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娃子》八月野

2、第 2 章

　　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我们夫妻俩如往年一样给家里供奉的菩萨上香，祈求着今年的夙愿，与其说是夙愿，倒不如说是对我儿的忏悔…
　　我听着窗外传来的祝福，看着对面绯红炮仗的呼之欲出，仿佛看到我儿子声影，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也是后半辈子的事
　　□□结束了，悲痛却没有结束。那年雪下的特别厚，村里头忙着新整，我和孩子他爸正打算去田里拔几颗被雪掩盖住的白菜。算算日子，我儿也该从学校回来了，我们俩供他读书，也只盼望着他能回来找份体面的工作，别离家太远，怪挂念的。我们乡里人肉麻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在孩子回家的时候多做些家的味道，只叫他胃里挂念着。
　　孩子他爸爱面子又喜欢喝酒，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我劝呀，劝不动，好在他不爱吸烟，我也就没有过多的干预他。我老伴呀，比我还不会表达呢，可我却明白他对孩子的爱呀可不比我的少。
　　今年的白菜和雪一样漂亮，孩子最爱的就是我炒的猪油白菜，我特意多拔了几颗。我们田里的路呀有些窄了，雪在两旁又盖住了不少，等春天来了也是时候要翻修了。我俩走进院子发现屋里头的灯亮着，把白菜放在门栏口，正准备看看是谁，里头的人却先出来了。
　　“爸— 妈—”原来是我的孩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他爸抓着他的肩膀。我说不出什么，我看着孩子的脸，便觉得是幸福。
　　我在灶台前忙活着，偶尔听见房里几句交谈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晚我做了白糖糍粑，油泡豆腐，青椒炒肉丝还有一份猪油白菜。夜里的明月和星星都聚在屋顶听孩子讲他的想法和见解，只是当时的我不是很明白，只忆起他嘴里多次提起的词：平等自由
　　我本以为我们以后的日子也会至此幸福下去，可我终究是无法意料意外的到来，它让我无言痛苦至今，我恨呐，我恨当时的世道！我恨我自己！
　　那天老伴对我说，县长要来家里坐坐，看看咱家的高材生嘞。我一听乐乎了，想着乘机给孩子问问看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于是转身进灶房里忙活了
　　我那时哪里知道这个人会成为我们家的恶梦呐
　　天色过半，老伴带着县长来了，他穿的整齐干净，衣服不带有一丝补丁，想来是个文化人。儿子被他爸叫来喝酒，从县长嘴里得知他呀自小成绩不好，皮惯了到处去打架，听他的话里反流露出自豪的感觉，这很难把他和现在联系起来，后来说是遇到一位贵人才把他从谷底拉了出来，至于这贵人是谁咱也不好问。老伴见孩子不说话，就把家底一五一十的报了出去，我也没拦着。想着了解清楚了反倒容易给孩子找个合适的工作。饭桌上我趁着老伴和县长喝的厉害，便想问问县长可否安排咱儿的工作，想着县长这么大官总不能反悔吧。
　　果然他答应了，但字里行间句句透着得意
　　眼睛眯成瓜子般大小斜着眼珠子说到“好办，隔壁村正好缺个喂马的，他是大学生粮草的量肯定能把握好，这事他肯定做得来嘞哈哈哈”
　　“县长您看看还有别的工作不？”
　　“怎么？！不喜欢？”
　　“不不不，我就是想问问我儿知识分子，也没犯事儿，有没有啥文职工作可以做的”
　　“没有！不要拉倒！切！上了个大学尾巴就翘上天了”
　　我们都是村里老实人，哪敢和县长较真呐，我可生怕我们家栽倒在我手上。
　　我儿在旁边怒然站了起来，指着那因怒气而冒油的鼻子骂土霸王
　　“你个没教养的算个什么鸟东西！”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是很难结束的，终究是晚了一步，拳头落在了县长脸上，屁股先着地，接着全栽在了地上。两人边打边骂着，拦也拦不住……
　　乱了全乱了
　　孩子他爸因为劝架被伤到了左腿，拉走了县长后，已是三更天了，我把老伴扶上床休息了。我见儿子仍然握拳杵在那，便去烧锅热水好让他擦擦
　　“妈”儿子叫住了我
　　“……对不起…我不后悔…“
　　“妈知道，妈永远支持你“

　　把水架上土灶，我坐在旁守着火一边想着这后面的事怎么办，我愣着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锅里的水沸腾冒了出来才唤醒了我。当我把水端进去时，我发现孩子不在里面，我便到每间屋里边喊边找。在左厢房桌子上看见了一张纸，我没上过学没文化不识字，便拿去给老伴看看，他上过小学到是还能认识几个字。我弓着腰站在床边，还记得当时信里写着：儿子走了，不必寻我，等我将来有出息了，便让你们过上快活的日子，门前那株枣树是我从城里带回来的，等它长大，第一次结果时我也就回来了爱你们的儿子——阿恒
　　很快□□来了。村里不知怎么的传出阿恒打村干部是为了作资本家。这都是什么事呀！我的孩子绝对是冤枉的。
　　于是我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门前的枣树终于结果了，于是我和老伴呐每天早上就站在村子门口望着，一直望到没了亮，停了犬吠才肯回去。渐渐的老伴的腿也不太行喽，夕阳下只剩我一个人的影子了，我当时心里就想着我得站住了，万一我的阿恒回来找不着原来的路了怎么办？哈哈哈哈我也怕是老糊涂喽。
　　门前的枣树不知结了多少次果子，可我的孩子还是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存了太久了，忘记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