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乐》有患

1、不认识 适

　　适合午觉，但不是现在。
　　空气中有种莫名地烦躁蔓延开，无论是被微燥的风鼓动发振的玻璃，还是罩宛如旧电影里浑黄光感的教室都泛着躁点，像是一点无名想法在作祟。
　　最后一排的男生坐姿极其放松，下颚线却透着紧绷感，修长的身形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骨节分明的手散漫写着字，透着说不出的慵懒感。
　　傅轻寒扫了一眼旁边脸几乎怼桌子上的人，淡声提醒：“谢恪。”
　　谢恪闻声猛地惊醒，差点刹不住磕下去，仰起来懵了会儿，缓过神才问：“小于人没来吧，我咋天睡晚了，我天比前天还困 。”前天谢恪被值日老师当场抓获，在教室后站了一下午，小于笑眯眯威胁了他几句，再能有谢恪就得给小于飞了。
　　“没来。”男生的声线低，压低了更没什么起伏，透着惯有的冷淡和低哑。傅轻寒写完公式最后一个字，转头看了眼谢恪的眼下乌青，“你咋晚，睡了？”
　　一针见血。
　　“没。”，谢恪肝了一夜游戏，上午困得精神抖擞，下午直接颓掉。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于芮课堂上比较宽松，良佳补觉好机会。但小于没来，课代表发了张卷子。谢恪扫一眼自己的卷子，再看眼自己同桌。
　　他傅哥前天就做完了这张，这会儿写的竞赛卷子，也快写完了。而谢同学还没动卷子。
　　下课要交。
　　但他傅哥，他给个眼神就能救人于水火，不亏为容中外高冷得很但实有一副热心肠的绝世Alpha，谢恪内心给人嘴甜。
　　傅同学今天看着格外懒散，草完了最后大题的关键步骤正不紧不慢地叠着卷子，指尖都透着说不出的慵懒。谢恪忍不住啧了一声，“就写完了？”眼神开始不住示意。
　　“上午放学开始写的，语文卷子在抽屉，自己找。”傅轻寒看了眼腕表，起身，“我去找于老师。”
　　谢恪挥挥手，欢送热心同桌傅小哥。
　　只是借口出来，卷子写完了，有点儿无聊，口干舌燥。他看了眼办公室，于芮不在，可能在年级组。
　　高二一届人多，年级组迁在综合楼，有点儿远。但傅轻寒没坐电梯，只慢腾腾走楼梯下。
　　值日老师瞪着眼看了会儿懒懒散散的从楼上走下来的男生。
　　男生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老师好。”
　　值日老师回了个好顺便附赠了个笑脸。傅轻寒同学，可以纵容个八百回。
　　男生果然直接往综合楼去了，值日老师叹了句果然，能纵容不仅因为有资本，也有自觉。
　　迎面碰了一行穿了正装带明显商业色彩的人，都是中年，唯为首的却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很明显的清瘦的属于少年人的骨架，走得倒沉稳从容不迫，丝毫没输后面的几个老资历。
　　一行人像阵风一样疾过。
　　傅轻寒偏开看了眼，不觉舔了下牙尖，口干舌燥的感觉更明显了。片刻转头地走向年级办公室。
　　于芮在年级组刚开了小会，有个转校生来班来，要处理交代的事不少 。 。
　　“啊，忘记课了。”于芮看见自己的班长，拍头。“有个新同学要来，我这还有些事急处理，帮老师组织下自习。”
　　“好。”傅轻寒淡淡点头，不经意扫了眼电脑屏幕——新同学的信息。
　　　“顾奕，男，omega ……”，他多看了一会儿照片里长相出挑面无表情的少年，五官都可以称为漂亮，却带着少年老成的冷峻和疏离。
　　Omega，AOB性别里相对弱势又稀少的存在，脆弱珍贵。明明应该偏柔和乖顺的人 ，在这里棱角却显得有些突兀。
　　“傅哥，认识新同学啊？”于芮是年轻老师，不介打趣学生，喊傅轻寒也顺口一个傅哥。
　　“不认识。”傅轻寒收回视线。
　　“本人更好看。”于芮叹了一句，“先回吧。”
　　的确，屏幕上眉眼出挑的人只冷冰冰的注视着镜头，现实里的人却更具魅力和吸引。
　　于芮看着照片微微皱了下眉，继续整理，没有注意一旁脸色微沉的男生。
　　傅轻寒没看多久转身离开，继续懒懒散散地回去，脚步经过一处顿住。
　　照片上的人，那个一行人里唯一的少年。此刻蹲在地上，由于蹲着，衬衫下瘦削漂亮的脊背异常明显，在树荫下像要展翅的蝴蝶。空气里浮动着很淡的Omega信息素味道，清清淡淡，像某种花香，带着些许果实初成的苦涩。但说不上的勾人，信息素像有眼睛一般缠绕人，他看着地上的少年不自觉舔了牙。
　　“抱歉，可以走开了吗。”少年隐忍压抑的声音响起。
　　少年明显发了情，留下离开都不明智。在少年忍不住回头时，傅轻寒开口：“我去帮你买抑制剂。”
　　少年侧脸露出微红的眼尾，鸦羽一样的长睫颤动，艳丽诡秘，脆弱动人，“谢谢，不用，我打了电话叫人。”
　　“我不会碰你也不看你，就陪你到人来。”傅轻寒站远了一些，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对于Aplha来说，碰见Omega发情极其容易受影响，这个Alpha在自己发情居然选择了站一边。但这个Alpha的确老老实实站在远处，目光外放，很安分。无奈无论对方什么想法，他都跑不了，打不过。只能安静任由对方。
　　半响傅轻寒道：“是穿西装的中年人吗？他在往这里走。”
　　“应该是。”顾奕虚弱地撑住地面 ，防止自己跌下去，“谢谢了 。”
　　“不用谢。”那个Alpha离开了。
　　司机赶到给他带了药剂。顾奕只是扶着人离开。他有感觉，那个Alpha还在附近，Omega特有的感觉还在叫嚣，那个Alpha礼貌地没有放一点儿信息素，却仍有未知的出于本能的吸引。
　　无论怎样，Omega本能总会想要臣服，和被拥有。身体的反应都在提醒他，你是Omega。
　　顾奕推下那管冰冷无色的制剂，习惯到麻木的痛感泛起，脸上只有冷漠。
　　“回一趟公司。”
　　司机没敢说话，缓慢启动汽车，以最慢的速度行驶。
　　处高处的少年，俨然已经成长，足够理性强冷静，即使是Omega，也无法忽视他身上的锐利感，最脆弱时也仍傲然。
　　站在远处看着车开动后才转身离开。
　　值日老师看着男生脸上说不清的表情，猜不准发生了什么。
　　似乎有点不高兴还是高兴，更多还是平常惯有的冷淡。
　　5班，站在讲台的人天生眼皮生得单薄，显得这个人面容更冷淡，今天又平添了些许郁色，男生只掀了下眼皮，底下就慢慢安静了。
　　“剩下的时间安静自习 ，于老师有事。”
　　只因天生生理上的优质Alpha压制，所有人都安分自习，没多少人注意班长任由了他们在出神。
　　可有心人不仅注意还拍了下来发了某个群里。男生垂着眼睛出神的样子，长睫掩住了所有情绪，脸上一如既往冷漠，却外让人觉得温柔。
　　傅轻寒粉丝群。
　　群里忽然像炸了个小烟花，为照片里的人意外的温柔惊讶痴迷。
　　俊秀少年脸上表情向来寡淡眉眼都泛着冷淡，带着似乎与生俱来的疏离和矜贵，像夜月，可望不可即。
　　温柔显然和这个人完全不搭边。
　　Alpha脑海里都是少年蹲在地上，侧脸露出眼尾微红的模样。
　　他喃喃道： “果然，不认识。”
　　时间又带回了这个人。

　　至杭

　　议论的人声漫开，其中不乏不服和恶意。
　　“顾总就放心上学。”讲话的人语气带着讥讽。
　　顾奕淡淡扫了一眼，片刻开口：“城南那块地啃了有段日子，李总这语气看来很有把握，那我就好好上学，听李总好消息了。”
　　那位李总瞪眼看上座的人，顾奕朝他露了个少年无邪又做作的笑，带一丝调笑，旋即起身离开。
　　不离开这群老家伙，接下来无论耳朵和身心都受罪。
　　“江叔，得麻烦您了。”他朝身旁的江秉元微微躬身。
　　“别，我都知道公司那几个有野心的。我看着公司过来的，不会由着那群东西，而且小奕你的能力，我也是沾光。”
　　“高抬，要谢谢江叔。”
　　“客气。对了你和小添都在容中，有空可以多找小添。”
　　“知道，江叔有心。”他朝江秉元告辞，走向洗手间。
　　顾奕盯了会儿镜子里脸色苍白沉郁的一张脸，眼神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凌厉，单薄的唇线透着疏离和冷淡。
　　冰冷麻木的一张脸。
　　怎么还会需要回归正常的人群。
　　嘈杂的，充满人世温暖不安的人群，像海水一样涌过来，扑近的时候卷杂更多呼喊和不安。
　　警笛声，哭喊声，脚步声……揉做一团。
　　“小奕，小奕……”
　　后座的人闭紧了双眼，脸色苍白可怕，带着类似梦魇的不宁和挣扎。
　　司机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顾总？”他睁开眼睛，潮水退开，车窗外是陌生的环境。
　　已经到了容中门口。
　　顾奕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旋即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家欢迎新同学。”于芮带着鼓了掌。
　　眼睛，目光。
　　顾奕淡然面孔下指尖刺痛了手心。
　　“我叫顾奕。”声音是没意料到的微微颤抖，顾奕停滞了一会儿，补了一句“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
　　5班的人没料到台上的人长相是少有的出挑，眼明鼻挺，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连带唇色很淡。像个病美人，冰山病美人，不由盯愣了。
　　于芮笑了笑：“好了，知道人好看，快别盯人看了。顾奕先和沈泮同学同桌。”于芮给他示意了第三组倒数第二排。
　　那里长相书卷气的男生冲顾奕弯了弯眼睛。
　　班里又热闹了一会儿，一个男生大大咧咧站起来，“小于老师，为什么不是和我同桌。”
　　于芮反驳：“你有沈泮同学一点好吗？”
　　许松贺啧了一声，老实坐下。
　　这边沈泮给顾奕拉好了凳子，顾奕走过去，不经意注意到一道淡淡的目光，存在感不高，但也难以忽视。
　　来自最后一排，在顾奕眼神到达时止住。
　　“新同桌好。”沈泮友好地问了问好。
　　“好。”顾奕礼貌回了一句，对方也识趣地笑了笑没继续说话。
　　那道目光又附上来，就在他身后。
　　随后目光的主人伸手碰了碰他，“认识一下，傅轻寒，班长。”对方眼裂狭长，眼皮单薄，是很薄情冷淡的眼形。眸色深沉，清晰地印出他的轮廓，给人只把他一个人装进眼里的错觉。“下课我带你领书。”傅轻寒先收回了视线。
　　“班长冷淡但人好。”沈泮低声说了一句。
　　顾奕：“嗯，谢。”沈泮显然是聪明心思细腻的人。又是ABO性别里相对柔和的Omega，温和的书卷气很难让人心里无好感。
　　而于芮也有用心，大概是将Alpha和Omega同学有意分开，宁单坐也不放一起。也刻意给他这个新同学找了个好同桌。这样年轻的老师，能力可见。
　　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学习，……后面的目光却未减。
　　这样的环境陌生了不少，至少很久他没有这样放空大脑，顾奕盯着桌子发呆。
　　沈泮微微偏头：“困？”他新同桌的脸看着就苍白疲倦，简直像个刚通宵做事的工作狂。
　　工作狂？沈泮下意识微微摇了摇头。
　　顾奕没怎么注意，只浮笑一下：“太久没回来上课，没事你写你的。”
　　熟悉的困倦感果然如约而至，顾奕头回顺从身体，闭眼半寐。
　　傅轻寒起身，打算叫人走，还没领书的人下课铃响了也没醒。
　　他的手还没碰到人，那双眼睛就警觉地猛然睁开，然后松懈下来，带着因困倦和被打扰的迷茫躁郁的眼神看着他，可惜没有威慑效果。一双是不很明显眼尾微上挑的狐狸眼，长在这个年纪的男生脸上，不妩媚，却显得有点儿乖气。
　　小狐狸。
　　顾奕片刻后清醒：“领书？”
　　刚刚站在桌边看他的人只淡淡应了一句，“走吧。”
　　两个人隔着半米走，顾奕淡淡地打量这位班长，愈发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男生很高，虽然没有刚才居高临下看的颇有侵略性，但仍比他高小半个头，偏头看一眼人凉飕飕的。
　　冷淡但人好。
　　一路上Alpha都没什么话，只是带他领书，然后帮着抱着所有书。
　　刚刚盯着他看的人一派正经。
　　啧。
　　“班上有什么需要的你都可以找我。”傅轻寒上楼梯的时候忽然开了口，停下和顾奕并排走。
　　顾奕淡淡点头，两个人并排的步伐奇迹地合上，乍看有种别样的和谐。
　　就是路上多了不少目光。
　　“顾奕同学好。认识一下？许松贺。”一个人大大咧咧靠门上冲他喊。
　　顾奕礼貌回笑，“你好。”然后直接绕过人进门。
　　背后的男生被哄笑，某个小偷窥狂好像，嘴角也扬了？
　　“班长给你搬的？”沈泮忽然问了一句。
　　“嗯？”顾奕没明白忽然的问句。
　　“班长挺照顾你的。”沈泮推下眼镜，凑近顾奕。
　　顾奕只“嗯”了一声，没什么别的反应。
　　后者笑得煞有其事，没多讲。过了一会儿写了张字条：
　　小沈带你分析：像班长这样的高岭之花，冷淡。作为班长也很少对人这样。还有……
　　顾奕：哦。你为什么不学文？
　　沈泮收纸条，叹气。
　　这节课物理，是个老头上课，催眠效果极佳。顾奕半醒半睡地上完了课。
　　下课被拍了拍，沈泮：“小顾，你这样不行。打瞌睡没效率。”
　　顾奕不像个高中生，上课完全混过去。而沈泮眼里每节课都宝贵 ，都是通向光明的台阶。
　　“我困，而且我，”顾奕停顿，指了下桌上的书，“都学过。”
　　沈泮停顿，看着那沓书，“都学过？”三好学生小沈吸了一口气，“不能，那也不尊重老师。高中，就应该奋斗。”
　　“刚刚上的”顾奕眯着眼犯困“我有听。”
　　傅轻寒的眼神微动，前面的Omega微微垂着头，领口细致地包裹纤细脆弱的颈项。
　　随即又在对方耳尖一刹变红时收回视线。
　　他这样，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