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41、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爱人。”陈二轻轻地说。他觉得自己简直花尽了全部力气才能从嗓子眼里吐出这两个字，虽然他没有和褚荆表白，但他相信他和褚荆已经是一对恋人了，一对深爱着对方的恋人。

　　楼迦叶：“爱人……”他在念这句话时，脸上蒙了一层阴霾。

　　陈二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去看他的脸了，楼迦叶长得和褚荆太像了，让他感觉有些怪异，而且楼迦叶估计也不会喜欢有人盯着他看吧，他低了一会头，听到楼迦叶沉静的声音：“抬头看我。”

　　陈二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着他，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别处看，但在楼迦叶盯着他时，他还是下意识闪躲开了那双红眸，楼迦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他只是摸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

　　楼迦叶的目光让陈二有些不舒服，这时，楼迦叶终于放下了手，淡然地说：“既然你和褚荆是爱人，那你为何不拦他？”

　　“我……”陈二咬住唇，没有说话。

　　楼迦叶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别装哑巴。”

　　陈二只递给了他两个轻飘飘的字：“抱歉。”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道歉里含着多么沉重的分量，甚至让他有几分痛苦了，每块骨头，每滴血，都在燃烧着他。

　　“用不着和我道歉。”楼迦叶闭了闭眼，“灼羽恋这家伙，一点也不在乎我的造物，才会选择把我的魂魄封在褚荆眼中。真可笑啊，他唤醒我，只是为了让我为了这个世界再牺牲一次……”

　　陈二无措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楼迦叶摆摆手，“你被灼羽恋养在膝下，是吗？”

　　陈二点了点头。

　　楼迦叶默默地看了他一会：“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二踌躇了会，说道：“恋很好。”

　　“你觉得他很好吗？那不错。”楼迦叶伸手一点他的眉心，“如果你想，我可以把褚荆还给你。”

　　陈二警惕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如果在你眼里，灼羽恋都是个好人，那说明你是个蠢货。”楼迦叶凝视着他，“你这么蠢，褚荆跟你在一起，会过得很好。”

　　陈二：“……”

　　“不逗你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楼迦叶沙哑地说，“还是让他好好过他想要的人生吧。对了，你知道我的七魄去哪里了吗？”

　　“枫弈丞说过，七魄在贺以寒那里……”陈二低声说。

　　“果然。”楼迦叶拧了拧眉，“好吧，看来你没说错，恋确实是个好人，但他只对你好罢了。”他转身离开了，“再见了。”

　　“你要去哪？”

　　楼迦叶没有回头：“让我的魂魄回归混沌。”

　　天地又一次颤动起来，悲鸣声凄厉。

　　一个人从他身旁跑了过去，是洛舍英。

　　“天神大人！”洛舍英兴奋地喊道，楼迦叶脚步一顿，看向了他，洛舍英扑在他面前：“大人，带我走吧，您要去哪里，我都跟着您……”

　　“你是谁？”楼迦叶不解道，洛舍英似乎感动得快要哭了：“我是天神大人的兄弟，我也是从混沌中所诞生的！啊，对了，忘记告诉您我的名字了，我叫洛舍英……总之，拜托您了，让我和您一起……”

　　楼迦叶更加困惑了：“你应该从来没见过我吧？”

　　“我就是为了您而诞生的！”洛舍英两眼发着光，“我仰慕着您，您的光辉太明亮太耀眼了，我相信我是为了拯救您，复活您而生的……”

　　楼迦叶是第一次看到对自己这么狂热的人，他嘴角抽搐了下，碍于洛舍英是他的兄弟，他没有动手，而是选择了无视。

　　见楼迦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洛舍英有些失魂落魄，但他还是执着地喊道：“天神大人，我愿意一辈子追随您，还请您带着我一起走吧！”

　　“我该走了。”楼迦叶转身就走，洛舍英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楼迦叶眉一蹙：“你真要跟着我？”

　　“是的，我要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

　　“跟着我去死也行？”楼迦叶冷笑。

　　洛舍英扭扭捏捏地说：“殉情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楼迦叶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你吧。”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手掌逐渐覆上了一层冰霜，轻轻按在了地上，紧接着，楼迦叶身旁的冰锥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碎。

　　天呻吟地更厉害了，好像在为楼迦叶奏响送葬曲。

　　“天地万物，皆为同源。”楼迦叶紧闭双眼，低声念道，“吾愿以吾身镇天地，平混沌。吾为烛照神君楼迦叶，吾即为天，吾即为万物……”

　　最后一个冰锥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破碎。楼迦叶猛地睁开了眼，脸色苍白：“灼羽恋人呢？”

　　“我在这。”灼羽恋站在他身后，“你没办法走？”

　　陈二呆呆地站在不远处。

　　“你弄的封印是怎么回事？”楼迦叶皱着眉，灼羽恋平静地说：“我不清楚你的阳魄去了哪里，就只能把褚荆的三魂抽出，让你借用他的七魄，等你走后，褚荆的七魄就会落回三魂处，到时候他就能复活，但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你没办法脱离。”

　　楼迦叶沉思片刻，抛下三个字：“阴阳玉。”他顿了顿，“它是用来维系我们跟混沌的。如今阴阳玉不在混沌其中，我的力量虽然一直在压制混沌，但没有办法把它完全收服。而且这样我的阳气会全部流失出去……”

　　灼羽恋：“我去找。”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楼迦叶制止了他，“把你的阴气给我，这样我能多撑一会，让其他人去找。”

　　灼羽恋应了声，抬眼去看陈二，他还没开口，陈二就快步走了，灼羽恋怔了怔，垂下眼：“洛舍英，你也去。”

　　“我？我还受着伤耶！”洛舍英气呼呼地说。

　　楼迦叶：“麻烦你了。”

　　“是，天神大人！保证任务圆满完成！”洛舍英俏皮地敬了个礼，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那小子真喜欢你。”灼羽恋不悦道。

　　楼迦叶默了默：“是啊。”

　　陈二和洛舍英是分头走的，一个人去左边，一个人去右边，走左边时他刚好遇到了裴松糖跟陈如意，便顺口和他们解释了一下情况。

　　“如果枫弈丞已经逃出环沙镇了呢？”裴松糖问。

　　陈二刚想开口，一架雪橇就砸在了他们面前。

　　鼻青脸肿的贺以寒狼狈不堪地从雪橇上滚了下来，滚到了陈二脚前。

　　“好痛……”贺以寒扶着老腰，艰难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这才注意到面前是陈二，他和陈二对视了会，大吼大叫起来：“枫弈丞！！！”

　　“叫我干嘛呀，小贺贺～”枫弈丞潇洒地落在了他身边，

　　陈二一见到枫弈丞，就揪住了他的衣领，眼里满是杀气，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阴阳玉交出来。”

　　“二二，别这么凶神恶煞的嘛，吓死人了。”枫弈丞举起双手，“你说阴阳玉啊？因为我担心有人利用它追踪我们，所以被我给毁掉了哦。”

　　陈二冷冷道：“恋也算是救了贺以寒。你难道真忍心看着世界毁灭？”

　　“拜托，我们亲爱的美少女恋酱还救了我呢～”枫弈丞轻浮地笑道，“这么大的恩我都没准备报，更何况只是小狗狗贺以寒的命啊。”

　　贺以寒用力踩了他一脚，枫弈丞疼得面目扭曲起来，但很快他就压下狰狞的表情：“总之阴阳玉已经没有了。唉，我的雪橇坏掉了，好可惜呢。”他蹲下来查看雪橇，贺以寒阴沉地说：“活该，谁让你偏要驾雪橇出去。”

　　“我们也确实飞了一段距离嘛。”枫弈丞嘟着嘴说，“况且人家也是想要效仿圣诞老人嘛，坐在雪橇上分发礼物的感觉好浪漫呀。”

　　贺以寒踹了他一脚：“那你也不能让我当驯鹿。”

　　陈二死死咬着牙，但他很快就忍不住一拳打在了枫弈丞脸上，愤怒地低吼：“你把褚荆还给我！”他眼眶通红，但枫弈丞只是满不在乎地笑道：“一点也不疼～啊，你刚才说什么褚荆来着，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裴松糖看着枫弈丞飞快肿起来的脸，哼笑了声：“装什么呢。”

　　枫弈丞瞪了他一眼：“闭嘴。”

　　裴松糖不屑地看着他：“既然阴阳玉没了，拿你来祭也一样。”

　　陈二的嘴唇都被他不知不觉间咬破了，他满口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却毫无所觉，只崩溃地抓着玉，妍珍在里面呼唤着他：“二爷，二爷！”

　　陈二没有理她。他只是死死抓着玉，身体颤抖着。

　　裴松糖按上了他的肩：“二哥，咱们走吧……”

　　他打不过枫弈丞，也没办法搜他。

　　“二爷，你撑住！”妍珍仍然喊着他，陈二终于冷静了下来，低声说：“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就来。”

　　裴松糖怔了怔，带着陈如意，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陈二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枫弈丞，枫弈丞正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皮，见他总算不哭了，这才笑着抬眼看他：“二二。”

　　陈二说：“你是恋的恶，对吗？”

　　枫弈丞的笑容僵住了。

　　好半天，他才干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呢，二二？”

　　“恋的情绪很少。”陈二漠然地看着他，“他大多数的负面情绪，是不是都在你这？”

　　“我只是他的一根羽毛。”枫弈丞沉着脸说，陈二摇了摇头：“你最开始确实只是他的羽毛化出的灵，但在恋分离他的情绪后，你就不再是了。你开始成为恋丢弃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这些东西毫无依据。”枫弈丞阴森森地说。

　　“你对我的情感，也是从恋身上分离的，是不是？”

　　枫弈丞无言以对。

　　“但恋没有把他所有对我的爱都给你。”陈二叹了一口气，“你的恶时常会占据上风，导致你也会恨我，厌恶我。连我都这样，更何况是那些你不爱的人。你也恨恋对不对？你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够了，给你就是了。”枫弈丞取出阴阳玉扔给了他，“我就想玩玩，你们也来一直碍着我，烦不烦啊。”

　　“谢谢。”陈二轻声说，他顿了顿，补上了一个字：“哥。”

　　“滚，我才没你这个弟弟。”枫弈丞恼怒地修着雪橇，“这个圣诞节过得真是烂透了！你们这群混蛋，无耻的禽兽，不要脸……”

　　陈二走了几步，突然道：“哥，是你救了洛舍英吧。”

　　枫弈丞不吭声了。

　　陈二笑了笑，快步走了，他摸了摸玉：“多谢你了，妍珍。”

　　“这玉真方便，什么都看得到。”妍珍瞧着地，“二爷，混沌原来是会游来游去的，你看，它一直很焦躁的样子——”

　　陈二紧握着阴阳玉，如果有阴阳玉在，是不是楼迦叶也不用死？可那样褚荆就回不来了。他越想越郁闷，连路也没看，在妍珍的尖叫声里一头撞在了洛舍英身上，两人都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疼死了……”洛舍英捂着屁股，“你这可恶的家伙！”

　　陈二没理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阴阳玉，就往楼迦叶那里跑，洛舍英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跟了上来，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你回来了。”楼迦叶目不斜视，冲他打了声招呼，“给我吧。”

　　陈二抓紧了阴阳玉：“楼迦叶……”他手指发白，好一会才伸出了手。

　　“不必在意。我早就陨落了，这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魂魄。”楼迦叶平和地说，“而且这本就是我的使命。我们来自混沌，自当归于混沌。”

　　他手下用力，破开了地面，混沌刚要扑出来，楼迦叶就将阴阳玉丢了进去，无声的虚响过后，混沌怒声咆哮起来，冰锥应声而碎。

　　楼迦叶的魂魄抽离出了褚荆的身体，在刺眼的阳光下，他的魂魄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环视周围，最后向灼羽恋轻轻点了点头：“交给你了。”

　　灼羽恋火红的翅膀向后展开，他的翅膀真正伸展时，足以遮天蔽日，但这次，他只是用翅膀挡住了光，看着楼迦叶的魂魄渐渐融进了混沌中。

　　被楼迦叶破开的那条缝渐渐闭合，就在这时，洛舍英才反应了过来，他扒开那条缝，没等灼羽恋拦他，他就跳了下去。

　　“天神大人！我来了！”

　　灼羽恋：“……”

　　“这傻子，他不会死吧？”裴松糖问。

　　“不会。”灼羽恋走到了抱着褚荆的陈二身边，“陈二，这个给你。”

　　陈二接过了那三团火焰，抬头看着他：“谢谢你，恋。”

　　灼羽恋微笑着：“不用谢。”

　　火焰没入褚荆的身体，他靠在陈二怀中，慢慢睁开了眼，正对上陈二漆黑幽静的双眼，他沙哑着声音：“幽荧……”

　　耀眼的太阳下，枫弈丞跟贺以寒驾着没有驯鹿的雪橇，穿过天际，枫弈丞还在大喊着：“Merry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

　　陈二轻轻地在褚荆额上落下一吻。

　　“欢迎回家，褚荆。这是我给你的圣诞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