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根羽毛 “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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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普济寺的梵钟已经响过三次，吴瞋将手中笤帚置于腊梅树旁，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地朝撞钟的方向念诵赎罪经文。
这是僧侣们做早课的钟声，吴瞋本该也去正殿一同做早课才算正式，可他自己对方丈说，一个污秽之人，不赎清罪孽，便不能脏了清净之地，所以即便方丈再三劝导，他也只是在寺庙下的半山腰，围着一株年岁久远的红梅修葺了个破茅草屋。
每日在院中洒扫过后，便随着普济寺的钟声诵经为青榕祈福，而后下山施粥布饭，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
偶尔也遇见曾经他在狱中欺负过，如今刑满释放的人，而后被人呼朋引伴后打一顿，不过，每次吴瞋都束手站立，凭他们打，绝不反抗，更不还手。
晚上归来时，他常执一盏夜灯，为迷途之人引路。
吴瞋不为修己身，不赎己罪，只愿为青榕积攒愿力福德，修一世美满安康。
不止一次见过吴瞋发疯的模样，因此当骤然见到眼前充满禅意的吴瞋多少会有些惊诧，为何一个人的变化能如此之大？
倒是罗睺计都从吴瞋的眼底隐隐发现了什么，想到了自己罗睺计都倒也对吴瞋变化的原因了然于胸。
至于这吴瞋为何会褪去一身戾气，变成如今模样，或许只是此生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太久了，终于得遇光明罢了。
不过罗睺计都没同禹司凤明说，有些话不必宣之于口。
只是他投向禹司凤的目光片刻不离，眼底尽是温柔，昭示了拳拳心意。
吴瞋找到了他的救赎，罗睺计都也一样。
晚间山路难行，吴瞋本打算给两人引路，被禹司凤婉拒了。
夜已深，倘若只一人回来更加危险，山中从不缺吃人的野兽。
况且，禹司凤看了一眼罗睺计都，心中尽是暖意，他会护着我，我亦然，哪怕舍了命都定要护他周全。
在两盏茶前，禹司凤不敢存有这样的幻想，也不敢相信像变了个人似的罗睺计都对他诉说的爱意。
那时罗睺计都与禹司凤还走在前往普济寺的石板路上。
处暑已过，三伏天都接近尾声了，城中仍一片热象，此时唯有进入深林中才能感受到凉风习习。
蝉鸣不时从树梢响起，自禹司凤提议要来送青榕魂魄一程时，罗睺计都就一言不发，只紧紧握着禹司凤的手。
在上山时，他自然而然就走在了禹司凤身前，为他清理路上的石块和石缝间蔓延生长的杂草。
手牵得久了，又不说话，禹司凤多少有些不自在，从罗睺计都将他救出来开始，他俩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地有些不合常理。
以前罗睺公子分明对他不假辞色，难道……难道是因为自己误打误撞救了罗睺公子，他想报恩才如此委屈自己？
想到这些，禹司凤难免有些伤感，虽爱慕罗睺公子多时，可他从没打算强求，他不希望罗睺公子因为将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尤其那个人是自己。
如此想东想西，难免分心，禹司凤稍不注意便被脚下盘虬的老树根绊了个踉跄，随即低叫出声，差点扑到石阶上，引得罗睺计都回身相护。
罗睺计都早早就发现小琴师心不在焉，也大概明白他在想些什么，虽然想直接上手敲敲禹司凤的小脑袋，问问他一天天都在瞎想什么，但又怕突然间太过亲昵的举动会吓到他。
简直恨不能把心剖出来让他看看！
可罗睺计都又碍于此刻的禹司凤没有他们相爱过的记忆，只能慢慢等这个小迷糊自己想通，撞进他设下的大网里来。
自己再网住他一辈子，好弥补此前禹司凤与褚璇玑历劫时的遗憾。
可这小琴师太傻，傻得可爱，一根筋的，看来是想不通了，还得编个理由，让禹司凤尽早转过弯来才是。
不过幸亏自己时时刻刻注意着这个小迷糊，否则他非得在这路上绊几个大马趴，磕得头破血流不可。
此时禹司凤已然回过神了，想对扶住他的罗睺计都道个谢，可一抬头便撞进了罗睺计都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含情目。
禹司凤被这眼神看得心神不宁，慌忙躲避，还挑起话头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境地，转移注意。
“罗睺公子，此时送至那梅树中修行，那青榕姑娘的魂魄还要多久凝聚，又何时方可化为人形？”怕因罗睺计都的眼神有什么不当的想法，禹司凤便有些不敢与罗睺计都对视，只微微低着头问了这话，便显得声若蚊蝇。
罗睺计都虽不能动用灵识，到底是修罗，六识总比常人敏锐，仔细听来更不会漏了禹司凤哪怕一次吐息，他挑了挑眉梢：“无妨，吴瞋有生之年定能看见青榕化形便是。”
其实罗睺计都本不打算管凡人生死，毕竟一切自有定数，他怕时常打乱天命，业障会应在禹司凤身上，若不是青榕同禹司凤交好，又救了他，还死得冤枉，罗睺计都不会插手。
解释这一句，也是对禹司凤耐心使然。
“小琴师，我突然会了这么多秘术，你就一点都不奇怪？”看着双颊绯红的禹司凤，罗睺计都半是正色半是玩味地勾起了唇，想逗逗禹司凤，也顺便试探他的心意。
可禹司凤并不认为这是个玩笑，正色道： “不奇怪，你就是罗睺公子，尽管与从前不同，但如今放下仇恨的你才是更真实的你，世子殿下。”
这下倒换成罗睺计都愕然了，不过回过神来，他又想明白了，小琴师对于情绪的察觉超乎常人的敏锐。
如今的自己确实也算放下仇恨的魔煞星，不过：“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罗睺计都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只是他没想到禹司凤直接作揖跪地，对他行了个大礼。
“澶州禹司凤跪谢定国公与世子殿下不退之恩。”
原来如此，罗睺计都了然，当年定国公率兵与南侵的契丹兵力决战于澶州，那时开国皇帝已然老迈，在稳住战局后，更怕定国公功高盖主，便下了明旨，令定国公退兵讲和。
望着那轮浑圆的血月，定国公叹息一声，本打算依命退兵，让早已身心俱疲的将士们回家过个中秋，同家人团圆，岂料应当时战事焦灼，双方已然杀红了眼，契丹兵竟在定国公撤退之后屠了城。
所幸定国公同世子并不放心战局，留下了数十名暗哨装作寻常百姓，这才能及时赶回，免了灭城之祸。
而后定国公世子“在与太子玩闹时喝醉了酒”竟公然违抗皇命，在澶州前线以伏弩射杀当日率兵屠城的辽将萧驰宇，随后一路北上杀回了洛州，搓了辽军锐气，可惜圣意难测，监军以违抗军令为由不补充辎重，后续粮草不足，世子也因“玩闹”被召回挨了一百军棍。
禹司凤便是澶州那场屠杀的幸存者，他父母皆因在屠城中护他身亡，之后他跟随一路军队一路漂泊，却见到定国公府被灭门。
定国公行刑时正是冬天，白梅开得正盛，国公府众人血溅其上，竟把一树白梅染成了血色。
其后坊间百姓开始传闻皇宫红梅一开，便是忠魂不散，冤魂索命。
自此红梅便是定国公一家的象征。
不过是无能为力的世子联合定国公旧部散播的传闻，最后竟成了让禹司凤接受罗睺计都动用灵力的由头。
虽然感叹，却也免了罗睺计都对禹司凤说谎。
罗睺计都扶起无声落泪的禹司凤，施展轻功将他抱上了树，禹司凤还来不及震惊，抬头便见一轮明月高悬。
算算日子，今宵竟又是中秋。
罗睺计都低沉却难掩温柔的嗓音在禹司凤耳旁响起：“人月两团圆，我父帅同你父母正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如今见你过得好，他们定然能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根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