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5、第五章，回家（上）

　　第二天一早，周明继续工作。对于自己妹妹周婷的怒气冲冲，他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即便如此，周婷的话依旧被他暗自记在了心里。
　　时间已经九点，他和张磊工作室中，等待下一个采访对象的到来。
　　“你们这个地方也太不好找了，我找了好久才发现这里。”
　　刚一打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紧随其后才是今天的采访对象。一旁的张磊见此顿时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周明，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很明显早就已经知道了情况，自己只好低下头，专心侍弄自己的机器。
　　“不好意思啊！我们的经费有限，只能租用这样的地方，让您受委屈了。”
　　来人身穿一身豹纹，手里正夹着一根细烟，一双画着浓妆的眼睛透过墨镜看了一眼周明，顿时咧嘴一笑：“长得还挺帅，可惜了。”随后指了指镜头对面的座位说，“坐这里是吧？”得到对方的肯定，她一屁股坐了上去，一口浓重的烟气从她得到鼻腔出来，最后将剩余的烟掐掉了。
　　这人，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采访刚一开始，这人就滔滔不绝讲起了自己的事。
　　“我叫袁丽丽，今年三十多了，离婚也有段时间了。我还有一个孩子，现在正准备二婚。”
　　看着她如此麻利地自我介绍，周明连忙打断她的话语：“丽姐，别着急，咱们慢慢聊。你和你前夫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认识的？”
　　“那可有些年头了，当时我才二十二岁，还是一个小丫头呢。那天去了夜店，就遇到了他。”说到这里，她翘起了二郎腿，开始滔滔不绝，“当时的他，那叫一个帅！那气质，和夜店里的人都不一样。其他人都是在那边撩妹，跳舞，想着怎么把人家拐到酒店去。就他不一样，一个人坐在吧台那边，喝闷酒，谁叫也不搭理。当时我几个姐妹去和他搭讪，怎么都不成功。当时我就来脾气了，老娘就不信了。。。”
　　“等等，等等，”周明有些难为情，“丽姐，过程就不用讲了，然后呢。”
　　“你听我说啊！马上就有然后了！”袁丽丽瞥了他一眼，很不满对方不断打断他说话的行为，“当时我就火了，我就不信了，还有我拿不下来的人？你猜这么着？当时我刚走过去，胃里突然一个翻江倒海，一个瞬间，嘴就忍不住了。那场面，啧啧啧，惨不忍睹！全吐在对方身上了。当时我一看，吓我一跳啊，立刻就要跑。可刚一转身，一把大手突然把我抓住，让我一动不动。我还不知道是谁拉住的我？虽然他很帅，但我也不敢回头看啊！怕挨打啊！当时那个场面，酒吧里的人都懵了，我姐妹被那一幕吓得，都不敢过来！”
　　看着对方绘声绘色地描述，周明无奈等待。他知道，这种人的脾气秉性，要是不说痛快，她不会罢休的。
　　“当时的气氛，那叫一个尴尬。差点没吓死我。我也不敢回头啊！可想走也走不了！我就琢磨着，该怎么办。可就在这时候，他把我拉出了夜店，我几个姐妹也赶紧跟了上来。
　　“原本我以为，他得打我一顿解气。当时我想，打就打吧，打完了我也不用赔了。可不知道咋回事，七拐八拐就到酒店了。等到了楼上我都没反应过来。你猜然后怎么了？”
　　周明无奈敷衍：“怎么了？”
　　“他到浴室，直接把衣服脱了，光着身子就出来了。当时我一愣，我靠！这身材真好啊！不怕你笑，要不是这场面，我都想扑过去！和我约过的那些人，都不如他身材好，还那么帅！你是不知道啊。。。”
　　周明和身后的李磊相视一眼，满心的无奈，再这样下去，只怕少儿不宜了。
　　“后来，我们就上床了！”
　　终于有了一个阶段，周明不禁暗中大呼，可算完事了。
　　“虽然他把我睡了，但那天之后吧，我也没想着怎么样，毕竟是我错在先，吐了对方一身，对方不追究就挺好的了。可让我没想到，没过几天，我们又遇见了。而且，他还说要追我。
　　“当时我就愣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了？还是说被我吐得脑子进水了？和我谈恋爱？怎么可能？我们两个明显就不是一路人啊！他一看就是一个斯文人。我，高中都没上完，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可是事儿就这么巧，不到三个月，我俩结婚了。”
　　“你们这算是闪婚吧？”
　　“对。也是没办法，我家知道我玩得疯，碰到一个这样的男人还不抓紧？他家也是催他厉害，加上我觉得他也挺不错，就稀里糊涂答应了。而且，没到一年，我就生了孩子。”
　　“你们的婚后生活怎么样？”
　　“别提了，提了都糟心。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gay啊？特么结婚之后，一个月能有一次就算不错了。而且，极其敷衍。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阳痿。毕竟结婚之前的事是酒后办的，哪知道这样？”
　　说道这里，李磊实在忍不住，噗呲一笑。袁丽丽也不见怪，笑着说：“小伙子，你别不信，很多长得帅的床上功夫都不行。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李磊实在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袁丽丽也笑得开心。
　　“我说哪了？”周明提醒，她顿时想了起来，“对，我还以为他阳痿呢，专门找了好多药啊！就打算给他治治病！我寻思吧，都结婚了，对付过吧，咋说他还挺帅，能拿得出手，是吧？可后来才知道，这哪是阳痿啊？这分明是对我痿啊！对女人痿啊！”
　　说到这里，袁丽丽一脸恶心的样子，就差骂街了。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周明强挤出微笑摇了摇头，袁丽丽一看就明白了对方的表情含义。
　　“就是你猜的那样。我给他捉奸在床了！”袁丽丽一副大仇得报的感觉，“那天我回去，他不在家，我以为他去上班了，就没多想。可很快手机就收到了消息，一个朋友说在酒店碰到我老公了。当时我就蒙了，我寻思，怎么的？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非得出去跟别人干事？要知道，老娘的身材在女人堆儿里可是一级棒！听到这话当时我就受不了了，让我姐们在那堵着他们，我出门打车就过去了。我就寻思，还能有比我身材好的？”
　　这袁丽丽说话就像在说故事，不仅仅自己没有感觉到什么悲伤，反而带着别人笑嘻嘻的。
　　“到那之后我就傻眼了，那哪是什么美女啊？那不是一个男的么？”袁丽丽气愤地说，“我姐们几个一看，都懵了，然后都看我。这什么情况？当时我都不知道咋回事，还看我！我哪知道啥情况。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姐们，上去就给那个男的一嘴巴子，其他几个接着就冲上去了。那打的，哭天喊地啊！要我说那个男小三也是个怂货，被女的揍得鬼哭狼嚎，一点没个男人样。我老公在那边护着他，我也忍不住了，上去和他们一起打，后来警察来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后来呢？”
　　“后来？离婚呗，要不还能咋的？留着过年啊？”袁丽丽笑着说，“他怕出丑，房子存款都给我了，自己净身出户。”
　　“孩子呢？”
　　“我得留下！不然都得被他带坏了！”袁丽丽煞有介事地说。
　　说到这，三人一阵阵沉默，周明和张磊也没什么想问的了，看对方的情绪，很明显没把这件事当大事。这时，对方突然眉头一挑，一脸神秘地说：“你猜，当时我和他打仗的时候看到啥了？”
　　两个人光着身子，那能看到什么。周明和李磊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不敢说话。可袁丽丽已经开始自问自答了。
　　“我当时就想看看，那王八蛋到底行不行？我看他下边，给我吓一跳！那家伙，比啥时候都精神，给他一块钢板都能捅一个窟窿！”说完自顾自笑了出来。
　　其他两人强忍着不敢笑出声，脸憋得通红。
　　最后，周明照旧打算让袁丽丽说一句心里话。
　　“就剩一句了？”
　　“嗯。”
　　“发自肺腑的？”那滑稽样子，就像是宋丹丹在演小品。
　　周明笑着点头。
　　而这时，袁丽丽终于端正了态度，表情严肃。她看着镜头，双眼炯炯有神：“同性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千方百计的欺骗自己。想要通过婚姻隐瞒自己，你觉得可能么？而你为了这一个谎言的成立，只能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它。可再厉害的谎言，它终究是谎言，有可能成为现实么？
　　“活着已经够累了，让自己真实一点吧！”随后他看向周明，一副邀功的样子，“说得好不好？我可是背了好久的！”
　　送走袁丽丽，二人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刚才对象绘声绘色时候那么轻松。看着那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二人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虽然对方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但对于袁丽丽的伤害，却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人不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部荒诞的戏剧，充满了意外。
　　回想起李敏，她的性格和袁丽丽可谓是天差地别。但两人受到的伤害，却让人无法回避。尤其是身为同性恋的周明和李磊。
　　时间还早，周明已经启程，他没有朝家走去，而是朝着高速路口，准备回一个好久没有回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