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49、弈寒(1) 贺以寒一大

　　贺以寒正在修雪橇。

　　圣诞节那天他们潇洒地驾着雪橇走后不久，枫弈丞就说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得跳舞庆祝，任凭贺以寒怎么劝都不听，贺以寒也只能由着他跳，结果枫弈丞才跳了一阵，贺以寒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他真恨不得把枫弈丞的骨头一寸一寸碾断，用他的泥来糊自己的雪橇。

　　修了好几天了还没修好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贺以寒的手冻僵了，红肿得不堪入目，枫弈丞看到时还咬了他的手一口，被贺以寒暴揍一顿后他才解释说是因为看起来太好吃了才没忍住咬的，把贺以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说，过来帮忙行吗。”贺以寒气冲冲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吃冰淇淋的枫弈丞说：“这可是你弄坏的。”

　　枫弈丞递给他一个冰淇淋：“吃吗。”

　　贺以寒按捺住把冰淇淋丢出去的冲动，沉沉地说了两个字：“不吃。”

　　“那我就自己吃了。”枫弈丞把冰淇淋囫囵吞了，嬉皮笑脸地说：“都这么多天了还在生气啊。”

　　“能不生气吗？”贺以寒闷闷地说，“而且你不是说想回去琉骨巷找你那个朋友，不把这个修好怎么回去？”

　　“都一大把年纪了，别那么容易上火嘛。”枫弈丞蹙眉想了想，“嗯，我们回去的话，很容易有麻烦的。要不你替我回去吧。”

　　贺以寒不假思索地回了他一句：“不可能。”

　　“稍微考虑一下吧。”枫弈丞向他抛了个媚眼，贺以寒一阵恶寒：“别搞女人那一套啊，好恶。”他往手上呼了好几口热气，犹豫着说：“那酬劳呢。”

　　“我帮你修雪橇呗。”枫弈丞起身去搂他，“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嘛？多划算啊！”他蹭了蹭贺以寒的肩，“真暖和……”

　　他这么靠了半天，才听到贺以寒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枫弈丞在贺以寒脸上糊了一堆口水，才喜气洋洋地走了，贺以寒嫌弃地擦了擦脸：“整天动手动脚的，烦不烦人。”

　　枫弈丞猛地回身，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他：“怎么这么说话啊。”

　　“对不住行吧。”贺以寒冷冷地说，心头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很讨厌枫弈丞这幅吊儿郎当，只会耍嘴皮子的轻浮样，“赶紧过来修。”

　　枫弈丞“哦”了声，走到雪橇前：“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还以为你会装作没看见呢。”贺以寒板着脸说，枫弈丞也收了笑意：“不好意思啊。”

　　贺以寒怔了怔，刚想给他道歉，就见枫弈丞在雪橇上轻轻吹了口气，便拍拍手站了起来，他拧着眉困惑不解地问：“这就好了？”

　　“好了。”枫弈丞向他展示完好无损的雪橇，贺以寒气炸了：“你这么容易就能修好，还让我在那里忙活那么多天？！”

　　枫弈丞一本正经地说：“我想看你翘着屁股修雪橇的样子。”

　　贺以寒真想把他的舌头给扯出来，他捂着心脏喘了好几口气，才颤颤巍巍地爬上雪橇：“让它动起来。”他使唤枫弈丞。

　　枫弈丞很听话地拍了拍雪橇：“去吧，把我们的麻烦精送到琉骨巷去。”

　　“到底谁麻烦啊？”贺以寒眼角抽搐，脸上的肌肉也抽动起来，他怀疑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枫弈丞给搞成不能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病人了。

　　“好好好，我麻烦我麻烦。”枫弈丞点头，“真难伺候啊。”

　　这家伙是对自己的脑残程度毫无自知之明吗……

　　贺以寒叹了口气：“行了，我走了。”

　　“我和你一起吧。”枫弈丞开了口，贺以寒连忙摆手：“不了，你要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不会的，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好吧？”枫弈丞拍拍胸脯保证完，就利落地上来了，“快快快，驾车驾车！”他踹了脚雪橇，雪橇便乖乖地飞了起来。

　　“我觉得我还是蛮有本事的嘛。”枫弈丞从容地侧过脸，望向贺以寒，“你别那么讨厌我啊，小寒寒。”他不规矩地伸手揉捏了下贺以寒的肩。

　　“你有本事跟我讨厌你又没有冲突。”贺以寒一大把年纪了，还被长得比他年轻的小屁孩这么轻松地撩拨起火气，这让他很不舒服。

　　“哦，好吧。”枫弈丞收了声，不再开口，沉默地凝视着前方，零星的雪落在他的发间，他伸手抚去，面上仍是什么表情也没有，贺以寒转头看了他两眼，心里有些不安，他迟疑着开口：“没事吧？”

　　“没事。”枫弈丞淡淡地说。

　　贺以寒无奈地说：“我要是真讨厌你，还跟你待在一起做什么。”

　　枫弈丞摆摆手：“不关你事。”

　　贺以寒打定主意认为他是因为刚才那句话闹脾气了，而且严重到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他消气的地步，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道：“抱歉。”

　　枫弈丞没理他，他似乎有心事，眉头紧锁着。

　　贺以寒终于不再出声打扰他了，或许枫弈丞是真生气了吧。

　　“以寒。”

　　气氛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枫弈丞突然开口了。

　　贺以寒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我就在想，你一把年纪了，怎么不找女朋友，也不结婚？”枫弈丞嘴边带了点很淡的笑意，似乎是在讥笑他，“你是不是不行啊？”

　　贺以寒知道枫弈丞其实已经是在主动给他找台阶下了，用来掩饰他们两人刚才的不愉快，但为什么要用这个话题？他瞪了眼枫弈丞：“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找女人？”枫弈丞凑近了他，“难道你喜欢我？”

　　贺以寒眼皮一跳：“怎么可能。”

　　枫弈丞眨眨眼：“我开玩笑的。一看就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他打了个哈欠：“睡会。到了叫我。”

　　“赶紧睡吧。”贺以寒说完，枫弈丞就靠到了他肩上：“靠着你睡行吗。”

　　贺以寒犹豫了下，没推开他，放任他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枫弈丞似乎是累坏了，一下子就睡着了，满脸的困倦，呼吸平稳，贺以寒有些好奇地盯着他，这几天他都和枫弈丞待在一起，也没看见他在忙些什么，到底跑去干什么事了才会这么累？他认真思考了会，视线先是落在枫弈丞耳垂上的小痣上，这痣生得是真的好看，枫弈丞全身上下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颗痣，但他很快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枫弈丞颈间的银色项链上：“这到底是谁送的……”

　　项链明明已经锈迹斑斑了，看起来特别破旧，不怎么符合枫弈丞这个人的气质，但在贺以寒的记忆里，枫弈丞好像一直都带着这个，从来没有取下来过。是灼羽恋送给他的吗？

　　他和枫弈丞的相识说起来很平常，也就是普普通通地交换姓名，然后顺理成章地做了朋友，再深入一步就当了合作伙伴。早期枫弈丞时常嘲笑他如果没有楼迦叶的阳魄，就只是一个废物，贺以寒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心里仍然有些不快，跟枫弈丞也吵了很多次架，他觉得枫弈丞说话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但后来仔细想想，灼羽恋是从天地之间诞生的，虽说身上没有那一股世俗气，却多了几分自然的野性难驯，偶尔显得有几分粗鲁无理也挺正常，更何况枫弈丞只继承了灼羽恋不好的一面，什么好的都没学来。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贺以寒还是会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冲着枫弈丞发脾气。枫弈丞大多时候都是笑嘻嘻地任他骂，再油嘴滑舌哄他一通，贺以寒就消了气，但有时也会像刚才那样生闷气，让贺以寒很是为难。

　　“心平气和。”贺以寒告诫自己。

　　琉骨巷快到了。贺以寒便把枫弈丞推醒了，见他睡眼朦胧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叫了他一声：“枫弈丞。”

　　“到了？”枫弈丞惺忪着双眸，疲惫地问。

　　贺以寒点头：“快到了。”他又探究地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觉？”

　　“睡了。但还是累。”枫弈丞懒懒散散地说，坐了起来，“就停这，一会走过去吧。”他踢了踢雪橇，见它停下了，才下了雪橇，“下来吧。”

　　贺以寒笑了声：“睡一个小时不也是睡。”他冷着脸跟着枫弈丞走，“你那朋友只是一个凡人而已，难道你还要让他跟着我们一起？”

　　“没有。我是要让他把东西还回去。”枫弈丞咳了几声，“毕竟今晚可是跨年之夜，我又没什么钱，就把那些之前偷出来的东西还回去，当成我给他们的礼物好了。”

　　“厚颜无耻。”贺以寒赏了他四个字，“算了，赶紧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就好。”他顿了顿，“不过你确定我们要去灼羽恋那里吗……”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我也没做什么事情，不是吗？”

　　“真敢说。”贺以寒蹙着眉道。

　　枫弈丞吐吐舌头：“本来就是实话。”他挥挥手，“乖乖等着哦。”

　　他进了店，果然店主在里面，见到他热络地喊了声：“逸哥！”

　　“小张。”枫弈丞也有些喜出望外，“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店还在开啊？”他扫视周围，“怎么觉得生意有点惨淡呢。”

　　“唉，逸哥，不瞒你说，我圣诞节那天还准备去盗墓，结果……”小张挠了挠头，“不知道逸哥你在不在环沙镇，反正那时候莫名其妙地震了，地底下还有东西在叫，有人说是火山要爆发了，我就赶紧躲到墓里去，结果没等几个小时，一堆人跑进来了，里面还有什么骷髅头，把我给吓坏了。”

　　“这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枫弈丞疑惑道。

　　“怎么没关系？那里面全是鬼啊！”小张哀嚎道，“有几个鬼还在说这里的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之后有空一定要好好去收拾下盗墓贼，我吓坏了，等地震结束了，我就赶紧把东西偷偷送了回去，那里到处都是鬼，幸好他们没有发现我，而且我还看到了褚少爷！真是太可怕了……”

　　枫弈丞瞪大眼：“你把那些送回去了？”

　　“是啊，有的已经卖出去了，我就又高价买回来了。”

　　枫弈丞叹了口气：“好吧，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他拍拍小张，“那我走了，以后估计会很少来这里了，你也知道，我是外地人。”

　　“逸哥，您保重。”小张情真意切地说，枫弈丞也很感动地点头：“好。”

　　他一走出琉骨巷，就呸了一声：“妈的，傻X。”

　　贺以寒：“……”

　　枫弈丞瞥了他一眼：“老头，借我点钱，我去给二二他们买礼物。”

　　贺以寒：“哦。”

　　这个穷鬼！他咬牙切齿地想，却还是替枫弈丞掏了腰包。

　　没办法，谁让这家伙是他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