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青》文思鉴

1、第一章 我会把谁当

　　幽灵是最让人痛恨的组织。它是最大的制贩违禁药物组织，最猖獗的向导贩卖机构，也是各国不惜一切也要清剿的组织。
　　与幽灵“打交道”，是隐秘机动“晓”的任务。
　　晓只有七个人──巳清、辰情、寅钺、卯离、戌染、未雨、天一。他们有的是返祖家族的遗孤，有的是分化极早的强大哨兵和向导，因此都是十四五岁便投入了最黑暗的战场之中。
　　然而晓的一切，都随着十年前的一场阴谋被掩盖。
　　──“开枪啊。”
　　人影艰难地道：“不。”
　　“你和巳清，只能活一个。”
　　“你死，或者巳清死，自己选吧。”
　　人影握紧了手中的枪，果断地抵在了自己的额头，扣下扳机。
　　旁边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年骂了一句，迅速扭转了枪口。
　　人影看着倒下的同伴，发出了一声嘶吼。
　　人影喃喃道：“杀了我吧。”
　　一声嗤笑传来：“不，我会放走你啊，就像之前说的一样。”
　　十年之后，首都塔。
　　“醒了？”许锋问。
　　“是……疯子吗？多久了？”
　　“一年，算你命大。”
　　千幽自嘲一笑：“你也不怕出事。毕竟我可是叛徒啊。”
　　许锋：“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们两个。最上面那些也是有所知道的，不用担心。毕竟……你又立了大功。”
　　“呵呵，打一棒子给个枣。我这个第一向导现在还有价值。走吧，去解释一下。”
　　一小时后，第一向导千幽康复苏醒的事情传了出来，各大军区喜极而泣，燕京塔塔长王博一阵头疼。不为别的，千幽这张嘴太得罪人了。
　　王博扔给千幽第一个任务──和高嘉阳一起代表华夏出席联合国大会而第二个任务，是在会后直接去轮转军区报道，任期一年。
　　高嘉阳是何许人也？他是已知分化最早的哨兵，比千幽小三岁，他还并没有给他安排向导。原因很简单：不相容。
　　老实说，确实有与高嘉阳相容的向导，但是这个人王博不放心！
　　目前唯一与高嘉阳相容的是千幽，不过千幽完全没有与谁结合的意愿，也有能力如此。而王博担心千幽把高嘉阳给带偏了，也不同意此事，遂搁置。
　　这一次任务时长一个半月，可是让王博掉了好几把头发，对千幽一遍遍地叮嘱。
　　千幽无奈：“我尊敬的王塔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注意一下好吗？一副我要玷污后辈的样子，我才是那个身娇体弱的向导，而且是一个重病初愈的老人家！”
　　王博气的够呛。
　　千幽又继续道：“诶您老别生气，我不会对人家后辈干什么的，小高这孩子挺优秀，能力也出众，但你觉得我会把谁当成谁的替代品吗？这样又对谁公平？何况我的情况，怎么可能那么快推倒心墙？”
　　王博一怔：“你……”
　　“我知道，高嘉阳是相当出色的神枪手，甚至与巳清，慕秋痕的风格极为相似。但是，那不是他。十年前他就死在了我眼前。也是那时候，我们存在的意义被抹杀，有很多人认为是我杀了他，却摆出这么一个样子，对吗？”
　　王博无力地向后一靠：“你太聪明了，有时候又太傻。今天不是来说这个问题的，好好完成任务吧。”
　　“这些素养我还没有忘。我走了老王同志。”
　　王博补充一句：“高嘉阳的问题，跟他直接谈一谈吧。这样对你们都不好。”
　　千幽随便扬手：“知道，顺便说一下，把某个混·蛋调回兴火去，我的PTSD基本克服了，刚才已经证明过。”
　　与此同时，高嘉阳也收到了任务通知，正准备从凇江赶往燕京。好友也是轮转塔塔长汪泽淮笑道：“恭喜小高，接下来你要努力啊。”
　　高嘉阳报以微笑：“嗯。”
　　汪泽淮则揉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小高接下来的路，还很艰难啊。
　　一天后，高嘉阳到燕京塔报道。走完流程后，他正好遇到了正在疏导年轻向导的千幽。
　　“拿出自信来。你们都很优秀，除了自信什么都不缺。大头为你们付出了许多，现在这个样子是谁想看到的？现在你的情绪，子砚也能感觉到，你们的焦虑互相影响，会一步步走向深渊。哨兵与向导共生，为了彼此，你需要积极的情绪。”
　　“可是我……”
　　千幽笑道：“你们感情很好，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沟通呢？璇子，失去爱人的滋味很痛苦，看着爱人难受更痛苦，为了你，也要保护好他。去吧。”
　　谢璇：“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电梯门缓缓关上前，年轻的向导听到千幽的呢喃：“哥不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经历同样的事啊。 ”
　　高嘉阳走上前：“前辈。”
　　“呦，小高来了？今天有点晚，你累不？用休息吗？”
　　“ 不累。”
　　千幽叼起一根烟，想了想，没点着：“接下来一个半月，请多关照。”
　　“前辈多关照。”
　　千幽问：“小高，刚才你看见了吧？”
　　“嗯。”
　　“你说，你们那小汪同学的知心朋友称号是不是要被我拿走了？新一批的小年轻们一个个都来找我心理疏导，这是干什么啊。”
　　高嘉阳迷茫：“前辈厉害？”
　　千幽苦笑：“厉害什么啊，我所拥有的可都是人命堆出来的，战友的，敌人的。”
　　高嘉阳张张嘴，没说出任何话。
　　“不过我们这一代能解决纷争，留给未来的才能是和平。这个过程会多久？百年，千年？反正我不容易看到了。”
　　“不是。”
　　“前辈能看见，一起努力。”
　　千幽意味不明的一笑，转移话题：“确实，是要努力了。明天我们要开会，小高知道时间吗？”
　　“知道。”
　　“那就好，长途不易，你早点休息。走了。”
　　高嘉阳嗯了一声。
　　第二天的会议人不多。刚结合的兴火军区谢璇和白草军区周子砚、新盛景军区的队长佟旅、峻烨军区的韩霜、兴火军区的寒凌、罗夜军区的温翰音，随队记者李信以及书记官王一丁，然后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哨兵和第一向导。
　　千幽感叹一下：“啧啧，这是把四个军区的未来都拉来了？都是老面孔，我就直接进入正题。首先，仔细阅读保密协定，签一下。这是本次联合国会议的主要内容，也是容易引起恐慌的一个问题。”
　　千幽点开了一个幻灯片。第一张是一名女性的照片。
　　“这名女士名叫伊迪斯·斯威特，是一名未结合向导。但是一个月前她还是一名已结合。”
　　“还是？”
　　“一个月前，她与她的丈夫在外地出差时被绑架了。据她说，被绑架后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哨兵就死了，生生将她变成了未结合。”
　　“是幽灵所为。”
　　会议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谢璇作为能感知情绪的向导，更深地体会到众人的愤怒与担心。
　　安抚好周子砚，谢璇感受到一个人担心的情绪格外明显。
　　高嘉阳。
　　谢璇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千幽没什么表情，而他的精神屏障太牢固，谢璇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这也是为什么燕京方面这么重视此次会议的原因。已经证实，此次事件是幽灵所为。幽灵是什么东西我想大家深有体会，现在这个事件一出，说明已结合向导也成为了靶子，问题相当严峻。”
　　“现在全球的塔已经调到最高级备战状态，为了不引起恐慌，此消息暂时保密。”
　　最近一次备战状态还是在十年前，这次是认真了啊……
　　千幽继续翻动幻灯片：“这次会议，叫审判更好，是各国决定是否为这一次的主谋者执行死刑。我们的立场很坚定，不用多说。”
　　然后是一些注意事项。散会之前，千幽无比郑重地说了一句话：“制造未结合向导非同小可，保护好自己。为了自己，也保护好他。”
　　话是对谁说的自然明了。
　　散会，温翰音叫住千幽。
　　“大神给我签个名吧。”
　　千幽一笑：“签哪里？”
　　“帽檐内侧，可以吗？”
　　千幽落笔，道：“到时候别后悔啊？”
　　温翰音忙道：“怎么会呢？要不是您，秦芷当年就死了。”
　　“那场战役啊？”
　　温翰音不安地看向千幽，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千幽却轻勾唇角：“倚江之战，确实危险。”
　　温翰音愣愣地看着千幽。 千幽拍拍温翰音的肩：“不要以我为目标，做好自己。”
　　千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翰音：“不愧是大神，居然就这么……”
　　谢璇疑惑：“怎么了？”
　　“他居然，能平静的说出倚江之战……”
　　周子砚迷茫：“上课时他也讲过啊？经典战役吗。”
　　温翰音：“所以说厉害啊……倚江之战背后有太多东西，你们这一代应该不太清楚了。”
　　“你也没大多少。”周子研不大服气。
　　话题中心千幽却站在了自己房间门口，抽着一根烟。
　　“来吧，寒凌同志，有什么消息？”
　　寒凌：“清霜和曦痕告诉我了，禁烟。”
　　千幽叹着气掐灭了烟。
　　“说说，关于千机引。”
　　寒凌：“你的第二个精神向导并非偶然。”
　　千幽：“那是我传承之后才出现的。当年它只是卡在连结里的东西。”
　　寒凌：“我家老爷子说，千机引，是他一位挚友的武器。”
　　“妖怪？”
　　寒凌：“人称鬼王，据说既是天堂，又是地狱，极为矛盾的生物，她精通所有异能，甚至算是异能的鼻祖。”
　　千幽：“精通？我们一样。我与她有关联吗？这种事不常见呀。”
　　寒凌扶额：“这一位的后人全是女性，可你情况特殊。”
　　千幽：“性别模糊这种只出现过两个，这两个还是一对，而其中之一的妹妹却没有这种情况。”
　　寒凌沉默一瞬：“是我的错，又提起来了。”
　　千幽不以为意：“早就过去了，继续吧。”
　　寒凌组织了一下语言：“本来那一位的千机引封印了，留在我家老爷子手里，大概十年前，它突然解封消失，时间正好与你的连结被卡住的时间一致。”
　　千幽：“也就是说，有极大可能是她的武器成为了我的精神向导？”
　　“不排除。当年你离家出走，仅仅是因为精神向导是人？”
　　“因为我不一样。返祖者不会分化，分化的人没有非人血脉，可我却打破了这个定律。更何况，两个精神向导，一个是人，一个是我传承给杨朔的龙渊，更可怕的是千机引，现在它已经脱离了精神向导的范畴。”
　　寒凌：“我想说，精神向导这样你还敢进行传承？你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
　　“当然不是，我可以肯定龙渊没有问题。关于那个人，你爷爷还说了什么吗？”
　　“他的记忆被她施了术，现在知道的不完全。”
　　千幽立刻道：“别告诉我随着事情发展才会想起来。”
　　寒凌：“他说，是你找到谜底之后他才会想起来，一切靠你自己。”
　　千幽无声地骂了一句：“算了，你准备好东西，后天出发。”
　　两天后，下机时千幽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做好逛菜市场的准备，必要时带耳塞。”
　　会议现场，小年轻们见识到了什么叫鸡飞狗跳。
　　对此，李信笑道：“去年还有扔鞋子的呢。”
　　作为仅有的向导之一，千幽尽职尽责地调节着众人的五感。
　　“我说了带耳塞吧？都是一群疯子。”
　　说话间，伊迪斯走上了主席台。千幽十分错愕──在座的已结合向导只有十几个，未结合哨兵占了接近百分之九十八，她这么虚弱居然还敢出现？千幽不由得敬佩这个人。
　　伊迪斯依然憔悴，在握住话筒时才有了一丝神采。她说话很慢，却让同声传译感到异常沉重，只能尽可能地转述她的意思。
　　她在乞求众人：“我祈求你们，惩治这些人，还我的哨兵，我的丈夫，我的爱人一个公道。我的国家没有死刑，很多国家也没有。但是这些恶鬼应该被打入地狱，不值得宽恕。”
　　“我请求那些还保留死刑的国家，给他们判处死刑，不要接受我的祖国，或是其他国家的引渡。如果这些恶魔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就会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得不到安宁。”
　　主持者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想要上前，却被她的弟弟拦住。
　　“如果我知晓，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哪怕我付出一切代价，也有拖着他们坠入地狱。他们死在哪个国家，死在谁的手上，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人祈福。虽然我知道……”
　　她的用力攥紧自己胸前的玉坠，似乎根本无法承受一丝重量。
　　“从此刻开始，我就再也听不到神的声音了。”
　　整个会场都被议论声笼罩了。终于有位代表站起身来，说：“斯威特小姐……”
　　“夫人。请叫我斯威特夫人。”
　　“好的，夫人。我国也没有死刑。我对您的遭遇感到痛心与同情，我承认这些人必须得到制裁，可是公正的法律和人道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