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憨憨》七月楝

31、第 31 章 助攻

　　汤尧接过司机手上的车钥匙，“我送你们。”

　　刚还说不送。洪妩在心里嘟囔，有些心烦，薅了薅自己被夜风吹乱的长发，选择眼不见为净，“我坐车坐累了，想要运动运动，我自己走回去。”说完也不管汤尧和陈然什么反应，往后倒退着走了几步，视野渐渐远离，她抬起右手，举过头顶，挥了挥，转身走了。

　　逃也似的埋头往前走。

　　一直到红绿灯处，又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

　　低头在马路边，等红绿灯，右腿像摇摆锤，一荡一荡地擦过地砖。

　　“这臭疙瘩！”越想越气。

　　“骂谁呢？”轻柔带笑的嗓音。

　　洪妩赶忙回头，一俊一美，抛开心里的不岔，这两人走在一起，是真的养眼。

　　“没骂谁，就是烦。”洪妩回过头，右脚依旧像摆钟，以膝盖为轴，摩擦着地面。视线落在对面倒计时的红灯上，还有三十八秒。

　　“怎么气呼呼地就跑了？”陈然双手拨开白色西装外套，揣进西装短裤的兜里，凑到洪妩身侧，“生我们汤总的气？”

　　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这么直白地挑明，洪妩张圆了眼，瞅瞅陈然放大的精致的脸，再小心翼翼瞧瞧身后高昂俊朗却一副置身事外的男人。灰溜溜地摸了摸自己还算挺翘的鼻尖，“说什么呢。”

　　“那你跑什么呢？”

　　“我怕打扰你俩聊正事。”她窘迫地想躲进脚下的砖缝里。

　　提起正事，陈然回头看汤尧，询问道：“这事——”

　　“我会想办法拖住廖董。”

　　“绿灯了。”洪妩率先走上人行道。

　　“怕是拖不起，廖董的意思是趁着这两天廖总不在，把合同签了。”

　　“让他签，吃进去的再让他们吐出来。”汤尧长腿一迈，一步顶两步。

　　原本走在前头的洪妩慢慢落了下风，傻眼了都，她紧走两步，想追上去，不知道谁绊出一脚，她朝斜前方扑了出去。

　　说是吃那时快，洪妩反应迅速地左脚迈一大步稳住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蹦了几步。

　　“没事吧？”汤尧和陈然赶忙回过头来，扶住洪妩。

　　洪妩将被绊住的右脚踩地，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可怜道：“脚，脚崴了。”

　　滴滴滴滴，绿灯变红。叭叭叭，车道上的汽车，鸣起喇叭声催促慢吞吞的行人。

　　“我背你。”汤尧在她面前蹲下。

　　福祸相倚！

　　“谢谢汤总。”洪妩美滋滋地攀上那硬挺的后背，红着脸趴上去，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喜滋滋的，一扭头，对上陈然笑吟吟的美眸，忍不住，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汤尧看着瘦，身体素质却不错，背着一个人，依旧气定神闲，走过一条街，都不带喘的，只在身后的人受重力撑不住下滑时，右手抓握住左手的手腕，给她做支撑。

　　这种感觉！猛的拔高的水平线，洪妩清楚看到陈然黑白分明的发缝，擦身而过的行人羡艳的眼光，白色棉麻布料下的板直后背，真的好想贴贴！洪妩深觉自己就是个只有色心没有色胆的女流氓。但是，真的想！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洪妩只能干巴巴地找话题，“汤总是不是经常健身呀？”身材真好！

　　“有在运动。”

　　看着瘦，脱衣满料！不行了！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洪妩求助地看向一旁看戏的陈然。

　　“汤总每天加班这么晚，还有时间去健身房呢。”陈然走到跟汤尧并肩的位置。

　　汤尧偏头看她，“早上去跑跑步，每周去马场跑一圈。老爷子挂在嘴边的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段时间忙，许久没有去拜访乔爷爷了，乔爷爷最近身体可好。”

　　汤尧想起老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挺好，就是在家无聊，三不五时要喊我回去一趟。”

　　陈然乐呵一笑，“那我可得抽个时间去叨扰下乔爷爷。”

　　“乔爷爷今年多大呀？”洪妩忍不住勾头凑话。

　　陈然一听就乐了，取笑道：“可比你大多多了。”

　　“七十九。”

　　“那明年就是八十大寿了！”洪妩欣喜道。

　　“乔爷爷的大寿，怕是阳市的权贵们挤破头都想参加。”陈然调侃道。

　　“老爷子不想大办，只是家宴。”

　　“那我先在你这报个号，我备一份礼物，托你转送。”

　　汤尧没有拒绝，“别太贵重。”

　　不过两条街的路程，洪妩的信心被打击得一点不剩，她跟陈然的差距也太大了。一个行色得体、处处妥帖，至于她自己，往好听了说是淳朴，往难听了说就是土加普。

　　进了小区，洪妩将陈然拉到一旁，“我要是追汤总，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八分。”

　　洪妩大喜，“这么高！”

　　“你没看到自己的美。”陈然笑吟吟地脱身往前走。

　　“真的吗？”洪妩凑上前去，“除了美呢？还有优点吗？”

　　陈然禽着坏笑瞧她，“没心眼算一个不？”

　　“呸呸呸！谁没心眼呀！”洪妩佯装生气。

　　两人走到六栋楼下的花圃，洪妩憋不住问道：“汤总喜欢你。”

　　陈然半点不惊讶，“曾经。”

　　“不，他现在也喜欢你。”

　　陈然漂亮的眼睛划过一丝别样的情感，难得地撇撇嘴，“你听他编！”

　　啥意思？洪妩在原地琢磨许久，也没琢磨透。

　　“啥意思呀？”在楼梯追上陈然。

　　陈然边爬楼梯边摇头，“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喜欢了。”

　　洪妩安静了，内心却忍不住窃喜。

　　洗澡的时候也忍不住瞎琢磨，晾衣服的时候抵着晾衣杆沉思，她的脑海里全是汤尧，诶！今晚的衣服她不该洗的！摸上潮湿的衣服，又忍不住翘起唇角。

　　“思春呐？”林唯叉腰站在迈出阳台的大理石门槛上。

　　洪妩忍不住向林唯宣誓，“我打算追汤总！”说着还握起拳头给自己的宣誓打气。

　　“别犯蠢。”

　　冰水当头浇下，洪妩有些局促，拳头松懈下来，握在身侧。

　　“你不是陈然。”林唯补刀道。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洪妩被自己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到，垂下眸，“就因为我不是陈然，我才要追汤总啊！”

　　“我劝你，输不起，就别当赌徒。”

　　“那你呢？”洪妩也不知是气还是怕，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你对严海呢？你明明喜欢他，还帮他追陈然！你算什么？贱吗？”最后一句的声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唯的眼神变得危险，警告意味浓厚的觑着洪妩，像看一具尸体。

　　洪妩缩了缩身子，扭向一旁。

　　阳台外是城市独有的夜景，被灯光污染的夜空，洪妩只想到一个词昏浊。黑又黑得不够纯粹，灰蒙蒙的，不过是白日骤逝的不甘。

　　她低头，“你是不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林唯嗤笑一声，“你哪里值得我嫉妒？嫉妒你把别人的好修养当真了还蹭鼻子上脸？你考虑过汤总的感受吗？”

　　“他只是现在不喜欢我！”洪妩大吼一声！“是，我配不上他，那又怎样？”

　　“趁着你还没那么喜欢——”

　　“林唯！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说我？喜欢能控制吗？”

　　林唯双手揣进恐龙睡衣的大口袋，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没吭声。

　　洪妩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反过来劝她，“喜欢又没有损失，哪天我不想喜欢了，抽身就走。”

　　“这鬼话，每个瘾君子刚沾上时都说过。但是成瘾之后，就后悔莫及了。”

　　“喜欢严海，你后悔吗？”

　　“不后悔，就是，烦！”林唯皱褶眉头，走到阳台围栏前，“想他的时候烦，看到他之后更烦。”她双手从口袋抽出，话音落下时，铁掌拍上围栏，整面墙都震了震。

　　这武力值！洪妩瞳孔震了震，“你有没有考虑强？上？”

　　林唯来了兴致，“怎么说？”

　　“就是，”洪妩摸了摸鼻尖，“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试过便知，万一他那啥，你也就放下了！”

　　“那啥？床上是个弱鸡？”

　　洪妩：“咳咳——他的体格看着没你壮，万一那方面也不行——”

　　“那不行！”林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所以，得试试。”洪妩怂恿道。

　　没成想，林唯点了点头，“这也是个法子！择日不如撞日！”

　　两人一拍即合，选定明晚为良辰吉夜。

　　“什么择日不如撞日？”陈然用毛巾压着湿发从客厅出来阳台，半倚着门框，“要是嘴馋了，沙东市场那边晚上很多宵夜摊。”多了两位室友的好处就是帮她把家里别人送的过期的和没过期的食物都消耗完了，她刚翻找东西，看到零食柜空荡荡的。

　　林唯双眼放光，一手勾上洪妩的脖子，“走！”

　　“别！”洪妩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才止步，“你今晚要早点睡！”她神神秘秘地挤挤眼，“确保万无一失。”

　　“哈哈哈哈哈！”林唯爽朗大笑，拍了拍洪妩的肩膀，“你说的对！听你的！”她松开洪妩，快步往屋里走，“我睡美容觉去了！”

　　陈然诧异地盯着林唯的背影，说风就是雨，“你俩商量啥呢？”

　　“没什么。”洪妩背靠着阳台围栏，双手用力一撑，一屁股坐上温热的水泥面，“就是，林唯喜欢严海，明晚打算色诱一把。”

　　“唯唯强上，那是给海哥面子。”陈然口出奇言。

　　洪妩没想到陈然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坐在围栏上仰着头，笑得一弯圆眼像月牙。

　　陈然立马摸出睡裙兜里的手机，拍下这张月下美人照，拍完还扒拉开检查片刻，才认可地点点头，“好好看！”

　　这张照片真好看，洪妩隔天就把照片设置成头像。

　　“一个人躲在这乐呵什么？”调侃的声音。

　　工作时间玩手机被抓包，洪妩赶紧收起手机，拘谨得像小学生在课堂上被点名，“徐总。”

　　徐沅接完水，屁股靠着米色瓷面的冲泡台的台面，低头喝了两口水，“来了小半月，学会摸鱼了？”

　　这问题过不去了。洪妩摸了摸鼻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老实交代：“我室友昨晚给我拍了张照片，我觉得好看。”

　　“我看看。”

　　洪妩解锁手机，点开头像，送到徐沅面前。

　　徐沅没有拿过手机，低头就着洪妩手的位置，细看两眼，笑了，明媚的五官像盛放的牡丹，“确实好看。”她端详洪妩那张饱满的年轻稚嫩的脸蛋，“看得我都心动了。”

　　举得手酸，洪妩换了一只手，收回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每次见您也很心动，徐总是名不虚传的大大大美人。”

　　徐沅笑得更灿烂了，指腹压了压眼角笑出来的湿润，“那我得躲着点，不能让你天天看，看腻歪了。”

　　“才不会呢！每次一看您，我就羡慕廖总，日积月累的，已经开始嫉妒了。”

　　“嫉妒啥？”徐沅抬眼，状似认真地询问。

　　“嫉妒他能拥有你！能得您喜欢。”

　　洪妩说着，眼睛对上徐沅的，有些错愕，徐沅的眼神里，胶着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撞击了一下她的心灵，“徐总，为什么这么看我——”

　　徐沅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真实的温热的触感，细腻又滑嫩，心里却涌起三分近乡情怯。

　　触碰自己脸颊的柔软，带着扑鼻的动人馨香，洪妩却在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常年操持家务料理菜田，妈妈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妈妈呢！她的脑袋一激灵，所以，徐总，为什么摸她？想到这，洪妩有样学样地伸出手，贴着徐沅的脸庞。

　　主打一个有来有往！她给自己的行为打打气！

　　这孩子，什么想法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徐沅噗嗤一下笑了。

　　夕阳的霞粉透过落地窗，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成了一幅最佳光影的名画。

　　只一刹那，名画变成了动图，琥珀色流光在瞳孔周围涌动，红唇微叹，“我的女儿要是能顺利长大，应该跟你很像。”

　　“肯定跟您一样，会是个大大大美人。”

　　被这么一打岔，纠结在心的遗憾事刚在脑海里冒了泡，又静悄悄沉入水底了。徐沅轻笑道：“变相夸你自己呢？”

　　“我要是像您这么好看就好了，看谁还敢对我爱答不理！哼！”

　　徐沅来了兴致，八卦问道：“谁？”

　　“啊！”都是认识的，说出来也太尴尬了。

　　“偷偷喜欢谁？”徐沅俯身，凑到她面前。

　　“没有——”洪妩狡辩道。

　　“嗯，我猜猜——”

　　“徐总，真没有！”

　　“汤尧。”笃定的语气。

　　洪妩的表情一僵。

　　徐沅笑得开心，“被我说中了！”

　　“徐总——”洪妩眼巴巴地求饶，“我不敢。”

　　“他人还成。”徐沅颔首道，鼓励地拍拍洪妩的肩膀，眨眨眼，“我给你当助攻。”

　　徐美人的雷厉风行，洪妩下午就见识到了。

　　十楼办公室精英白领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如沐春风的嗓音从让人神经紧绷的总监办公室里传来，“阿妩，进来一下。”

　　“好的，徐总！”洪妩处理完销售同事打翻的咖啡，小跑着进了总监办公室。

　　“徐总，您唤我呀。”她捏捏手，才发现手指头黏糊糊的，沾了咖啡液。

　　徐沅递过来一份文件，“帮我送去十五楼汤总办公室，”她停顿了一下，“交给他本人。”

　　洪妩一喜，“是！”手上脏了，她抬起左手手肘，夹住文件夹，“徐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顺便问下汤总口味上有什么喜好，晚上跟客户吃饭，我先让秘书安排。”

　　“是！”洪妩秒懂，笑眯了眼。

　　徐沅跟着勾起红唇，扬了扬手，“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