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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阳宁庄4 直到日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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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落西山,巍峨的山川都极其老实,再没动一下。
众人终于放下心,各回各家。褚楚楚与郁寒也跟在阳大叔和阳大婶身后,阳大婶挽着阳大叔,笑得如十八的小姑娘,褚楚楚与郁寒并排而行。
红日衔山,暮云流动,染透半边天色,世间一切都笼罩着昏黄的光,几人走在落日余晖里,身后的影子拉长依偎在一起。
这一夜褚楚楚机智了,泡了一杯浓浓的茶,喝到撑得受不了的时候,果然听见隔壁开窗的声音。
干嘛总是在半夜办事,还让不让人睡,烦人得很。
褚楚楚心里嫌弃着,身体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积雪反射月辉,郁寒白衣飘飘立在月色里。
这一幕如果看不见脸,那活脱脱一个厉鬼寻仇的场景,但因为能看见脸,就令人觉得他格外遗世独立,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飞仙。
褚楚楚突然懂了余光中先生那句诗: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绝色个屁,郁寒只是一个小说角色,长得再好都是小说的设定,都是假的,褚楚楚,别东想西想,他只是你回家路上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褚楚楚的眼睛似月亮明澈,一动不动地看着郁寒,郁寒与她对视片刻,撇开头,道:“走吧。”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褚楚楚咧着嘴爬窗,窗台过高,她爬得颇为费力,她咬着牙跟窗台较劲时,郁寒已走到她的窗边,一搭手,把她提溜了出来。
褚楚楚用甜的发嗲的声音道:“谢谢郁寒哥哥。”
庄主家极好辨认,最大,最富,最亮的那家。
褚楚楚以为他们寻找庄主罪证要破费一番周折,入了庄,傻眼了。
这哪需要找啊,这厨房一屋子都是啊。
风干的咸肉,腌制的酸肉,炒得喷香被油淹没的肉沫,都散发着人的气息。
庄主家里的肉,全是人身上的肉。只要找个稍有经验的屠夫,就能辨别出这些肉不是任何动物的肉。
太嚣张了吧,居然挂了一屋子的人肉。桑芷绿这么一个恶名昭著的魔头,褚楚楚也没在东溪山上见到一山的尸体啊。
两人又在庄主书房地底找到一个堆满冰块的冰窖,冰窖里冻着二十七颗头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腐烂到一半,有的还能清晰地辨认出面貌。
三年,失踪了二十七个人,这里有二十七颗头颅。
其中,有一个月的婴儿,有七八岁的小孩,有四五十的壮汉,有豆蔻年华的少女。
褚楚楚刚穿越到魔域时,已经被魔域种种重塑了世界观,但见到这个情形心底还是油然生出一股愤懑之意。
她想到白日所见,这个庄主杀了这些人,却能与他们的父母、孩子、姐妹谈笑风生,毫无悔意。
人总怕鬼神野兽,却不知世间,唯人最恶。兽鬼之恶,表里如一,唯有人,将心藏在皮囊之下,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他人永远不知一副人模人样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蛇蝎心肠。
川安城那两个恶鬼应该就是被害的二十七个人之二,他们被那群煞鬼门的人抓去炼鬼王,中途不知为何,逃走了。
他们喊着救人,就是怕庄主再吃庄里人。
两人回到阳大叔家,郁寒虽然不言语,但褚楚楚从他的举止中能看出他应该是想要去报官。活人的事,修仙者插不上手。
二十七条人命,找个小官小吏怕是不顶事。褚楚楚连夜给当地太守托了个梦,她不露面,化出二十七个模糊不清的冤魂到太守梦里去吓人,将吃人一事具述,还说出头颅所在,最后再威胁一句不尽快破案,他们二十七个鬼天天缠着太守。
受到鬼怪威胁,太守可谓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天亮不久就带着大队人马突击庄主家,果然在梦中听道的暗窖里找到二十七颗头颅。
举庄皆惊。
厨房里各种肉自然也被带走作为证据。
太守是真的被那二十七个鬼吓到了,被噩梦吓醒时还是子时,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连夜召集人马,行了六七个时辰的山路赶来。
幸好出了两日太阳,融了不少冰雪,雪地好走不少,要是赶上前几日大雪封山,他们就是有心也无力。
庄主被带走的时候,一耳顺老人冲到他面前破口大骂:“阳英,我儿哪儿对不起你,你要食他的肉喝他的血,我哪儿对不起你,你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越骂哭得越厉害,最后直接遇到在大路上。
场景之悲痛,褚楚楚一个外人看了都想流两滴眼泪。但阳英依旧如昨日安慰庄里人那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忧不怒,不悔不惧,仿佛是个局外人。
太守要将人押到平阳城里审问,无意间看见郁寒,认出了郁寒那身白色校服,天照宗的校服,那穿着校服的一定是天照宗弟子了。
想到自己昨夜在梦里被二十七个冤魂围住,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太守心里就发怵,既然遇到大名鼎鼎的天照宗大师,死活要拉着一起回城,做个法驱个鬼,让他安心。
刚好前去京城也要先去平阳,郁寒也就没拒绝,木着脸点头应下。
到了平阳,太守去审案,将郁寒和褚楚楚安排住在自己府中,褚楚楚必须承认,自己这一路沾了郁寒不少光。
等太守审完案回到府中,不仅不见了天照宗的大师,连自己夫人也不见了。
太守赶紧呼唤丫鬟:“小小,小小。”
小婢女跑来:“老爷,怎么了?”
太守:“夫人去哪儿?今日进门的客人哪儿去了?”
小小:“他们都去夫人娘家了。”
没跑就好,太守换了身便服也前往太守夫人娘家,刚进门,就看见前厅坐着一群人,人人丧着脸,夫人的娘亲更是哭哭啼啼,时不时用手帕抹眼泪。
丫鬟瞧见太守,施礼问候:“姑爷好。”
太守略微点头,走入前厅:“娘怎么哭了?这是怎么了?”
褚楚楚正听到兴头上,突然听见太守的声音,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毕竟比起太守夫人说得小事,还是吃人的事更吸引她,满座愁苦里只有她笑得像朵花一样对着太守道:“大人,您回来了,阳宁庄那个事审得怎么样了?”
太守大人:“供认不讳,罪大恶极,斩首不足以平民愤,等我奏请皇上,看看该处以何种极刑。”
褚楚楚:“他为什么吃人啊?”
太守:“没为什么?就是想吃,他说他吃腻了鸡鸭鱼猪,兴致一来,就想常常人肉是什么味道。”
太守摇摇头,他又想起了阳英在衙门时的嘴脸,他舔着唇给一屋子人分析,婴儿最嫩,壮汉最柴。那场景想起来真是毛骨悚然。
太守不敢回想,要找些事转移注意,于是问自己夫人:“你怎么将大师带到娘这里来了。”
太守夫人道:“老爷你忘了吗?妾身之前给你说我弟弟有点不对劲,刚好赶上大师上门,正好让大师看看。”
太守:“哦,我太忙了,忘了,贵儿怎么不对劲了?”
太守夫人:“我们正说着呢。”
太守夫人的弟弟王贵,十日前突然不会说话,一张口就“叽叽叽,叽叽叽”地叫,也不吃米饭,整天找虫子吃,还总觉得自己能飞,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爬上屋顶扑腾着手往下跳,摔断了腿。
躺在床上也不让人安宁,全府的人给他捉虫接露,在床上也不忘扑腾着要飞,从床上滚下来无数次,一没人看着就摔。
一个壮年小伙子,一天只吃几只虫子,哪儿够啊,十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大圈,瞧得王夫人心疼极了。
王夫人抽噎着问:“大师,你说我儿是怎么了。”
郁寒:“附身。”
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褚楚楚只好充当解说官:“郁寒哥哥的意思是令公子可能是被别的东西附身了。”
王夫人赫然:“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缠着我儿。”说着就给郁寒跪下:“请大师救救我儿啊。”
太守夫人赶紧拉她:“娘,你起来,大师一定会救弟弟的,你快起来。”
王夫人却一把将太守夫人推开,换了一张与方才慈母样截然不同的嘴脸:“你让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你弟弟,就算你弟弟出事,家里的家产也没你的份。”
那一推推得狠了,太守夫人的腰撞在椅子把手处,太守赶紧上前扶着自己夫人,两人的眼中都是无奈。
褚楚楚看着情形,基本猜到了这个王贵是个什么德性。
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
了解情况后,王夫人就带着一行人去王贵的房间。王贵躺在床上,腿上绑着夹板,笑得痴痴傻傻,不断地发出“叽叽叽,叽叽叽”的叫声。
褚楚楚一看,哎呀妈呀,好大一群鸟魂,密密麻麻,王贵的魂魄挤压在鸟群之中,鸟喙接连地啄在他魂魄之上,他的魂魄痛苦地喊叫,但没有人能听到。
这人从哪里招惹来这么大一群鸟魂?褚楚楚似乎看见鸟魂群里还夹杂了一只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