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25、忌日 陈二掀了眼

　　接下来的几日，陈二都没有再去找褚荆，他在环沙镇按着名单上的顺序到处抓鬼，把大大小小的鬼给清了个遍。

　　“收工。”陈二在一个名字上打上一个红艳艳的勾，“低级的鬼全部清理完了，接下来就开始收拾怨鬼……”他停在了刘家前，“怨气怎么这么重？”

　　自己不是已经抽空解决了刘家小姐了吗？

　　陈二摸索出一包烟，这包烟有些受潮了，他皱着眉又把烟放回兜里，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可能一会要下雨，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再来调查。

　　回去时他路过了褚荆的古玩店，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褚荆买了一个新门帘，上头还挂了两风铃，陈二走进去时，风铃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褚荆也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抬头看他。

　　“早啊。”陈二向他挥挥手，但这回他没有乱碰东西了，只搬了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早。”褚荆淡淡地说，他的古玩店没什么人光顾，很冷清，陈二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开一家古玩店。镇上的老人都对这些老古董不感兴趣，更何况是年轻人。他起身拿了个琉璃盏，放到了柜台前：“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刘家？”

　　褚荆不假思索地说：“可以。”

　　陈二疑惑地看着他：“你转了性子不成？”

　　“陈二，我想问你一件事。”褚荆沉默了一会，问道：“是不是我看的鬼越多，封印就会更牢固？”

　　陈二一怔：“你不应该说松动吗，为什么会提到牢固？”

　　“因为师父不让我见鬼。”褚荆瞧着他，“师父说，如果我一直见鬼，我的眼睛会瞎掉。他说他这是为了保护我。可他又为什么突然要我回来，又为什么给我父亲这把扇子呢？那到底他是为了让我解开封印，还是不解开？”

　　陈二低下头：“我也不清楚。”

　　贺以寒究竟在想什么，陈二是真的搞不懂。褚荆看的鬼越多，封印就越坚固是真的。如果贺以寒想要解开褚荆的封印，就不该让褚荆回国才对。

　　“也对，我不该问你的。”褚荆看着琉璃盏，“你要买？”

　　陈二点点头：“这东西蛮好看的。”

　　褚荆扯了扯嘴角：“我记得你上回来我这，说我的东西都是破烂货。”

　　陈二干笑道：“有吗，我记不清了。”他指指琉璃盏，“多少？”

　　褚荆大方地说：“送你了。”

　　“真假啊。”陈二笑了起来，“说起来，你这些货都是从哪里进的？”

　　褚荆垂下眼想了一会，说：“一家店，在卖面包旁边的巷子里。”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陈二吐吐舌头，把琉璃盏给收了起来，“下次带我去看看呗，最近手头钱没处花，拿着怪烫手的。如果能花出去就把它给花了，不然包太重，拿得累。”他说完还向褚荆炫耀似地拍了拍鼓鼓的腰包。

　　褚荆唇边露出一丝温和纵容的笑意：“好。”

　　陈二向他挥手：“那我走了。对了，你还有做之前的噩梦吗？”

　　褚荆笑容一滞，很轻很慢地点了两下头。

　　“那个怨鬼我已经问过话了，他就是被纪五派来杀你的而已。”陈二长睫微动，“现在我已经送他回了地府，也没办法问他噩梦的事……但如果你还在做那个噩梦，这就是另有其人在做手脚了。我有空帮你查查看，毕竟只是噩梦，还没有危害到你本身。”

　　“麻烦你了。”褚荆温声道。

　　陈二对他笑了笑，离开了古玩店后，他才把琉璃盏拿出来仔细端详，神色古怪：“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恋的东西？那家店绝对有问题……”

　　陈二回到陈家，看到小童坐在门口织围巾，他下意识以为是陈令衡又让小童跑腿，有些不虞地低声咒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二爷！”小童的圆脸被冻得通红，看起来很像一个苹果，“二爷，老爷回来了，您快进去吧。”

　　“这么早？”陈二诧异道，他还以为这死老头会明年才回来，那天同意了陈令衡换门，过了没几天，陈老爷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环沙镇。也不知是怕他责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陈二也不怎么在乎。

　　“这不是快元旦了吗？”小童甜甜笑着，“而且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圣诞节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过。”陈二拧着眉往里面走去，他很讨厌应付这个父亲，整天没心没肺的，要是天塌下来，他估计也能笑出来，陈令衡跟他一样心大。

　　陈老爷正慈眉善目地和陈令衡说着话，一见到陈二，就笑呵呵地喊了他一声：“小二。”

　　陈二青筋暴起，恼怒道：“别这么叫我。”

　　“还要你老子叫你二爷不成？”陈老爷哼哼唧唧的，“小鬼头几天不见，脾气变这么大了。信不信你爹我不给你买礼物了？”

　　陈二眼皮一跳，想发火，但顾忌这是自己名义上的爹，他还是无可奈何地忍了下来。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孩一样……

　　“好啦，过来坐吧。衡儿，去把爹带回来的东西给你二弟拿来。”

　　“知道了，爹。”

　　在陈老爷的威严面前，陈令衡乖得简直不能再乖了，要他往东他就绝不敢往西，一听这话，立马就跑去拿了，没一点拖泥带水的，陈二撇撇嘴，坐在了陈老爷旁边：“你去哪里玩了？”

　　“什么叫玩？我是去办事的！办大事！”陈老爷一拍桌子，“呃，顺便去买了些土特产。咳咳，如意说是不舒服，去睡觉了，我就先不叫他起床了，你东西记得给他留一份啊。”

　　陈二冷冰冰的：“哦。”

　　陈老爷知道他心里有火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儿啊，你也别说爹不负责任，你们也都这么大了，我出去散散心也没怎么的吧。”

　　陈二掀了眼皮看他：“娘的忌日快到了。”

　　陈老爷脸上闪出几分惊慌失措来，怯怯道：“怎么又到了？”

　　“一年一次，久得很呢。”陈二又把眼皮耷拉下来，“你心里应该清楚时间的吧，不然也不会回来了。”

　　陈老爷默不作声地挪了挪屁股，离陈二远了一些。

　　“我没怪你，但娘这么一直死而复生，也不是什么好事……”陈二提到这个时，神色闪过一丝焦虑。他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那时十二操纵如意杀的人从行李箱里凭空消失，但那尸体绝不是十二自己处理的，会是严韶吗？可严韶和十二是一起的……之后再问问如意吧，也许是十二瞒了些事。

　　“她的魂魄不得安宁，我也没办法……”陈老爷头疼地说，他还想好好过一个圣诞节呢，但平安夜那天，陈夫人就会醒了。无论是埋到土里，还是把她尸体火化，反正她总会在这一天完好无损地回到陈家，然后来取他的命。

　　“到时候你躲到我屋里来就是了。”陈二又看着陈老爷，“能把我的烟还给我了没？”

　　陈老爷不情愿地“哦”了声，取出了一个漆黑的烟斗递给了他。

　　陈二满意地收好烟斗，看到陈令衡抱着一大箱东西，脚跟好像抹了一层油，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过来了。

　　“爹，爹，给你……”陈令衡喘着粗气，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累死我了……”他把被汗沾湿的刘海撩到了一旁，苦笑着问陈老爷：“爹，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啊，我们家里东西还不够多吗？”

　　“这都是我的心意好吗，你个不懂欣赏的败家子！”陈老爷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地上多脏，给我站起来，没学过规矩吗？”

　　陈令衡飞快地爬了起来，挪到角落去免得陈老爷再对他发脾气，陈老爷果然不再理睬他了，伸手去拿箱子。

　　“等等。”陈二拽住了他的手腕，“爹，你是去哪里买的东西？”

　　陈老爷细若蚊声地说：“我回来时在环沙镇买的……有一家店里面卖的全是这种好看的小玩意，我就买下来了。但我敢保证，吃的东西绝对是我去塔鲤镇买的！”

　　“那家店在哪里？”陈二的眼神沉了下来，陈老爷声音更小了：“就罗家面包店旁边的琉骨巷里面啊……他说他这家店刚开不久，你不知道也正常。”

　　“这些东西全部给我。”陈二把那个箱子抱了起来，转身走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贪心啊，也不知道给你的兄弟留一份！”陈老爷在后面大喊大叫着，陈二全都无视了，他紧盯着箱子里的东西，那家店是恋开的吗？可恋不是说，这些全是他的珍藏，他永远都不会拿去卖的吗？

　　“得去那里看看才行。”陈二将箱子带到了自己的屋里，施咒将它禁锢好之后，才离开了屋子，去找褚荆给自己带路。

　　褚荆的店太冷清了，他等了半天不见顾客来，就关了门，刚要走，就看到陈二急匆匆地过来：“褚荆，带我去琉骨巷，你买东西的那家店。”

　　“怎么了？”褚荆嘴上问着，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陈二紧握着手中满是裂痕的玉，冷声说：“去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