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6、第六章，回家（下） 最近不是节

　　最近不是节假日，高速路上的车辆并不是很多，偶尔堵一会，很快就疏导开了。等周明下了高速路口，天刚刚擦黑。他看着这座务必熟悉的小城，心思混乱。此时在眼前的这座小城里，行人们互相打着招呼，笑着说话，拎着从市场买的蔬菜瓜果，朝着各自的家中走去。
　　前方红灯已经开始倒数，可此时的周明却宁可让这红绿灯就此停住，这样自己也不用再往前走，回到那个好久没有回去的家里。
　　过了这个路口，临近路西的一个小区，就是他的家。可此时他却没有一丝放松的样子，好像回到的不是家一般。近乡情怯，就是如此吧！
　　车子驶进小区，周明在车里并没有动作，而是透过车窗看着上面的楼层。因为天色已经泛黑，各家各户都泛起了灯光，可此时在三楼西户的位置，却让显得格外耀眼。
　　这里，就是他的家，家中，住着他的父母。
　　炒菜的沙沙声不断从厨房传来，周明父亲周建国正在客厅摆弄着手机，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把茶几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厨房中传来周明母亲刘晓梅的喊声，周建国连忙起身，将东西都推到了一侧。不多时，一道略显发福的女性身影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当她看到茶几上乱遭的样子，顿时来了脾气。
　　“你看你，让你收拾东西就这么一推，多动动能累死你？”
　　周建国嘿嘿一笑，没有回话，而是从一旁拿出来自己的酒。酒不是什么名贵品牌，只是超市之中卖15块钱一瓶的牛栏山。
　　刘晓梅一边瞪着他，一边将酒杯和碗筷放在了自家男人面前：“没事少喝点，年纪也不小了。”
　　“知道，知道。”
　　酒倒入杯中，一股淡淡的酒香缓缓飘散。周建国端起酒杯，惬意地喝了一口，顿时浑身舒泰。
　　“婷婷说什么了？儿子有没有好点？啥时候回来？”刘晓梅略显希冀地看着周建国，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就清楚了结果，眼中的那一丝希冀转眼消失，没有了踪迹。
　　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老两口都习惯了。
　　当初那件事发生之后，直接导致了他们和儿子的关系僵化。而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儿子，而身边这位同样脾气的倔老头子，连自己想去看看都不允许。其实她知道，相对于自己，周建国更想儿子，只是落不下这个脸面。毕竟让当爹的给儿子道歉，在他们这一辈实在是一件难事。
　　“咚咚咚”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传来，让二老一愣。刘晓梅看了一眼周建国，眉头微皱。
　　“谁啊？”
　　周建国这时起身走到门口，一边走一边喊：“谁啊！”
　　可门那头却没有回应的动静。
　　周建国并没有着急开门，而是从猫眼看了一眼，怎么说也是安全为主。可当他看到门那头的人影，突然一愣，双眼不自觉地眨了眨。
　　“谁啊？”刘晓梅看着周建国的举动，放下筷子走了过去。而这时周建国打开了门，这位神秘来客终于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
　　“爸，妈，我回来了。”
　　刘晓梅顿时愣住，几秒之后，冲到了自己儿子得到怀里，一边拍打着这个儿子，一边埋头痛哭。那边，周建国也有些忍不住，转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其实，周明刚开始并未打算和父母见面，他想着给他们买些东西放在门口，随后告诉他们是自己放的就好。
　　正如周婷说的一样，当年的事，与其说和父母有关，何尝不是自己的责任？事情发生之后，当年的他一气之下离开了家，一方面是无法面对事情的结果，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如果不是自己，事情也不会如此。
　　他走到小区门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商店。还记得高中时候，他每天都要来这里买一瓶饮料回家。这一转眼，也有些年头了，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是杜阿姨。
　　推开门，熟悉的铃铛声提醒着店主来客人了。周明还没等抬头，一声欢快的声音顿时传来：“哎呦！这不是小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回来还不得开心死！几年没回家了？好像得有两年了吧？前两天我还问你爸妈你最近怎么样了呢？”
　　周明有些尴尬地回应，对方却依旧热情。
　　“快回去吧，你爸妈估计刚吃饭，你回去正好能一起吃。这好几年没回来了，怎么的也得和你爸喝点啊？快去吧！”
　　可当他走到家门口，却开始了犹豫。
　　走，还是不走？
　　直到最后，他敲响了家门。
　　两年不见，当父母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周明终于忍不住，红了双眼。
　　爸妈老了，老的很快。看着自己怀里的妈妈，头发根已经大部分泛起了银光，脖颈上的皱纹也已经深深附着在了皮肤之上，再也无法离开。那边，自己眼中最为顶天立地的父亲，也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略显佝偻。
　　片刻之后，周建国率先恢复平静，偷偷抹着眼泪说：“行了，进屋吧！”说完，拍了拍妻子，独自一人朝着沙发走去。这边，刘晓梅也紧紧握着周明的手，朝着屋内走去。刘晓梅手上的力度特别大，好像只要自己一撒手，眼前的儿子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三人落座，周建国低头看着饭菜，沉默不语，刘晓梅则握着孩子的手，双眼看着这个两年多没有见面的儿子，对他的一丝变化也不肯放过。
　　看到父母这么难受，周明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吃了没？”
　　周建国终于说话，却只是盯着周明的身子，刻意避开了他的双眼。
　　“没。”
　　“孩子他妈，去拿碗筷，让孩子抓紧吃点东西。”
　　“诶！”刘晓梅笑着跑到厨房。
　　“妈，给我拿个酒杯！”
　　周建国终于抬头看向周明，笑着说：“和我喝点？”
　　“嗯！”
　　放下酒杯，刘晓梅就开始查看冰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菜，儿子回来了，两个菜怎么可以。不多时，厨房开始燃起了猛烈的火焰，那边已经开始炒菜了。
　　“来！倒上！”周建国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拿起酒杯，二人碰了一下。
　　“干！”
　　一口下去，一两的酒杯顿时空了。倚在厨房门看着儿子的刘晓梅顿时皱起了眉头，训斥起了自己的老公：“儿子刚回来，你俩慢点喝！”
　　“妈，放心吧！我没事！”
　　很快，三个热菜端了上来，里面有周明爱吃的蒜薹炒肉，尖椒鸡蛋，还有一个给这对父子置办的下酒凉菜。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刘晓梅佯装责备地说。
　　“孩子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哪有那么多提前可以预定好的事？”
　　“我问我儿子呢，你搭什么话？”刘晓梅瞪了一眼，转瞬间笑着看向周明。
　　周明笑着说：“我今天刚忙完，就回来看看你们。”
　　“挺好，挺好。”刘晓梅又有些忍不住，偷偷抹着眼泪。
　　“你妈就是太想你了，没事。”周建国说，“以后你没事多给你妈打个电话，聊聊天。”
　　“嗯。”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还在原来的公司，偶尔做公益。”
　　“公益，挺好，挺好。”
　　就这样，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而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又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无法开口。周明看着父母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免愧疚。
　　忙了一天，加上又在高速上走了几个小时，他实在有些累。酒精上头，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说了句话，就朝着卧室走了过去。
　　刘晓梅见状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忙前忙后，终于把儿子安顿好，这才依依不舍得走了出来。
　　“儿子就在那呢，他又跑不了，你看你这个样子。”周建国一脸鄙视地说。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刘晓梅笑着说，脸上洋溢着喜悦，转瞬间却又有些担忧，“你说，孩子怎么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应该没有，你儿子你还不了解？要是真有事，他就不回来了。”
　　“也是。”
　　“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听婷婷说儿子一直单着呢。”
　　客厅里传来一阵叹息。
　　“那孩子走了两年多了吧？也是可惜了。”
　　“当初要是我不那么拦着，应该不会这样，儿子也不会怪我。”
　　“人的命，天注定，不说这个了，不然儿子听到了又该难受了。”
　　客厅里，老两口低声谈论着话语，卧室之中，周明却没有了睡意。虽然刚才困意十足，但是躺下来之后，却睡不着了。
　　环顾四周，一切都是老样子，西南角的书桌，旁边摆放着书架，上面都是自己小时候买的一些漫画书，有大名鼎鼎的《火影忍者》，还有《犬夜叉》。而在这些书的上方，则是一个铁盒子。周明起身，将他放在了手里。里面沉甸甸的，晃动起来，有些响动。
　　他回到床上，将铁盒子打开，一个失手，盒身和盖子瞬间分离，里面的照片洒落一床。
　　灯光照耀下，照片泛着光亮，其中最上面一张，是两个男孩的合影照片，背景是绚烂的霓虹灯，而左面的人，正是周明，正摆弄着自己认为最帅的姿势，另一个胳膊正搂着旁边那人的肩膀。
　　那人长得也很好看，和周明的俊朗有些不同，但却让人动心。此刻，那人正奋力微笑，眼神之中却透露着一丝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