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身不由己 ...

  •   来到县城,钟南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拜访张警官,当初就是在他的帮助下,钟南才得以脱离小镇。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把那个地址从记忆的最深处扫出来后,钟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为了摆脱当初的梦魇,他主动割断了与过往的联系,其中包括张警官。自大学以后,他就与张警官断了联系。如今,他又要回到这个他费尽心思逃脱的泥潭,心中竟泛起了对张警官的愧疚。
      长溪道35号。长溪。
      奇怪,现在汽车站牌上怎么没有了呀。难道要转?或者改名字了?
      他随手拦住了一个老人,礼貌地问道:“公公,你知道长溪怎么去吗?”
      “长溪?长溪····”
      “长溪不是没了吗?”一个老婆婆突然插嘴。
      “是呀,是呀!”
      “没了?是拆迁了吗?”钟南心头一跳。
      “啊····那是因为····”那个老婆婆娓娓道来。
      接下来的时间钟南问了很多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长溪区于一年前尽数倒塌,官方给出的回答是因为房屋年久失修。
      这也不是不可能。钟南坐在长椅上思考,可是他不就是在一年前与张警官断了联系吗?钟南以手覆面,这是否意味着与他有关呢?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怀疑了。
      钟南回忆了一下与老者的对话。
      “小同学,如果你要去那的话可以乘8路车到妇幼保健院,然后在转车到那个支行再走一会儿能看到。”
      “那里已经重建了,不过是一个广场。”
      “倒塌的时候里面的人···没事吧。”
      “嗯,没啥大事,是在白天,大家都在工作。”
      “谢谢,谢谢。”
      钟南还是决定去查看一下。但待他想打电话给张警官时,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张警官的电话号码都忘记了。对于自己的恩人,他是否太过冷酷了?
      一边感谢这张警官的所作所为,一边又对他的死活不闻不问,他简直就像是被割裂了。难道在他的身体里真的还隐藏着另一个不正常的自己,带来了他行为与思想上的不协调性。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心底那个细小的声音提醒到。钟南也停止了剖析自己的内心,事实上从正常的心理范畴来说,他的这个不协调性也是可以用几个恰如其分的词语来形容,即“忘恩负义”和“虚情假意”。
      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吗,钟南莫名有些沮丧,但没过多久他还是打起了精神。
      长溪校区现在被亿达广场取代了。
      因为手头缺少资料加上他在这座县城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想要再度找到张警官有些难度。他决定去亿达广场看看。

      “8路车吗?”钟南坐在汽车站,看着前方人来人往,精神又开始恍惚了起来。远处好像有一个白色的人形在慢慢的接近他,那个人像,那个人像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座摩天大楼要高。
      “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不对、不对!”钟南开始挣扎了起来,身心都在颤抖动荡。
      那个人形携着恐怖而又混沌的气势而来,在它纯白无垢的袍子下,必然掩藏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扭曲的超越人类想象的形体。
      随着那一位的接近,钟南,感受到了全身血液和脑浆似乎在沸腾并且蒸发。
      不不。不要在靠近我了,他在心底嘶吼。他的眼睛似乎有脱离眼眶的趋势,就像经受某种剜眼的酷刑——戴上一个数十斤重的石帽,被两人持棒骨分别用力抵住两侧太阳穴,在上下左右挤压下,眼球向外突出。毫无疑问那些压力源自于自己颤抖的大脑,它在那不知名存在混乱的气息刺激下疯狂地抵抗。

      掉下来了,真的掉下来了!钟南“看着”眼珠像玻璃球一样滚落在地,他的身体尽数炸裂。
      “哈!呼呼····”钟南睁开眼睛,一时有些迷茫。
      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可是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睡着了吗?如果平常也睡眠质量这么好的话···突然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大对劲。
      他缓缓地抬头,发现自己正做在公交车上。司机头上的显示屏显示,这是通往双河镇的公车。周围的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观望窗外的风景。
      收回目光,钟南一阵无力。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呀,那暗处的存在真有如此的威能吗?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控制自己,自己甚至没有反抗的可能。他细细回忆了一番他失忆的前后经历,发现自己真的毫无印象。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几乎想缴械投降。钟南思索着摇了摇头,平静下来后他又感受到了窥伺的目光,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目光赤裸不加修饰。
      他抬起了头,只见——车上近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看他。这目光与动车上的目光完全不同。动车上的那些人看着他,或是担忧或是惊奇好奇,而这些人,他们的眼神不带人的情感色彩。看到钟南发现了他们的窥伺,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转头,似乎刚刚只不过是偶然的回头罢了。
      钟南看了看手表,此时是中午12点。冰冷的机械音时不时地报一下站台的名字,几个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乘客正与同伴交头接耳,或是玩手机。剩下的人,剩下的人,安静的过分。完全没有电视剧中那种乡村公车老乡见老乡的热切。
      他知道。他已经到了,他已经到家了。并不是到了自己居住的那一带,或者那栋腐朽的老房子,才算到家了。在这个公交车上,那种熟悉的气氛包围下,他似乎已经置身于儿时的梦魇。讨厌的乡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显得不同。他并不认为这份不同是一种殊荣,他感到作呕。
      当他出现在大路上,他会看到几十双眼睛在暗中窥伺他。它们藏在窗后,狭窄阴暗的小道里,电线柱的后边。
      当有人经过他时,那人的唇角会不经意泄漏出奇异的笑容。
      警察时不时会拜访这个小镇,因为这里还有附近会发生一些怪事,比如失踪几个外乡人或者形迹可疑的人在游荡。
      “唉唉,你离开这里,离的远远的,否则我们都得完蛋!”灰房子的神婆曾这样对他说道。
      “真是的,这里的民俗可真够奇怪····明明也是在这个县城,为什么和周围的镇子相差那么大呢?”警察这样对他的同事抱怨。

      他想起来了,那些肖似鸟居的建筑,它们的名字叫做沈孔木。外乡人碰到时要绕道走,只有在镇里有祠堂的钟,周两姓的人才能穿过它。
      可是这和他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吗?难道就因为他姓钟,难道这个血脉中流传了一个诅咒,是他不得不承受的?

      “同学!同学!”钟南睁开眼睛。
      只见司机站在那,静静地看着自己。
      “已经到站了。到终点站了。”
      “哦?啊···对不起,我可能睡着了。”
      钟南提起行李箱匆忙下车,走出车站时心有所感,微微回头望向后方。发现,那个驾驶员正静静地站在公交车旁,面朝着他的方向,似乎在看着他。钟南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对于这样的视线其实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很小的时候他就因这个视线幻想着,也许他并非人类,而是所有人共同豢养的某种品种名贵的牲畜,只等合适的时机宰杀,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好好活着。
      “真是让人不爽的联想。”
      但是,其实情况也差不多了,你有什么办法吗?细小的声音冒了出来,用有些绝望的口吻说道,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输得一塌糊涂。
      那只是我太放松了,我现在知道了是什么时候,钟南反驳。
      那你知道了吗?在哪?
      ——在梦中,在视线中,在思想里,随着我精神的放松,它就会侵入。
      ——但是,你会在睡觉的时候也保持警惕吗?
      钟南叹了口气,对呀,他该如何?它无孔不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