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53、第五十三章，一位母亲的自述（上） 二人在彭宇

　　二人在彭宇的带领下坐在了最后两排，两名出类拔萃的帅哥即使坐在后面，依旧时不时吸引着前方人们的目光。二人对此虽然算不上习以为常，但也略有习惯，不过周明看着陆一南，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刚才那几分钟就有好几个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还有好几个人跃跃欲试，一副十分熟悉的样子，周明用脚趾头想也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轻轻碰了碰对方，对方难得的脸红没有看着他，惹得周明暗中发笑。
　　“好了各位，都准备落座啊！今天是我们举办的分享会，关于婚姻问题。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新面孔，在这里我代表彩虹志愿者协会欢迎大家！”说话的这位是彭宇的对象，郭云朗，看着对方娴熟的举动，很明显早就习以为常。
　　周明看着四周，关于同性恋元素的东西还真的不少，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挂在墙上的一面彩虹旗，上面写着彩虹志愿者协会的字样，在旗帜的两边，有各种照片，原本周明只以为是男同或者女同的照片，仔细看去，竟然还有和父亲的合影，和母亲的合影，甚至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人满脸笑意，十分开心，这种发自内心的萧戎，即便是最好的演员，也无法演出这样的坦荡和喜悦。
　　紧接着，郭云朗再次开口：“接下来我们要拍照，如果不介意拍照的坐在左侧这几排，如果介意的可以坐在右侧这些位置。大家放心，对于我们每个人的隐私都会很好保护，当然，我们也不强求，所以各位抓紧选择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周明发现，大部分的人都去了右侧那一方，而原本几乎坐满的左侧顿时空了一大半，只有寥寥数人，这还要加上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明和陆一南。
　　虽然在如今的社会来讲，公布个人信息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很多人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买到及其详细的客户信息，然而，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一旦放到同性恋这个群体就变得格外敏感。虽然每一位同性恋者都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完全接纳同性恋身份的存在，可是在此之前，依旧没有人愿意主动公开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更何况是这种极易引起偏见的不同。
　　看着这边寥寥数人，郭云朗早就习以为常，但心中依旧不免失落。这样下去，即便这个协会全心全意的努力，即使是社会各阶层的赞同，要想达到同性恋合法化，又要走多长的路？
　　“后面那两位帅哥，来！坐前面来！”
　　郭云朗笑着和周明两个打着找招呼，二人拿上自己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过去，坐在了前面。
　　接下来，聚会正是开始。
　　彩虹志愿者协会作为全国最大的LGBT组织，一直致力于将LGBT的身份合法化，经过多年的努力，在全国各地出现数十处的分会，影响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除了这种聚会，他们也会走出去，到公园发传单，科普LGBT的文化，拍照合影，尽量将这个群体带到阳光之下。
　　台上，郭云朗凭借娴熟的控场技术将人们的注意力不断集中，从最初的出柜情况聊到婚姻，从遇到的家庭问题到自身的认同。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陆一南都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口才之好，而坐在他们前方的彭宇更是一脸崇拜，就差扑过去了。
　　在郭云朗讲解了大概之后，环节到了自主分享。面对这种环节，自然很少有人上台。正当即将陷入尴尬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走了上去，让坐在下面的周明和陆一南纷纷愣住。
　　这人个子不高，头发已经花白，略显矮小的身体微微牵强，身子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有些佝偻。当郭云朗看到这人的时候，连忙上前搀扶，这时周明二人才看清这人的样貌。
　　这人是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笑着抓住郭云朗的手，略有些颤颤巍巍的双腿缓缓爬上了讲台，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当落座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接过递过来的话筒。
　　“喂，喂，能听到吧？”
　　老太太笑着看向台下的孩子们，双眼像月牙一样，笑得只剩一条缝，脸上的皱纹也在这一刻分外清晰。
　　“你们，都认识我吧？我是小圆的妈妈。估计来这里参加多次的人都已经听过我说话了，现在是不是都听烦了？”老太太笑着看向前面几个人，几名晚辈连忙摆着手否认，有人还大声喊最喜欢小圆妈妈了。
　　老太太抬起手摆了摆，众人再次恢复安静。
　　“虽然我说的次数很多了，脑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可我还是喜欢上来和你们唠唠嗑，聊聊家常，别烦我啊！”
　　“最喜欢小圆妈妈了！”台下的人就像小学生一样争先恐后地喊着，让第一次过来的周明和陆一南纷纷震惊，对台上的这位老太太的身份也越发好奇。
　　“接下来啊，我分享一下关于我家里的事，有人听过，有人没听过，听过的，就当阿姨再废话一次，没听过的，希望对你们能够有帮助。
　　“你们可以叫我刘阿姨，也可以叫我小圆妈妈。这里差不多都这么叫我，怎么叫，随你们高兴。没见过我的会问了，这老太太是谁啊？怎么这么爱说话？她上来干什么？话都说不清楚，还这么爱说话。”下面的人听了顿时笑声一片，“我，是这位的妈妈！”她指着台下，这时一道身影站了起来，是一位不到三十的男孩。
　　“现在，我再和你们分享一下小圆出柜的事情，希望对你们能有些帮助。
　　“小圆，我最小的儿子，我生他的时候都四十多了。老来得子啊，对我和我老伴来讲别提有多高兴了。从小，我们就特别宠这个孩子，别说，孩子也争气，考上了一所好大学！好像是什么211，很不错！给我和他爸长了不少脸面。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我无话不谈的孩子突然不再爱说话了，那张小脸上整天皱巴巴的，像是遇到了多大的困难一样。
　　“我和他爸啊，就担心。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怕我们老两口担心，然后没有告诉我们？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我们问他，他也不说，可慢慢的，我们连见他一面都难了。他开始躲着我们。”
　　老太太讲到这里，仿佛当初的场景重新出现在面前，不禁叹了口气。
　　“那段时间，可把我和他爸愁坏了。我们作为父母的自然知道，从小宠大的孩子，自然是抗打击能力差，外面一旦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就容易将孩子的精神头打下去。可现在别说和我们说话了，就是见一面都难，每天回家吃完饭直接进卧室，门一关，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啊，我和他爸就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进了他的卧室，然后找到了这个。”
　　老太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支离破碎的单子已经被重新安装并塑封，可是里面老旧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所有人的眼光都随着老太太的手开始移动，即便很多人都已经看过，可是他们却依旧一遍遍不厌其烦，眼中除了平静，还有一丝特别的意味。
　　“是抑郁症的药，叫盐酸舍曲林片。这说明书被我弄得破破烂烂的，前两天我给它塑封起来了。”老太太说完又笑着放了起来，“这药，是治疗抑郁症的。可当时我和他爸不知道啊，就出去找大夫，去药店问，这才知道，原来我儿子已经得了抑郁症了。
　　“抑郁症啊！这玩意在我们这一代的眼里就是洪水猛兽，产生恐惧的效果一点也不比听到癌症差。我和他爸知道之后都懵了，天塌了，就不明白，我家孩子怎么可能得抑郁症呢？有人说，孩子压力大，社会啊，学校啊，自身啊，家庭啊，这些压力都有可能。我和他爸就坐在家里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其他的我们不清楚，但是家庭，我们老两口对他宠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给他压力啊？
　　“这到这件事之后，我们老两口也像是大病了一场，差点起不来床。看到我们两个这样，我儿子这才说了实话。说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停顿了片刻，仿佛是为了安抚心中的情绪，然后再次笑着说，“你们别看我现在可以和你们聊天，和你们说话，在这之前，我和其他很多父母一样，都觉得同性恋是有问题的，最起码，听上去不光彩。放到自己身上，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后，我都快疯了，真的。天天哭，夜夜哭，一点也不消停。他爸，一下子高血压，进了医院。好在及时，抢救了过来，不过头发也都白了。”
　　“他爸抢救过来之后，抓着我的手就哭，我看着他哭，我也哭。我俩就不明白，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成了同性恋了呢？”
　　老太太在台上随意地说这话，看似寻常地聊着天，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可是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出，当初的她有多么的不易，即便是作为听众的众人，心中都不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