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婚纱（中） ...
-
德拉科·马尔福失恋了。
大少爷的反应很符合一般小年轻失恋时的表现，难以置信的愤怒，无法抑制的伤心，以及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与自我怀疑。
他最近经常做的就是耷拉着眉眼趴在窗台上，没精打采地望着窗外漂亮的玫瑰园，和那条安安静静的小道。
可是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儿，朝他微笑挥手，替他摘下最漂亮的那朵玫瑰花。
“混蛋疤头。”
德拉科眨了眨酸涩的眼，小声的咕哝。
“混蛋波特！”
片刻后，他又喃喃的抱怨了一句，将脑袋埋在了臂弯里，蹭去了眼角忽然涌起的泪意。
就像一直安安稳稳待在窝里的小兽，突然被一脚踢了出去，暴风雨袭来，就变成了一只无处躲藏焉哒哒惨兮兮的小可怜。
而他甚至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当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住他的发丝时，德拉科转过了脑袋，红着眼说道：“妈妈，我好难过啊——”
纳西莎轻声叹息道：“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去找他说清楚呢？”
“哈利说，我们没关系了，”德拉科死命的憋着眼泪，瓮声瓮气地控诉，“他叫我马尔福，他还扔掉了我们的双面镜——”
他喉咙里抽噎了一下，温热的泪夺眶而出，沿着眼角滑落在衣袖上，“——他不要我了。”
“别哭了，小龙，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它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呢？”纳西莎温柔地替他擦拭着泪水，“而且，挽回之后呢？你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待他吗？”
德拉科吸了吸鼻子，低不可闻地嘟嚷道：“我会改的。”
“你父亲原本很生气，”纳西莎垂眸望着他，“可那孩子连个正经的长辈都没有，当初商量婚事，只能一个人上马尔福庄园来，这次退婚，也是一个人来找我们——”
强自镇定的表情完全遮掩不住眼底的疲倦与狼狈，让卢修斯满肚子责备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毕竟他们都曾为了同一个人努力适应，尽量让自己接受将要和对方成为家人的事实。
“你都不肯下楼来看他一眼，”纳西莎都有些为那人心疼起来，“也没看到，哈利说要‘取消婚约’的时候，有多难过——”
“那就别取消啊，”德拉科心口疼得难受，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嘛——”
“是我们把你宠坏了，”纳西莎戳了戳他的脑门，神情很是懊恼，“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性子，能找一个如同哈利那样能够全心全意待你的人已经算得上是圆满了，可感情不是只靠一方的迁就与付出就能够长久的。”
她又叹了口气，“德拉科，你真爱他吗？”
“唔——”德拉科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母亲，似乎期盼父母能像以前那样轻而易举地满足他所有的愿望。
“那就自己去找回他吧，你需要做的，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代替不了。”纳西莎怜惜地看着自己孩子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脸颊，“要知道，在这段感情里，从来没给人安全感的，可是你啊。”
——————————————————
德拉科·马尔福可没追求人的经验。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哈利·波特就像一个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在他喜欢的不得了非常想要得到的时候，就那么顺理成章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唯一的恋爱经验，就是等着哈利来爱他。
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待遇，可这也导致了他理论知识与实践手段的严重缺乏，以至于在真正需要的时候，不得不呼叫外援。
被他找上的布雷斯半点也不意外，谁还看不出来呢，那两个家伙一旦分开，最不习惯的肯定是他的发小。
哈利·波特其实坏得很，这位斯莱特林情场老手有时候忍不住就阴谋论了，把男盆友宠成这幅除了他自己谁都受不了的模样，肯定是蓄谋已久别有用心的。
看吧看吧，这位大少爷平时蹦哒得再欢又怎么样呢，到头来怎么撒的野还得怎么收回去，想方设法的回头倒追。
德拉科根据某人专业的战术指导，开始了磕磕绊绊的追求。
最开始他送花送礼物，正值魁地奇世界杯，他仔细挑选的玫瑰百合风信子，吊兰雏菊郁金香，一束一束的全都淹没在广大球迷奉上的花海中，渺小得可怜。
而礼物方面，哈利收到的贵重物品，比如说新上市的飞天扫帚之类的，从来都是让助手筛选出来寄还给原主的，不贵重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像粉丝们送的那些哈利参加的每一场比赛的照片或报导的合集，以他为原型的服饰每年一变的Q版手办和徽章，精心制作的保存了几百上千名粉丝鼓励与心声的记忆水晶——德拉科又哪里收集过那些？
价值不菲的礼物被陆续退回，他沮丧地看着夹带在其中的几份可爱的小卡片，上头还写着很感谢但不方便接受之类的话，那甚至不是哈利亲手写的。
与任何一个普通粉丝一样的待遇，好像在告诉他，在那人面前他已经没有任何特权。
就连他纠结了许久才写下的几封信件都没有回音，这对从来没经历过冷待的马尔福少爷来说，可是个很大的打击。
“你居然没生气？”布雷斯戳了戳垂头丧气的某人，颇觉惊讶。
“可是，我做过更过分的，”德拉科瘪着嘴，心里难过极了，“哈利以前也经常给我准备礼物……有几次不是我喜欢的，我就……”
他咬着下唇，说不下去了。
一番心意被无视都这么难受，那被当面挑剔嫌弃呢？
布雷斯用一种“崽崽啊你终于长大了懂事了我真的好欣慰啊”的慈爱目光望着他，像极了一个为叛逆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德拉科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你的主意一点用也没有——”
“这才多久，”布雷斯跳到了一边，无奈地说道，“有点耐心好吗，你也不想想，波特当初是怎么追你的。”
德拉科黯然垂下眼，嘴角也耷拉了下去。
那个热情的，直白的，望着他时神情永远专注柔软的黑发少年，怎么会被他弄丢了呢？
——————————————————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格莫里广场，慢吞吞地朝前走去，他的脚步踩得有点重，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显得分外清晰。
德拉科双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闷头走了一会儿，在11号与13号两栋房子中间停住了脚步。
它们动作很利索地朝两边跳开，露出了一直隐藏着的那个色调暗沉的老宅。
“呼——”德拉科吐出口气，一团稀薄的白色雾气很快飘散冰冷的空气中，他用凉凉的手指揉了揉脸，放轻脚步靠近了那扇黑色的大门。
布莱克老宅和魁地奇球队他都跑了好几次了，从来没有成功的堵到人，德拉科才知道哈利平时是有多忙，或许，也有压根就不愿意和他碰面的原因吧。
他实在不想承认后者。
晨风有些凉，德拉科坐在了门边的阶梯上，打定主意这回一定要见到哈利不可。
他低头想着布雷斯强调的重点，要放低姿态不许再耍脾气了，要真心实意的承认错误让哈利知道自己真的会改的，要让哈利知道自己有多爱他绝对是认认真真不掺水分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久，几乎一晚上没睡的德拉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广场安静得能听见呜呜的风声，很有催眠的效果，他拧了自己一把，勉强提起精神来。
“要诚恳，要坚持，不许哭。”
德拉科轻悄悄的提醒自己，看看还灰扑扑的天色，又努力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唔……要坚持……”
于是，用牛奶和三明治简单地应付了一顿早餐，准备出门训练去的哈利，意外地在自家门口捡到了蜷缩成一团睡的正沉，还打着小呼噜的马尔福少爷。
他站在那儿，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回到了老宅里。
德拉科在睡梦中本能地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被风吹得冷冰冰的脸颊依恋地贴在了他的心口处，嘴里呢喃着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苍白的小脸，黯淡的金发，紧蹙的眉心。
如果不是知道以这个家伙的骄傲根本就拉不下脸来用苦肉计，哈利真会怀疑他是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的。
将人送到客房安置好，他慢慢的握紧了手指，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连个纸条都没来得及留下。
像是生怕多待一会儿，就会心软一样。
——————————————————
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德拉科盘腿坐在软软的大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的圈住了自己，皱着眉头对自己生气。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没找着魔杖，回头发现它被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就一挪一挪的挨了过去，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将它握在了手心。
“阿嚏——”
小小的打了个喷嚏，德拉科揉了揉鼻子，手里的魔杖挥了挥，看着浮现在面前的时间瞪大了眼。
居然都一点多了！他不仅错过了哈利出门，连午餐都错过了！
窗帘被缓缓拉开，露出外头暗沉沉的天色来，看着就好冷的样子，德拉科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一点也不想起床，可空空的肚子已经向他发出抗议。
“唔，好饿——”
德拉科开始想自己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时间一直推算到昨天下午茶的那几块小甜饼。
“克利切——”
他喊了一声，一个穿着干净枕套，已经很老很老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床脚。
“马尔福少爷，”克利切深深的鞠了个躬，皮肤松垮垮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标准，但不那么亲近的客套的笑容，“请您吩咐。”
德拉科抿了抿唇，声音小了一些，“我饿了——”
“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克利切恭敬地问他，“请问您是去餐厅享用，还是给您送到房间来？”
德拉科很想选择后者，但对上它彬彬有礼的姿态，总觉得自己的举动在被质疑。
在别人家做客，睡得这么晚还好意思赖在床上吃午餐？实在太失礼了——这样的话简直就在那个皱巴巴的脑袋上刻着呢！
他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说：“去餐厅。”
破败腐朽的布莱克老宅经过彻底的整修，已经恢复了几分原有的风采，拓宽的窗户让室内的采光也好了许多。
德拉科踩在柔软的墨绿色地毯上，时不时拉扯一下身上睡得皱巴巴的衬衫，走廊里那些画像望过来的目光很是玩味，他忽然生出几分尴尬，低头又闷闷的打了个喷嚏，索性就将风衣的扣子扣了起来。
老宅里安静得过分，厚厚的地毯吸附了脚步声，只画像走动聊天时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几道明亮的光柱倒像是由细小的尘埃组成的，它们懒懒散散的在虚空中漂浮着，漫无目的，无拘无束。
德拉科坐在了餐厅里，心不在焉地戳起一小块嫩牛排，明明还很饿，却又觉得眼前香气扑鼻的食物，有些难以下咽。
哈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的呢？
茫然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时钟内的心型指针无声的跳跃着，像是除了他之外，整栋房子里唯二活着的东西。
“克利切——”
他心下有些发慌，忍不住又喊了一声，面对再次出现在眼前，满眼疑惑的家养小精灵，吱吱呜呜地问道：“那个，哈利他，有说几时回来吗？”
克利切惊奇地望着他，“哈利少爷不需要向一个家养小精灵交代他的行踪。”
德拉科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耳熟。
有一次两人出门前，哈利对克利切交代要在马尔福庄园吃晚餐，会很晚回家，他就对恋人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他总是会告诉你的……”
虽然那只是一只家养小精灵，又老又丑，脾气古怪，但除了它，哈利独自在家还能和谁交流呢。
德拉科继续戳着餐盘里的食物，这回是彻底的没胃口了。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
作为恋人，他更经常见到的，是那人在魁地奇球场上空的光芒万丈，与朋友相处时的言笑晏晏，和只给予自己的满含爱意的注视。
即使在战争中他也是被保护得最好的那个，受到的最大惊吓莫过于在决战前，真的以为哈利死在黑魔头手下的那一刻。
德拉科握着刀叉的手哆嗦了一下，已经过去许久了，依然记得那种世界在眼前瞬间崩塌一般的恐惧——
那是他没办法承受的失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婚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