我安慰，他不认为有人会故意为某种药起这么容易让人误解的名字，何况现在下药的人是何安息，会心平气和地这么回答也没什么奇怪的。
　　「就是王爷想的那种春药。」
　　像是知道石韫玉在纠结些什么，何安息把茶碗放到了端盘的中央，又另外倒了杯茶也一样放了上去，借着捧起那盘子转身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
　　「给白白他们送茶去。」
　　「……那茶里不是下了药么？」
　　虽然看样子何安息就是想给白瑜或者雷瑶下药，但石韫玉还是没能忍住，指着那茶碗就问了。
　　「小生知道。」
　　何安息果然就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你、……那是春药吧？」
　　「关于这个小生刚才也已经说过了。」
　　没有给石韫玉误会的余地，何安息昂首阔步端着茶盘便是真的打算去给白瑜他们喂药了。
　　石韫玉有些无力但还是挡在了何安息的面前，阻止他进行那种显然不着边际的计划，让本来就已经够异常的现状继续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过去。
　　到时候雷瑶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能娶你，白瑜还不哭着闹着要上吊？
　　「你给白瑜喂春药要干什么啊……」
　　「那这药如果是给雷公子喂的就没关系了？」
　　「本王是认真地问你。」
　　「小生也是认真地在回答啊。」
　　石韫玉再次完败在何安息的镇定自若里，但阻止他的念头却丝毫未曾动摇，整个人都生硬地堵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开玩笑，这种药是随便吃得的么？

　　「……你们两个杵在这里干什么啊？」
　　白瑜走到门口就看见石韫玉和何安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僵持在那里，好奇地跑到他们边上，伸出手在他们中间晃了两下。
　　「王爷是想和小生谈心。」
　　「谈心为什么不坐下好好谈？」
　　而且石韫玉的表情看上去也不像是想和他谈心的样子。白瑜不解地又把他们两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这时候才看见何安息手上端的茶。
　　白瑜立刻就眉开眼笑地谢过了何安息。
　　「这茶是给白白的吧？白白正想来给雷雷倒茶呢。」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接过那盘子，不想石韫玉却赶在他之前把茶盘抢到了手里。
　　「不许喝！这、这是本王的茶水。」
　　「啊？」
　　白瑜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石韫玉干嘛这种事也要分得那么清楚，当然就嘟囔着他是小气鬼，不满地推开他们两个跑过去取了个茶碗，临走的时候还白了石韫玉一眼。
　　「王爷您惹白白生气了。」
　　何安息语重心长地告诉石韫玉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那样和白瑜说话，之后哄起来会很麻烦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的错么！」
　　「小生哪里做错了？」
　　——废话、当然是哪里都错了！而且已经错到石韫玉都不知道要从哪一点开始说起了。
　　隐隐有些头痛的石韫玉犹豫着要不要和何安息理论，最后把茶盘扔在边上决定放弃。白瑜闹脾气确实是不好哄，但那总比他把那什么什么药喝下去之后胡闹要好吧。
　　不管是对白瑜来说还是对他石韫玉来说，再或者是对雷瑶来说。
　　「王爷您不能因为白白要嫁的不是您，就棒打鸳鸯拆散有情人啊。」
　　石韫玉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想着自己反正已经化解了危机，没必要和何安息计较这种事。可是何安息却抓住了话柄，理直气壮地说他实在太没有肚量了。
　　「本王棒打鸳鸯？分明是你在乱点鸳鸯谱吧。更何况，刚才不是你在说那种事要等到成亲以后去做么？」
　　「那只是一般而言。」
　　何安息说着说着还很顺理成章摆出了一脸「王爷您真是太单纯了啊」的表情。
　　「您真的以为雷公子会娶白白？」
　　「知道不会你还骗他。」
　　总觉得何安息的语气和态度完全搭不上，石韫玉恼火地反驳着。
　　「所以小生必须要推雷公子一把啊。」
　　他是计划好了这一切才会那么坚定地把白瑜许配给雷瑶的吧？石韫玉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不呆在边上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不可思议的事来「推雷公子一把」。
　　「那也不用正大光明当着本王的面下药吧！」
　　「可是小生都已经那么做了……不然王爷您把它喝了吧？熬这药用了小生大半天的时间呢。」
　　何安息委屈地说都是十五王爷横插一脚害得他一片苦心都化为了泡影，然后就突然凑到他面前做出了如上提议。
　　「本王总有一天让人把你的舌头拔掉。」
　　不过口不择言都到了他这个地步，应该早就做好了舌头被剪掉的觉悟了吧。
　　「……王爷别生气、小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哼、」
　　都已经把茶水端到他面前就差没直接灌进他嘴里去了，哪里像在开玩笑了啊！石韫玉绷着脸用力打开了何安息的手。
　　「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王爷误会了，小生一直都是量力而行的。」
　　「误会了的是你。本王的意思是，你给我乖乖呆着什么都别做。」
　　何安息无辜地看着像是越来越生气了的石韫玉，反而眯起眼睛心情很好地等着他说完。这边石韫玉严厉警告结果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为所动，甚至还勾起了嘴角简直就是在嘲笑他，最后也就脱了力停了下来。
　　他知道和何安息根本说不通，可又不甘心一直忍气吞声做他戏耍的对象，这才一时没能控制住。——但事实上，他发现自己越是生气就越免不了被何安息戏弄。
　　自己做人真的是太失败了。
　　「王爷莫要生气了，是小生对不住您了，小生给您赔不是。」
　　「……道歉的时候不要忍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