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王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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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靡惶恐的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手止不住的颤抖，手中的刀子“咚”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我没有。”王靡全身颤抖着靠在了桌角，然后慢慢的滑下。“我没有，没有!”王靡恐惧着双手撕扯头发，仰面痛哭，一边大叫：“我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杀人!我……”王靡面容扭曲着，身体不停地扭动，看着女人的太阳穴上的刀孔在潺潺的流出血来，王靡喉咙处似乎卡住了，开始拼命的咳嗽，喘气，再咳嗽，然后不停地干呕。
“你杀了你妈!”王父立在女人的尸体前，在黑暗中只露出半边微微惊愕和恐惧的脸，任凭女人的血浸透了自己的拖鞋。
“你个……你……”王父话说不出口，又不敢走到王靡身边。王靡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妈妈都杀了，在王父的眼中，王靡不再是自己的孩子，他是一头野兽，一头疯狂的野兽。
“王靡，走，去警察局，自首。”王父假装平静的说。
王靡的瞳孔突然缩小，目光颤抖着，恐惧的望着天滑板，大声哭嚎：“我不要，我不要！爸!啊!我不要，除了去警察局，什么都好……我不要!我不要……”王靡的目光突然变得呆滞，王靡慢慢沉默下来，慢条斯理的扯下了自己的眼镜，放下来地上。
王父能看见，王靡的手在颤抖。
“啊!”王靡歇斯底里的吼叫，愤怒的砸着书桌，发出“砰砰”的巨大声音。王靡撕扯着衣服，撕着书籍，把一整个满满的书架用力的推倒在地，然后用脚踩碎，再抱起来，向窗外砸去。
他在愤怒，在后悔，在发泄。他在以狂风的形式完成疯狂般发泄的行为。去发泄自己十八年来被整整压迫而产生的委屈和愤怒。
王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与这个孩子沟通了。
“王靡？”
“啊!”王靡愤怒的将书砸在地上，然后怒气汹汹的看着王父，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了愤怒的情绪了，他整个人开始垮下来，软的缩在了房间的一角，开始悔恨，哭泣。
“王靡？”
……
“王靡？”
……
“王……”
“啊!”王靡怒吼一声，向窗子跑去，然后破开窗户，重重的落在一楼的小车上。泪水涌入口里，咸咸苦苦的，还混合着血腥味。他整个人都埋入了车里，视线定定的看着天空。
有星星呢，王靡突然惊觉，自己竟然这么久都没有看过星星了，天上的星星那么孤单，可又那么闪耀。
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王靡抛开一切胡思乱想，静静地看着黑透了的天，看见红色的血丝缓缓爬上了视野。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妈妈？”十岁的王靡捧着一本厚厚的英语字典，十分烦恼又小心翼翼的问他的妈妈：“妈妈，这么努力读书有什么用？”
王母怒瞪王靡一下，大声说：“这样你才可以成材。”
“可天兰路的徐萦玎也没有这么努力的读书啊。”王靡深深低下头，看一眼钟表，自己已经背了三个小时的单词了。他有些后悔，似乎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然后慢慢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可她的成绩还是这么好。”
王母二话不说直接拉着王靡的衣领，扯着嗓子大叫：“还不是你这个废物!你看看人家，学也学到了，玩也玩到了，再看看你，废物一个，所以才要更加努力的学习!”王母丢下他，怒气冲冲的走进了王靡的房间。王靡心里一惊，立马冲进房间，看见王母正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要撕掉。王靡跳上去抢书，与王母发生争斗。
“这可是同学借的，破了是要陪的!”
“什么背单词，就是在看这些垃圾书，就是在看垃圾……”
王靡看着那本书封面上的《昆虫记》极力争辩：“那是好的书，是好的!”
王母可不会管他，把他推倒在地，把书给撕了，然后抛下一把碎片，带风的走出了门。
只剩下王靡瘫在地上看着那一堆碎片，心里无比难受。王靡把大一点的碎片捡出来，想要弥补，可看着这永远无法修复的裂痕，王靡哭出了声，心似乎被狠狠地压平，烂成了碎片。
王靡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整理了自己脏乱的衣服，用钥匙打开了门，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家门。
“站住。”王母走过来，闻了闻王靡的头发，然后用力的大了王靡一巴掌。
“这么脏回来干嘛!”王母嫌弃的说，然后试图扒下王靡的衣服。
“这么脏的一个人，干脆不要穿衣服了!”
其实王母也没有用多大的力，王靡的衣服就撕破了。
“你干什么去了？”王母怒吼。
“妈……”
王母不给情面直接一巴掌呼过去：“让你说话!”
王靡十分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们说我是小人，因为嫉妒才把他的书给撕了，说我是不要脸的，可……可书不是我撕的啊!呜呜呜。”王靡红着眼眶，在说完刚才一大段后开始喘气，一边哭一边喘。
王母轻蔑的看王靡一眼，然后转身问他：“多少钱？”
“呜呜，十五块。”王靡说。
王母微微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钱，说：“小心一点拿，别掉了。”
王靡捏着钱，哭道：“可我没有衣服了。”
王母才发现王靡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扯烂了。
“自己不会去换一件啊!”王母又吼起来，拖着王靡来到他自己的房间，说：“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王靡擦干眼泪，钻进了衣柜。
“不行的，不行。”王靡拼命的摇头，推开杨涵放在自己桌上的盒子。
“就一个盒子。”杨涵说：“帮我保管一下。明天就给我。”
“不行的。”王靡卑微的摇头。他不敢放在家中，要是被妈妈发现，他肯定妈妈会毁了它的。
杨涵说：“可我也不可以放在家里面，这是我给我妈妈的礼物，下个礼拜就是她的生日了。”
王靡有一瞬间表情变得十分微妙，他不知为什么，很想替杨涵完成这个美好的惊喜。
“你什么时候对你妈这么好了啊？”徐萦玎问。
杨涵摸摸头，说：“虽然我妈是很过分，可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好歹也母子一场，感谢感谢她。”
王靡心里慢了一拍，徐萦玎那拍掌叫好的姿态变得模糊。
“咋了？”徐萦玎好奇的凑过来：“还哭了？”
“没有。”王靡不争气的说。
“眼眶红了。”杨涵补充。
“保存就保存啦。”王靡低下头，把杨涵的礼物塞进了抽屉，然后不引人注意的抹了一下眼泪。
“那谢谢你。”杨涵说：“改天请你吃颗糖。”
徐萦玎嫌弃的看着杨涵，说：“还请？那一颗糖算请吗。”
“要不你请？”杨涵反问。
徐萦玎被堵了一口，不说话了，死盯着杨涵。王靡倒是被逗乐了，笑着看着他们。
可能，这才是快乐吧，像杨涵那样沉默的人都有爱的人和快乐。王靡眼神一沉。为什么，自己没有？
今天没有晚自习，同学们早早的走了，该上网吧的上网吧，还回家的回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意义。
只有王靡一个人在昏黄的街道里慢慢的走着，感受着晚风掠过皮肤的凉爽。要是能变成一道风多好。王靡望着清冷的街道，白色和黄色的路灯因为老化而不时的闪烁，让他想起了星星，他猛的抬头，果然，仍是浑浊的天。
他凄惨的笑笑，快步走到家门口。
“你去哪了？”回来便是王母的质问。
“回家路上堵了，人太多。”王靡草率的回答。
王母没有理他，穿上一件漂亮的外衣，说：“同学聚会，你也换一件衣服，和我一起去。”
“能不能不去？”王靡卸下书包。
“不可以!”王母吼了起来。
王靡一颤，点点头，然后把书包放进了房间。
“快一点。”王母说。
打开门，一股浓浓的烟味袭来，王靡下意识捂住鼻子。他妈妈不让他抽烟，也不让他去有烟的地方。
王母倒是坦荡荡的走了进去，还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说完后，还拉着王靡过来介绍。
王靡是不愿意的，他极其反感这种场合，就算要来，也会默不作声。可王母这样的介绍，让王靡万分难受。他只有不停地点头来缓解自己的尴尬，然后退在了大人打牌的桌子上吃饭。
这里还有一个同龄人，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孩，她也在打牌的桌子上吃饭。
“你好。”女孩说。
“你好。”王靡很惊讶她会和他打招呼。
大人吃饭的桌子上开始吵闹，几个男人在不停的拿着往事叫唤。有一个男人嗓门很粗，似乎和王母关系要好。
“来，倾子，抽烟？”男人抽出一根烟。
王靡心神一颤，没有听清自己的母亲说了什么，看着母亲拿过烟，熟练的点上，夹在指尖。
明明连有烟的地方都不让我去。王靡瞪大了眼睛。她却自己抽烟？
“怎么了？”女孩问。
王靡仍在惊愕之中。
“不用这么惊讶。”女孩的嗓音很好听，有些东方的柔和果断：“大人嘛，就是这样。”
王靡埋下头继续吃饭，尽量把自己置身事外。
“就像大人们说，你们不可以谈恋爱。”女孩说：“可他们自己还搞艳遇。”
“你经历过？”王靡问。
“你指的是什么？”女孩把饭碗放下，说：“你说的是我，还是我家长？”
“你家长。”
“没有，从小说里看的。”
“……”
“什么，你没有看过这样的小说？”
“……我不看小说。”
“好学生啊。”女孩说。
“我成绩不好……。”王靡说，然后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我家王靡，胆小怕事，记得他还在小学的时候，把人家的书搞坏了，然后被人打了，还不敢让我知道。”
饭桌上一阵哄笑。
旁边的女孩也笑了。王靡的脸红了，他对王母说一句：“明明是你自己撕掉的。”
王母没有想到王靡会说话，她脸上没有了笑意，怒瞪着王靡。王靡被吓得缩了起来。王母很不开心，没有再说话。
王靡想象着自己回家后妈妈会怎么教训他。
“你很担心？”女孩拿出一个小手机，问。
王靡不说话，他妈妈总是告诉他，家丑不可外扬，可今天，他不仅看见了自己妈妈抽烟，还听见曾经口中“不可外扬”
的事。王靡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不懂。
“大人嘛。”女孩又开口了，这让王靡一度怀疑她是个话痨。
“他们不让我们干的事情他们自己都偷偷干着。”女孩说，然后在手机上按下几个键，再说：“我爸就是那样。”
女孩的手机“叮咚”一响，女孩眼睛一亮，然后对桌上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说：“爸，我先走了。”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回去。”男人问。
“有人送我。”女孩回，然后走出门去。
“那妈我也回去了？”王靡问。
王母疑惑的看他一眼，眼中充满了奇怪的神色。
“好你去吧。”王母说。
王靡点点头，也走出了门。
外面的空气好多了，没有种呛人的烟味，王靡戴上自己的帽子，在门口又遇见了女孩。
“你也回家？”女孩问。
“对。”
“很无奈吧。”
“嗯？”
“自己的丑事被自己的家长说出来，很丢脸。”
“对啊。”
“他们总说，要给他们尊重，尊重他们才会被他们尊重，可惜，到头来，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先丢没有尊重谁。”
王靡被说到了痛处，但很惊讶这个女孩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你叫王靡是吧。”女孩说：“王靡，不要那么自卑。在这个世界里，天总是黑的，可地面上也总是有万千灯火去想要驱散黑夜，虽然微不足道，可这种灯火人人都会遇到。王靡，总会有光的，除非你等不到那一天。”
女孩说完话之后，远处突然传来车铃声，女孩惊喜的向那辆自行车摇摇手，然后小声喃喃。
“看啊，我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王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