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颜灵死了（下） 颜灵死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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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灵死亡的那天，是1月1日，是2017年的开始，而这一年，头顶的阴云一直笼罩在这个悲惨的家中，从没有散去。
空荡荡的楼下站着寥寥数人，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素色衣服，三两成群在单元门口抽烟，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名苍老的中年男子，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中一名男子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递了根烟过去，那人接了过来，点燃，再次闷头蹲着。
这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遗憾，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过来看一看，聊表安慰。
这里有一个习惯，在老人没有去世的时候，年轻一辈的人要是因故去世是不允许办葬礼的，所以这里看不到灵棚，听不到哀乐，有的只是楼下这几个人，表示哀悼。
颜回在楼上的家中，看着躺在那里的姐姐怔怔出神。此刻双眼通红的他早就没有了眼泪，也哭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看着姐姐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一般，也许过一会儿她就会起来，看到自己的弟弟笑着说饿不饿，想吃什么。
可心底的一道声音告诉她，这不可能，姐姐，真的去世了。
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姐姐的手上，如冰一样的的温度瞬间传到她的手掌之中，他的身体就像是遇到了敌人，调动全身的温度拼命抵抗。
站在身后的周明皱着眉头，一动不动，陪着跪在地上的颜回守护着这位如母亲般的姐姐。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那次过年，她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仿佛立刻明白了什么，不过在片刻之后眼中那道消失的光亮再次爆发，极其喜悦地迎接着他的到来。他还记得吃饭的时候，对方给他夹菜，始终惦记着他这个够不够得着，那个喜欢不喜欢吃。他更记得和颜回在一起的这几年中，颜回经常说的关于姐姐的事，说着小时候的他如何依赖姐姐，而对方如何照顾他。可他从没有想过，这样好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离世了。
当天，颜回滴水未进，就这样守护着自己的姐姐，像老头一样的颜占峰上了楼，没有过来看一眼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内，周明透过门看着这位蜷缩在床上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天，周明帮忙接待了不少人，只不过都是过来略做作，安慰一番，放下礼金就离开了，让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看到一个男方家的人，好像颜灵并没有结婚，她没有公婆，没有老公一样。
第二天一早，殡葬车已经在了楼下，一晚上没睡的颜回双眼失神，满脸沧桑，长时间跪地的动作让他双腿早就没有了知觉。周明几次想将他扶起来也无济于事，此时的颜回就像是失去灵魂的躯壳，任人摆布。
不一会儿颜占峰走了进来，他看着颜回和周明，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张开之后只听到一声声沙哑的嘶吼。原来女儿的突然出事让颜占峰急火攻心，已经说不了话了。这位父亲的脸色惨白，双眼凹陷，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骷髅，周明看得真切，估计这位父亲身上也有着一些疾病，而且还不轻。只怕女儿的出事已经激发了他的病况，一旦这件事结束，这位老父亲定会瞬间崩塌，最后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颜占峰来到床前，先将自己的儿子扶了起来坐在了椅子上。原本的他应该是想抱他起来，可是当他伸出双臂却发现根本无法环抱儿子之后才意识到，儿子长大了，自己也真的老了。在这之后他坐在了在床上，旁边躺着的是他的女儿。此时的女儿已经没有了一丝红润的脸色，慢慢转为青紫，看上去有些恐怖。
这位老父亲并未因为这些而感觉可怕，他依旧像是以前一样，轻轻拨弄着孩子的头发，将落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轻轻挪到一边，随后俯身，亲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和女儿亲近了，好像自从老婆离开这个家，再也没有过。他曾想过，自己要改变一下，要好好对待女儿，女儿为了这个家的付出他十分清楚，他还想着，自己养好身体，不说赚多少钱，至少不要这么添麻烦，就比什么都好。可是这一转眼，女儿竟然先走在了他的前面，而他正做着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事。
他缓缓起身，然后将自己的女儿抱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闺女啊，爸带你走，啊，跟爸走吧！”他猛地一用力，想将女儿抬起，却因为自身微弱的力量而没有办法，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床上。一旁的颜回还是像丢了魂一样，最后周明只能上前。
颜占峰笑着和周明打招呼，自己换了个姿势，然后一脸歉意地和周明说：“麻烦你把我闺女放在我的后背上吧，我背她下去。”
当周明将颜灵放在老人的后背上，老人双腿顿时颤抖了起来，沉重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双腿，让他分外吃力。周明想上前帮忙，可是却被他拒绝了。
“最后这一段路，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来吧！”随后他对躺在背上的女儿说，“闺女，咱们走了啊！”轻快的语气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像他的背上只不过是年幼的女儿，还是那个刚上初中，天天笑嘻嘻的女儿。可当他走出房门，一切将他拉回了现实。
死寂，充斥着每个角落的死寂。
对于颜灵的离去，颜回好像并没有发现，好像此刻的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不是他的世界。
周明看着他的样子，异常伤心，将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外面的汽车引擎已经响起了，离开前颜占峰告诉周明，不用他们两个过去了。那引擎声响起之后又快速消失，好像就不曾出现一样。
周明将门关上，随后跟着颜回躺在了床上，他紧紧搂着颜回，轻抚他的后背，希望可以让他好起来。
不知道过了过久，颜回终于有了声音，干枯的喉咙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紧随而至的便是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颜回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他，他想要努力挣脱。很快，十指在他的强作用力下出现了丝丝鲜红的血痕，落在了雪白的衣服上，好像是朵朵红花，分外耀眼。
周明连忙将他的双手抓在手中，可是此时的颜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迅速挣脱，不断锤击着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每一道闷响都随着他的拳头落下发出，周明无法，只能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任由他打在自己的身上。
“啊！”
颜回哭得撕心裂肺，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即使是知道妈妈不在了，奶奶离世了，也没有这么哭过。痛苦的声音无助哀嚎，在房间之中不断穿梭，可出了这个家，便消失不见。周明紧紧搂着他，不断安抚着他的情绪，在他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可哪里会没事？
跟随殡葬车来到火葬场的颜占峰看着工作人员像是扔垃圾一样将自己的女儿丢进了焚化炉，然后看着他问他要不要自己点火，他没有说话，佝偻着身子死死盯着那扇黑色的大铁门。
原本应该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放在工作人员面前就像是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他能理解这位父亲的痛楚，可并非因为理解，这些事就不用做了。
随着一声巨响，轰鸣的声音瞬间随着大火而出现，剧烈燃烧的大火瞬间将颜灵的身体吞噬，这一刻，颜占峰终于忍不住，哭着喊着希望阻止这一切，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回来，可是被一旁早有防备的工作人员给狠狠拦住。
此时这位看着感受的年轻老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气，可奈何这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也许过了盏茶功夫，也许过了一个世纪，当装有颜灵骨灰的小盒被捧到颜占峰面前时，他再次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佝偻着身子，怀抱着女儿，离开了这里。
颜回虽然痛苦挣扎，可是因为两天没有睡觉，他只挣扎了一会便没有了力气，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周明怀抱着颜回，一动也不敢动，他怕吵醒颜回，担心他醒过来再这么伤心痛苦。他轻轻拭去颜回眼角处的泪痕，无声叹息。
这一切，怎么会成为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颜灵这一切早就已经有了预兆，只是没有经历过的颜占峰并不清楚，连带着将医生的提醒也忽略了。
前几个月，经过十月怀胎的颜灵终于诞生下了自己那爱的结晶，看着小家伙摆弄着肉乎乎、粉嫩嫩的小手，她别提有多高兴了。可当她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公，对方的眼中却总是透露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意思。那道目光她早就知道，而最近却发现越来越清晰，让她再也无法忽视。
离开医院的她回家坐月子，因为自己没有母亲，婆婆便立刻赶了过来担任起伺候儿媳妇的任务，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终于在一次偶然机会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颜灵死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