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阴暗面》汝箬

2、鸡飞狗跳的年少日常（一）

　　女婴在他怀里吐泡泡。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晶莹，眼泡也是肿的，却一脸的纯然，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与她无关。

　　看见几个大人打架，她还咯咯的笑出了声，真是没心没肺。

　　沈云空举起她，与她目光对视。只是一个眼神是冷的，一个懵懂而无知。

　　“喂，你笑什么？”他问。

　　女婴歪了歪脑袋，压根没听懂，只是张开手去抓沈云空睡衣上的毛球球。

　　沈云空有点不高兴，故意欺负她，“噢，原来你是个傻子啊。”

　　全然不顾及人家只有几个月的稚龄。

　　女婴依旧在笑，来回挥舞着胳膊要抱。沈云空作势要扔掉她，她还以为他在跟她玩，笑得更大声。

　　“没劲。”

　　沈云空有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无力感，又因为没按时上床，违背了生物钟，眼皮直打架。

　　他看一眼还在吵架的大人们，觉得无聊透顶，打了个哈欠，直接把女婴丢在地毯上，准备上楼睡觉。

　　结果一挪脚步……嘿，没挪动。

　　穿着小黄鸡连体装的女婴坐在他的脚背上，抱住他的小腿，黏黏糊糊的不撒手。

　　沈云空轻轻踢一脚她的肥屁股，语气严肃，“请你滚开。”

　　女婴对他绽放出甜蜜的笑容，口水嘀嗒嗒的落下，濡湿了他的小熊拖鞋。

　　爱干净的沈大少嫌弃极了，毫不犹豫地拿起放在花瓶边忘了收的抹布，呼了女婴一脸。

　　啧，更脏了。

　　沈大少眉头紧锁，勉强衔起一张纸巾，往她腮帮子上蹭了蹭。见干净了一些，心里舒坦了，又飞速的擦向了另一边。

　　可惜力道没控制好，女婴的小半边脸红了一片。

　　她眨眨眼睛，豆大的泪珠再次落下，五官蜷成一团，又要嚎啕大哭。

　　“不准哭。”沈云空捂住她的嘴，威胁道，“再哭就把你丢进垃圾桶里。”

　　女婴抽抽噎噎，大眼睛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搭理她后，只能认命的缩了缩脖子，把小胖身子挤进了沈云空怀里。

　　沈云空跟拎猪仔似的拎起她，声音里满是不爽，“重死了。”

　　沈云空的身量很高，虽然才十岁，但在沈家爷奶的要求下坚持锻炼，打拳击，所以劲儿不小，能轻而易举的将小婴儿抱起。

　　他抱着女婴回到了她的房间，甩了甩胳膊，想把这个小包袱扔进婴儿床里，可她似乎因为先前的遭遇而对原本熟悉的环境产生了心理阴影，死活巴着沈云空的脖子不放。

　　沈云空磨了磨牙，又困得厉害，只能很不情愿的把女婴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女婴一到软绵绵的床上，就跟个小乌龟似的到处乱爬。又像只小狗似的，拱着鼻子到处嗅，仿佛是在圈地盘。

　　沈云空懒得理她，自顾自的卷起被子睡觉。可安生了没多久，这个讨人厌的小鬼又爬到了他的身上，还用脚丫子抵住他的下巴，十分不友好的踹了又踹。

　　沈云空忍无可忍，猛地直起身子。

　　女婴顺着突如其来的力道往下滑，眼看着就快摔倒了，却在这儿千钧一发之际被沈云空用腿及时固定住。

　　她又笑了，嘎嘎嘎的像只小鸭子，听得沈云空很烦。

　　趁着她不注意，沈大少伸出两只罪恶的爪子将女婴的脸揉成包子，嘴里还不忘嘲笑两句，“丑八怪。”

　　女婴对他吐口水，沈大少不服气，吐了回去。

　　两人互喷了许久，谁也不记得沈大少有洁癖这件事情。

　　等到吐累了，两小孩就勉为其难的抱在一起，睡了。

　　送走了警察，大人们终于想起了自家还有两个孩子。着急忙慌的冲上楼，看见两个酣然入睡的小身影，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啊，他们兄妹相处的多好。”沈麓淞宽慰道，“云空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哥哥，他会保护好妹妹的，同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裴思兰点点头，暗想着日后一定要对继子更好一点。

　　但兄妹俩的和谐共处维持不到一夜。第二天，沈大少看着自己被画了地图的床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这个撒尿精，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可惜沈大少的这个愿望注定落空。

　　或者是为了报被骂丑八怪之仇，亦或者是认准了这个冤大头，至此撒尿精就像个跟屁虫似的，死粘着沈云空不放。

　　哪怕沈家夫妻吸取了教训，给女婴同时配备了三个保姆，并安装了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保卫着女婴的安全，她还是锲而不舍的往沈云空的房间里钻。

　　如果沈云空锁门了，她就扒着门缝哭，谁来拉都不肯走。

　　沈云空被哭得心烦，只能举手投降，不情不愿的敞开大门，迎接这个他一生的噩梦。

　　有一天，女婴要上户口了，裴思兰跟沈麓淞商量着给孩子取名字的事。

　　沈云空听见了，立刻放下自己的奥特曼玩具，一脸认真的建议道，“叫撒尿吧，裴撒尿，裴狗蛋也行。”

　　裴思兰瞬间脸黑了。

　　沈麓淞急忙训斥了儿子几句，可到底没撑住，转眼又笑了。

　　坐在沈云空对面的撒尿精似乎感受到了他直白的恶意，怒向胆边生，嗷呜一口，咬在了沈云空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上，然后……把牙床磕红了。

　　听着女婴不甘的哭声，沉稳惯了的沈大少终于乐了，瞬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最后女婴的名字定下了了，当然不是裴撒尿，而是裴思兰翻了字典，认真取的。

　　“叫幼卿吧，裴幼卿。”

　　她抱起女婴，表情依旧冷硬，眼尾却流露出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温柔。
　　*****
　　“裴幼卿，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出来我就揍你了。一、三……”

　　“呜呜呜。”三岁的女童揉着眼睛从车里钻了出来，往地下一躺，就开始打滚撒泼，“哥哥坏，哥哥坏，我不要上幼儿园，我讨厌幼儿园。”

　　初具风姿的少年斜背着书包，表情不耐，“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就应该上幼儿园。别动不动就哭，难看死了，丑八怪。”

　　“你才是丑八怪，你才是丑八怪！我就不上幼儿园，我不要！呜呜！”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云空只能压住脾气，蹲下来，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裴幼卿跟个小蚕蛹似的就要往沈云空身上拱，沈云空连忙用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坚决拒绝她把满地沾染的灰往自己身上蹭。

　　裴幼卿抽抽鼻子，不开心道，“我没有朋友，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都，都不跟我玩。”

　　“我不是给你买了巧克力，让你分给小朋友们吃吗？难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坏，光吃东西不办事？”

　　沈云空第一次对人心不古这四个字产生了新认知，果然童心也是被人心囊括的吗？

　　裴幼卿顿时哭不出来了。

　　面对沈云空越发冷厉的眼神，她喏喏的垂着脑袋，用鞋尖画着圈，小声道，“巧克力，我都自己吃了。”

　　沈云空伸手就要打她，裴幼卿连忙往负责接送兄妹俩的司机身后躲。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是，是哥哥的错，谁叫你，谁叫你都不给我吃巧克力……”裴幼卿越说越委屈，又有要水漫金山的架势了。

　　明明口齿不清，跟沈云空吵起架来却振振有词，逗得司机大叔乐不可支。

　　沈云空也被气笑了，“你看看你那口牙，早晚要烂完。还吃巧克力，我看你长得像个巧克力！”

　　到底司机叔叔也没拦住，裴幼卿被沈云空抓住，摁在大腿上，狠揍了一顿屁股。

　　然后被他牵着，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的进了幼儿园。

　　走进了小葵花一班以后，沈云空环顾四周，立刻锁定了目标。

　　“喂，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正在专注吃饼干的刘思思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好帅好帅的小哥哥，顿时口水泛滥，笑容灿烂。

　　“刘思思~小哥哥，我叫刘思思~”

　　“嗯，我记住了。这是我妹妹，裴幼卿。”

　　沈云空将躲在他身后的裴幼卿提溜出来，推到身前，简单粗暴道，“以后你就是我妹妹的朋友了，你们俩要好好相处，一起玩，一起写作业。要是你敢欺负她，我就揍死你，明白吗？”

　　刘思思眨眨眼睛，看一眼满怀期待又有些小羞涩的裴幼卿，又看一眼长得超级无敌帅的小哥哥，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好的，没问题。”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沈云空总算放心了。

　　他弹了弹裴幼卿的额头，冷声道，“现在你有朋友了，愿意乖乖上幼儿园了吧？”

　　裴幼卿傻笑，用余光去扫她新出炉的好朋友，捏着自己的小裙摆转圈圈。

　　刘思思伸手，她瞥一眼沈云空，见他点头，这才鼓起勇气，从哥哥手中抽出自己的爪子，开心的去牵朋友的手。

　　“好了好了，哥哥你走吧，我要跟我朋友一起玩了。”

　　沈云空喉头一哽，颇有一种用过被扔的不爽。

　　“那我走了。裴幼卿，我走了啊！”

　　他声音很大，试图唤回妹妹的注意力，可惜裴幼卿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随便挥挥手就把他打发了。倒是刘思思目光不舍，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完全没被沈大少放在眼里。

　　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他狠狠地瞪一眼沉浸于新玩伴的裴幼卿，冷哼着大步离去。

　　两个小朋友混熟以后，刘思思把自己的饼干分给裴幼卿，见她吃得掉渣，还颇为怜爱的帮她擦嘴巴。

　　“思思你真好~”裴幼卿开心道。

　　“这算什么呀。”刘思思一脸深情，“等我成为了你的大嫂，我会对你更好的。”

　　裴幼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