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48、沈谭(2) “结束了。

　　“谭泽他……死了吗？”沈彻抚着手中的琴，轻声问。

　　“沈医生，如果您有来，老大不会死的。”青年满眼恨意，却不敢轻举妄动，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可以在一瞬间就收下他的命。

　　“你这话真可笑。”沈彻面无表情地说，“他活不了的。”

　　青年平静地质问他：“您不是什么人都能救吗，老大他只是受了点伤。”

　　“一点伤？呵，中了那么多子弹，他根本不可能活不下来的……”沈彻垂下眼，“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他。”

　　“您可以的。为什么不肯来呢？”青年的声音变低了，“他明明给您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对您满心信任，信您会来，信您会救他，可您甚至连电话都不愿意接……到底为什么？”

　　“我说了他活不下来！我还不明白这种事吗！”沈彻怒吼道，“他的伤势太重了！与其我拼命救他却根本没办法挽救他的性命，那还不如不见他最后一面！我可是一直都知道你们那边战况如何的……”他捂住了脸，“我可以看到他受了多重的伤，流了多少血，我都可以看到，作为一个医生，哪个病人可以救，哪个病人救不了的这种事，我都清清楚楚啊……”

　　青年僵硬地看着他。

　　“那是我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我难道会不想救他吗……”

　　青年目光下移，发现琴弦不知何时被沈彻扯断了。

　　他上前一步，低声说：“抱歉。”他说完这句，便转身走了，外面还有很多兄弟在等着他去举办葬礼。他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沈彻抱着琴，良久才无声地说了句：“笨蛋……早跟你说过的啊。”

　　“沈哥，我现在搞了个帮派。”谭泽坐在他身边，啃着鸡腿含糊地说，“要是我有什么事，我都来找沈哥帮我治。”

　　“什么帮派，不就是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到处打架吗。”沈彻不屑道，“整天当个小混混有啥用啊，来沈哥这里打工不是更好？”

　　谭泽舌头被辣得发烫，他边灌着水边气呼呼地说：“才不是小混混呢。”

　　“你沈哥我啊，在你这年纪时，也喜欢带着弟兄们打架。”沈彻苦笑，“后来年纪大了，没那么浮躁了，就觉得打架没意思，还不如回去继承我老爹的医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较好，整天在道上这么混着，哪天丢了命都有可能。大家不都想当平凡点的人吗？这么挥洒热血是很刺激，很符合男人，但终究是不长久的。”沈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沈哥的话吧。我可是过来人。”

　　“沈哥，我有分寸，你放心吧。”谭泽笑呵呵地说，“而且我记得，只要没有断气，沈哥都能把人救回来。”

　　“你断气了我也能。”沈彻得意洋洋地说，“我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沈哥威武！”谭泽很上道地给他捧场，沈彻便又笑着给他塞根鸡腿：“吃吃吃，这可是我妈的心意，不准浪费了！”

　　谭泽推拒道：“不行，我已经吃了很多了，沈哥你吃吧。”

　　“客气什么，还多得很呢。”

　　谭泽这才把鸡腿接过去啃了口，夸赞道：“阿姨的手艺是真的好啊。”

　　“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对了，小谭，你今晚就在我家睡吧。”

　　“可以吗？”谭泽兴奋地问，沈彻点头：“可以啊，又不是没睡过，你还能顺便吃个晚餐呢。”

　　“谢谢沈哥！”谭泽笑着蹭了两下他的脸颊。

　　沈彻对他的亲昵显得有些不习惯，推开了他：“别这样，好像狗。”

　　“汪！”谭泽笑弯了眼，冲他叫了一声，又很快规规矩矩地坐好了，“知道了，不碰沈哥了，知道你爱干净。”

　　“才不是爱不爱干净的问题呢。”沈彻摸了摸自己的脸，“真是的，我去撒个尿，你先吃吧。刚才喝太多水了。”

　　“沈哥赶紧回来啊，不然我就全部吃掉了。”谭泽笑嘻嘻地举着鸡翅说。

　　沈彻甩下一句“没事”就马不停蹄地冲进了厕所，谭泽在原地愣了愣：“不是吧，有这么急啊。”

　　“呼，呼……”沈彻喘着粗气，洗了两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温度似乎稍微降下去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起了点反应的□□，烦躁地踹了一脚墙壁：“妈的！不要精虫上脑了啊！”

　　等他出来时，谭泽果然已经把桌上一扫而光了，正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嗝，沈彻坐到他旁边，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吃饱没？”

　　“饱了。”谭泽说这话时又打了个嗝，“要睡了吗？”

　　“先消化下吧。走，出门散步去。”沈彻拽着他往外走，“小谭，你去打架到底是不是和我学的啊？”

　　谭泽“唔”了声，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沈哥当初救了我，我觉得沈哥很酷。所以就背着沈哥偷偷去拉帮结派了。”

　　“唉，我那时候都好几年没打了，有点生疏。”沈彻摸了摸下巴，“你说到这个我才觉得很丢脸呢。不过起码把你小子救下来了。但真别打架懂吗？我可是有个朋友……被人捅死了啊。”

　　谭泽瞪大了眼睛：“真的会死吗？”

　　“不然呢？你个毛头小子，还嫩得很呢。”沈彻揉了揉谭泽的金发，“现在就是全靠一股狠劲，过几个月或者几天，你就会退缩了。”

　　但谭泽还是一意孤行地往这条路闯了下去，闯了七年，闯到沈彻成为了一个沉稳的男人，而谭泽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他在生死之间徘徊过无数次，但每回沈彻都把他给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谢啦，就知道又是沈哥救了我……”谭泽睁开眼，脸色苍白地对着沈彻轻笑，笑容不再那么天真单纯，沈彻也知道，谭泽现在都已经能做到杀人不眨眼了，可在他心里，谭泽还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他不想让他的少年变得这么狠心，这么无情，可他没办法阻止谭泽，况且他现在得罪了太多人，也没办法回头了。

　　“小谭。”沈彻叫他，他多想跟他说“收手吧”，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谢谢沈哥……”谭泽疲倦地笑着。

　　从第一次谭泽满身鲜血被送到他面前时，沈彻就知道谭泽总有一天会离开他身边。

　　谭泽会死，而他救不了谭泽。

　　“起死人肉白骨，不过是我随口说说的。如果我真能做到就好了……”沈彻低声说，“每一次替小谭做手术，都很艰难啊，生怕一不小心就失败了。”

　　每回他都在诚恳地和死神谈判，请求他把他护了这么多年的人还回来。

　　死神都很好说话地答应了。只有这次，沈彻知道，时限已到，死神不会再拖下去了，也不会再听他的请求，他残忍地把谭泽带走了。

　　他不愿意见谭泽最后一面，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输。

　　“啊，怪不得。”沈六重重地咳了声，清醒过来，他捂着喉咙呢喃道，“真是太痛苦了。”

　　“你能撑下去。”灼羽恋低声说，“那时候小谭还没来。现在的你，应该能为了他而活着吧。就算他成了一具骷髅，你也爱他，不是吗。他肯定也是爱你的，即使他早已把往事遗忘，只拥有孩童心智，仍然亲近于你。”

　　“可我不想让他当一具骷髅啊……”沈六嘟哝着，慢慢地睁开了眼。

　　“以你的医术，可以的。”灼羽恋替他擦去了额上的冷汗，“救活他吧。”

　　沈六的笑容很淡：“我根本不是什么神医，王上。”

　　“我相信你。”灼羽恋温和地说。

　　沈六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我说啊，王上，你真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形容灼羽恋，便只是费力地撑起了身子：“那我就试试好了。”

　　“失败了也没事的。”灼羽恋扶着他下了床。

　　沈六低笑道：“失败了的话，我的一世英名可就没啦。”

　　灼羽恋没有再说话，只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

　　时隔多年再一次重操旧业的感觉让沈六很紧张，他望着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器械，颤抖着手握起了它们。

　　“骷髅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啊。”十一怀疑地瞧着他，“谭哥都死了好多年了吧，六哥。”见沈六没理她，她便撇撇嘴，走到一旁去了，“谭哥，你还真信六哥啊？”

　　“六哥很厉害。”谭十对沈六可以说是百分百的信任，“六哥肯定可以！”

　　十一打了下他的头：“怎么可能啊！不要盲目崇拜哦！”她嘟着嘴气鼓鼓地走掉了，沈六吸了口气，沉稳地对谭十说：“小谭，来吧。”

　　“六哥，我相信你！”谭十给他打气，沈六没忍住笑了：“好好好，六哥一定可以的，小谭就只要闭着眼睡觉就好了，等你醒了，就变成人啦。”

　　“等等，六哥！我突然想到还有个办法！”谭十认真地说，“童话里面写有只青蛙被公主吻了下就变成了人，要不六哥也吻我吧。”

　　沈六脸一红，凑近谭十，吻了吻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把谭十弄晕了，他艰难地拽起谭十，“明明是骷髅，结果被打后颈也会晕过去啊……”

　　灼羽恋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去而复返的十一站在他身旁，柔柔地喊了他一声：“王上。”

　　“怎么了？”

　　十一眨眨眼：“你在偷偷施法呢。”她指了指灼羽恋的手，“说起来，王上变了好多。你最近都在给我们实现愿望，以前明明对我们不管不顾的吧？”

　　“只是想送你们礼物。”灼羽恋没有看她，“因为新的一年快到了。”

　　“很快呢。”十一轻声说，两人再也没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灼羽恋突然收回了手。

　　“结束了。”沈六松了口气，吻在了谭十唇上，“起床了，小谭。青蛙王子来唤醒他的灰姑娘了。”

　　十一掩住了脸：“六哥完全没有看过童话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