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吉法师

25、[25]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晋·傅玄《口铭》

　　.

　　石韫玉认为这是必然的结果。当然他不会对白瑜说其实我觉得它能活到两岁都已经是奇迹了，尽管只要知道白瑜平时都对那条狗做些什么的人肯定都会同意这个说法。
　　被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折腾了快两年，死亡对那条狗来说肯定是种解脱。
　　「呜哇哇……」
　　白瑜坐在地上抱着逐渐僵冷的石石的尸体哭得很伤心。
　　「白白、别哭了，最多本王过两天再给你找一条一模一样的来？」
　　「我不要嘛！我要石石！我就要石石嘛！」
　　他一边哭一边扭着身体不清不楚地向他嚷嚷，中途休息的时候还抬起了眼睛有些不乐意地送了石韫玉一个白眼。石韫玉看他嘴巴嚅动了两下，努力分辨最后大约猜到是在说他冷血。
　　其实石韫玉倒是不介意被说成是冷血，反正被白瑜嚷几声也不会少肉，而且白瑜也不是针对他，只不过是因为太伤心了所以见到谁都觉得不满而已。

　　「王爷您就别添乱了。」
　　早上听说那条狗似乎是很虚弱，雷瑶就有点担心，陪雷龙虎下了朝就匆匆赶回家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白瑜哭得凄凄惨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石韫玉手忙脚乱地胡乱安慰，雷瑶不动声色地挤掉了他，蹲在了白瑜的面前。
　　白瑜眼睛都肿了，一看见雷瑶立刻就把那条狗的尸体举到雷瑶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要他救救它。
　　「雷雷、石石他不动了——」
　　「你就算要我救它……何先生呢？」
　　虽然不是兽医，但何安息好歹也是大夫，白瑜要求也该是去求何安息吧。
　　「何先生看了一眼说救不了、就走了。」
　　想起刚才何安息的表情白瑜更伤心地哽咽起来、呛了好几口。雷瑶伸手去拍拍他的背脊，帮他顺过了气才又继续说了下去。
　　「连何先生都救不了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乖、还是交给少瑕去葬了它吧。」
　　「可、可是说不定他还有救的啊……」
　　白瑜和雷瑶抢了两句、又用力把怀里的小狗抱紧了一些，眼泪刷刷地掉在了那条狗身上，看样子是肯定不会主动把它交给雷少瑕了。雷瑶皱了皱眉，示意雷少瑕把狗接过去。
　　雷少瑕当然也就只好为难地俯下身轻声要白瑜放手。
　　「白白乖、我会好生安葬它的。」
　　怀里一下空了之后，白瑜用力抽了几下鼻子就扑到了雷瑶身上。
　　「雷雷……」
　　「不哭不哭、」
　　白瑜对他和雷瑶的态度真是差好多，如果是他让人把那条狗抱走的话，白瑜肯定哭着闹着不肯罢休，怎么都不可能会撒娇那样扑进他怀里。
　　石韫玉实在是有些妒忌。
　　「雷雷、石石死掉是白白的错么？」
　　白瑜躲在雷瑶怀里闷闷地问。
　　「怎么会是白白的错，别胡思乱想了。」
　　「可是如果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白白抱着他的话，他说不定就不会死掉了。」
　　——我猜最多也就是换个死法而已。
　　石韫玉这么想的同时突然隐隐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白瑜疏远。要是雷瑶的话，就算是在心里也不会那样直接地戳穿白瑜吧。
　　「白白乖，别哭了。我从街上带了些梨回来，给你去取来吃好不好？」

　　.

　　白瑜窝在雷瑶怀里小口啃着梨，脸上一千一万个不乐意，明明又没有谁在欺负他、而且刚才看着雷少瑕埋了那条狗之后也是他自己拽着雷瑶的衣角说要吃梨。
　　「别臭着脸嘛、浪费了那么漂亮的脸蛋。」
　　石韫玉给白瑜递了茶过去。白瑜看了他一眼之后接过了茶碗，嘟着嘴又往雷瑶怀里躲了些。
　　「……雷雷、白白以后又要一个人呆着了么？」
　　「什么叫一个人嘛、本王不是每天都来陪你的么。」
　　跟一条狗争宠已经很丢脸了，何况现在石韫玉想取代的还是一条已经死掉的狗。雷瑶完全不能理解石韫玉的想法，既然他不可能没有看出白瑜现在根本就不想理他。
　　但是石韫玉却不死心。
　　「有我陪着白白还不够么？」
　　「你说要陪白白？」
　　白瑜终于开口算是搭了他的话。石韫玉当然喜出望外，讨好似的又给他拿了个梨。
　　「那以后你来试白白做出来的药？你来让白白扎针？」
　　「白白！」
　　不管怎么说石韫玉没有必要也绝对不可以为了讨好白瑜把命搭上。对雷瑶来说虽然白瑜的欢喜远比石韫玉重要，但说到底害死了石韫玉对白瑜毫无好处。
　　而且这话让外人听了去难免不会变成白瑜意图谋害十五王爷，毕竟似乎已经有人对石韫玉成天混在雷府觉得不满了。
　　所以雷瑶没有让白瑜说下去。
　　「我给你试药？」
　　要是说出刚才那些话的是别人而不是白瑜，石韫玉早就把他丢出去大卸八块喂狗了，只不过如果换了别人也绝对不会说出那种话就是了。
　　「如果你能跟着何先生好好学医有些长进的话、本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白白？你在听我说么？」
　　白瑜被雷瑶吼得傻了，根本就没听见石韫玉的话、只是定定看着雷瑶。
　　「白白？」
　　雷瑶也发现了他呆得好像不太对劲，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两下，然后就看见他手上的茶碗和咬了一半的梨掉在了地上。
　　白瑜醒了过来，嘴一扁就哇哇地大哭起来了。
　　「——雷瑶你吓到他了。」
　　「我？」
　　怎么说哭就哭了啊？雷瑶还没反应过来，尽管听石韫玉说什么是他吓到了他，可是却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会吓到他的事。所以他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他一下、
　　但白瑜却用力打开了他的手。
　　「雷雷是大坏蛋！我不理你了！」
　　「我的错？」
　　白瑜说到做到理都不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去了卧房关上了门。

　　难得会惹白瑜那么生气的雷瑶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看着他一溜烟跑开了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哪里伤了白瑜的心。
　　「我吓到他的？」
　　「谁让你那么大声吼他。」
　　不说白府的人对他千依百顺，就算是雷府上上下下也从来没人对白瑜拔嗓门，以前他和雷瑶生气也最多不过是因为雷瑶对他冷淡了些或是死板了些，结果刚才雷瑶却居然想都不想地吼了他。
　　白瑜才刚死了宝贝的小狗，又被雷瑶吼，不伤心掉眼泪地跑开才怪。
　　「我、我是担心……」
　　「本王才不会为了那么无聊的事情和他生气呢、也绝对不可能让别人和他当真。」
　　雷瑶总是不自觉地对白瑜保护过度，嘴上却还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喜欢他，一个劲要石韫玉别打歪主意，殊不知他自己正在做的许多事老早就超过了歪主意的等级。
　　虽然追到了房门口、却被白瑜狠狠挡在门外了的雷少瑕皱着眉向雷瑶他们摇了摇头。
　　「连你都不见？」
　　看来是相当的生气了。
　　「雷瑶你如果不亲自去道歉的话，依我看他是不会原谅你的。到时候就别怪本王趁虚而入，在你面前好好怜爱他。」
　　雷瑶怔了怔，他并不信白瑜会轻易被石韫玉拐了去，但不能不承认如果现在不劝那事情很可能就会越闹越大。
　　看见雷瑶匆匆赶了过去，石韫玉反而对自己不满起来了。
　　「啧、我做什么要帮他呀……」

　　.

　　「白白、我进来了。」
　　在门口和沉默的白瑜说话也不是办法，雷瑶做好了一进门就被丢枕头的准备，只是高声告知了一句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白瑜蜷缩在床上一角，虽然蒙着被子却看得出在发颤，应该还在哭。
　　雷瑶走到床边，也没有多想就直接坐下了。还犹豫着要不要掀开白瑜脑袋上的被子再开始说话，白瑜倒自己先拉开了被子，露出红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过了不久眼泪就又灌满了眼眶不停地往外溢。
　　「白、」
　　「雷雷你不喜欢白白了。」
　　没等雷瑶把话说完他就目光涣散地开始念叨，喃喃着还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谁说不喜欢你了？」
　　「你凶我。」
　　「我是担心你稀里糊涂说错话。」
　　在白瑜的世界里大概并不存在说错话的概念吧。雷瑶自己觉得很理由充分地说完就立刻开始后悔，这种道理和白瑜怎么可能讲得通。
　　果然白瑜完全无视了他找的借口。
　　「你就是凶我。」
　　「是是，我不好、我凶你了，白白乖，别哭了好不好？」
　　白瑜连不好都没有说直接把被子往上拉过了脑袋，闷闷地抽着鼻子。雷瑶眼看着好像又要陷入僵局，立刻就把想得到的能用得上的可以算作道歉的话全体都说了一遍。
　　可白瑜还是不理他。
　　「你不跟我说话的话，我就走了哦。」
　　平时白瑜闹脾气的时候这样说肯定会有用，白瑜就算不会可怜兮兮地挽留，起码会怒气冲冲地瞪大眼睛让他爱走就走。不过这一次好像比一般情况都要严重一些，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
　　「雷雷你不喜欢白白了。」
　　事实是白瑜这次也只是在普通地闹别扭而已。
　　「我没有……」
　　雷瑶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下来。白瑜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光是用说的大概说到明年他都不会点头原谅他。
　　——上次他好像是说，对喜欢的人要抱抱亲亲的。
　　虽然对雷瑶来说这个说法实在不合常理，但对付不合常理的白瑜也只能依靠不合常理的办法。他莫名就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俯下身亲吻了白瑜的额头。
　　他还是第一次在白瑜没有要求的时候亲他。
　　这招好用得让雷瑶吃惊，没等他重新坐直白瑜就自己抹掉了眼泪，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我最喜欢白白了。」
　　白瑜等的或许是这一句告白。雷瑶这么想着便放松了表情，对白瑜笑了。他确实就是喜欢白瑜一直都这样天真单纯，为了他不注意的小事都会觉得受伤，却其实只需要他不必吝啬的一句告白就可以破涕为笑。
　　「最喜欢的话就应该亲嘴。」
　　只是白瑜没有给他和自己感动的时间，反而是立刻就得寸进尺地提起要求来。
　　「哈啊？」
　　「上次石韫玉是那么告诉我的啊，喜欢的话就抱抱亲亲，如果是最喜欢的话还应该要亲嘴。」
　　怎么又变本加厉了啊？而且既然是石韫玉告诉他的，那个好色王爷绝对不可能放过实证这个理论的机会。
　　雷瑶的脑袋里当即就开始嗡嗡作响。
　　「他亲过了？！」
　　白瑜用力地摇了头。
　　「我猜到他要亲过来了、就先咬了他的手指。」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哪天见到石韫玉的时候看他捂着手指可怜兮兮的，还愤愤地向雷瑶抗议说都是因为雷瑶让白瑜养狗的缘故、害得白瑜连习性都像小狗一样了。
　　雷瑶光是想起石韫玉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真聪明。以后也要这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雷雷你不是最喜欢白白了么？白白要和雷雷亲嘴。」
　　这孩子恢复得还不是一般的快，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为止还堵着气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的样子了。雷瑶摸摸他的脑袋想把这个严重的话题带过去。
　　之前亲亲抱抱的他还可以解释成是对小孩子撒娇耍赖的退让，但是真要亲嘴的话就是在底线以外了。

　　「雷雷——」
　　白瑜看见他在犹豫，不乐意地拉开了被子坐起来。
　　「亲嘴不是可以随便做的事，明白么？」
　　「不是随便的。雷雷都最喜欢我了，怎么会还是随便的呢？」
　　他很认真地看着雷瑶，发现他动摇的样子，又嘟起了嘴，换上了满眶的泪水。
　　「雷雷果然就是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嘛！」
　　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的雷瑶也分不清他是装哭还是真的又伤心起来了，只是不管是哪个都只能说明这件事又混不过去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发展，白瑜一个人在房里哭瞎了他都不应该来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