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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酒吧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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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气氛很好,台上有一支乐队正在表演,主唱是一个长发妖娆的女人,一副烟嗓很有味道。李礼一溜小跑直奔吧台,几句话就问清楚了:程嘉越的乐队叫无见,等下就会出场,而他从来不会早来,基本都是踩着点到。
“给我两瓶啤酒,再来个可乐。”李礼说完回头看去,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一身黑的身影,那份挺拔大约是不会认错。“麻烦把酒送给那桌,谢啦。”
“嘿!”
程嘉越回头就看到李礼,昏暗的灯光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和中午不同的唇色增添了些许女人味,可目光却是一样的直白清冽。
丝毫不隐藏,也完全让人琢磨不透。
“你中午跑得太快了,想加你微信,抬头人就没影了。”
李礼捂着嘴大笑:“我刚刚才想起来没你联系方式,我朋友也来了,在那边。”她指了指陆璐和应北的桌子,发现他们也都盯着自己的方向。“马上就要唱了,紧张吗?我从小都不喜欢上台,特别拿不出手。”
程嘉越笑了,眼睛弯成一种很勾人的弧度:“那我可能脸皮厚吧。”
李礼觉得自己的小磁场好像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有一种微妙的失控感在袭击着自己,就那么一瞬间,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想要逃走。
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匆匆的回了座位,一口气干了半杯的可乐。
“下面请大家欣赏来自无见乐队的新歌,《Long Night》。”
李礼抬起头,刚刚还和自己谈笑的男人此刻就在舞台的中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头微皱,低头看着手里的吉他。
独自成画。
第一句音出来,一股劲儿神秘又张狂,冷漠中弥漫出一种很隐约的禁忌感。
确实,很撩人。
曲毕,掌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算大的场子整个热了起来。
“下面这首歌,送给我的一位新朋友,《将爱》,谢谢。”
声音虽然冷清,却令人遐想万分。
程嘉越看向李礼的方向,黑暗中一双眼睛仿佛浩瀚星海,深不见底。他举起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又很快的甩出去。
波兰军礼。
李礼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次可能真的遇到对手了。
应北的眼神冷冷的在台上唱歌的男人和台下明显过分安静不同于往日人来疯的女孩之间流转,一口气憋在胸口,啤酒喝了一瓶再一瓶,冰凉的液体入口,一路冷到心底。
“发什么呆呢?太难听了?”李礼听见声转过头看,大约是表演结束了,程嘉越直接从后台来了前面卡座。“你们好,我叫程嘉越,李礼的,朋友。”
应北直接低头喝酒装没看见 ,还好陆璐很友好的笑着摆了摆手,不至于冷场的那么彻底。
今天情况特殊,李礼以为应北还在刚才的突发事件的情绪里,也懒得招惹他:“可以呀,唱的挺好听的,我看粉丝也不少呢,专门来看你们的吧。我觉得你们键盘手特帅,要不要介绍一下?”
程嘉越无奈的笑了笑,脖子冲着后台的方向晃了晃:“走,带你认识一下。”
李礼背着包就跟了上去,被身后的应北猛地拽住了胳膊。
“李礼,你,早点回来,我们在这等你。”
“知道啦!”声音还在,身影却欢快的跑远了。
又是一阵恼人的安静,陆璐自顾自地拿起包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些决绝:“你喜欢她,注定没有结果的。或者说谁喜欢她,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结果,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应北握着瓶子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所以陆璐是知道的,她看出来了。
他不是很明白她说的什么是要的不是结果,脑子里的酒精好像因为尝试着思考而迅速膨胀发酵。结果?像自己这样连说都不敢说出口,还奢望什么结果?
应北仰起头把瓶里剩下的液体一口喝尽了,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远处的那扇门。
“这是我朋友李礼,这个是我们键盘手江杨,贝斯手浩浩。”程嘉越简单的介绍了下,李礼也笑着挨个打了招呼,三个男人都是台上清冷台下阳光的大男孩,气氛融洽的不见一丝初见的尴尬。
于是顺理成章的受邀参加了乐队演出后的惯例,一顿烤串做夜宵。
“那我去问问我朋友,你们先收拾,等下联系。”李礼低头处理着刚加的微信,边说边往前走,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个人从侧面冲过来,吓得她立马停住了脚步。
李礼抬起头,自己就差几厘米就碰到门上坠下来的装饰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住了最尖锐的那块。她侧过脸,正对上程嘉越那双漆黑眼尾上翘的桃花眼。
自己今天可真是蠢到家了。
莫名就一股气攻上来,李礼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没意思,低头绕过那个牌子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陆璐呢?他们说一起撸串,走吧?”李礼坐下,看着应北一个人坐着,面前错落有致的十来个空酒瓶。“你俩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李礼,我有话想说。”应北眼睛已经开始模糊,这些酒在平常绝不会让他如此失态,可不知道怎么的,听完陆璐的话,他心里就翻涌不停都是从小到大和李礼一起长大的那些美好的瞬间。
第一次打架,第一次挨揍,第一次逃课,第一次收情书,那些人生里最重要的,尴尬的,喜不自胜的,无法面对的时刻里,他唯一想得到的人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她和自己击掌时满眼盛放的笑容,像是一道彩虹般耀眼;她越愤怒越冷静时的那股力量,像是一道惊雷;她安静的投入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像是一根羽毛般柔软;她伤心难过又故作坚强的忍住眼泪时,像是一只让人没办法不为她心疼的小兽。
他可以忍受守护在她的身边,不在乎以什么身份。
但他做不到把她拱手让人。
“李礼,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我真的......我想照顾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应北擦了把眼睛,倔强的看着李礼的表情逐渐僵硬。
吵杂的音乐声越飘越远,李礼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失重感在身体里肆意横行,刚刚应北说的一字一句她已经冷静的反复消化了无数遍,没有任何理解上出错的机会。
她最好的朋友,她把他当做家人,当做避风港,当做生活中难得轻松与依靠。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皇历上写了什么?世界爆炸还是宇宙灭亡,为什么早上出门一切都还好好地,还不到十二点,一切都变了?
“应北,你喝醉了。”李礼声音很轻很轻,桌子下的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掌心,用疼痛来提醒着自己:体面,如果还能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李礼,我不想当个懦夫。我知道你觉得我幼稚,可那个男人就适合你吗?他看着就不像好人。”倔强里带着委屈的声调让李礼既头痛又无奈,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大致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走吧,先回家。”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总得…”
“我说回家!先回家!”
李礼的眼睛也泛着红,瞪的应北瞬间噤了声。
坐在出租车上,李礼同司机说了地址后就一路安静的看着窗外。已经快到午夜,街道上却依旧热闹。拉手的情侣们,嬉闹的女孩,商贩们还在街边裹着厚棉衣站着最后一班岗,彩灯装饰在夜晚中闪耀着异常梦幻的光芒。
这一切的美好,都与你无关。
李礼闭上了眼睛,把这些不切实际的童话般的景色连同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手中的手机一直在提示有新的消息,上车时李礼只是发了一条微信告诉程嘉越自己朋友喝多了所以今天没法一起吃宵夜,至于他回了什么,李礼暂时不太想知道。
“你可以吗?还能回家吗?”车快到李礼的公寓,她转身看向应北。
“我没事,你进家门来个信息。”
“好,那我走了。”
应北看着李礼下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边向前走一边朝身后的自己摆摆手。
酒劲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应北的心里响起一个陌生冷漠的声音在不停的重复:一切都不同了。
一进门李礼踢掉鞋子就进了卧室,外套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太累了,她需要关机。
片刻之后她强撑着坐起来,换了睡衣,洗了把脸,趴在衣柜边上找出了之前藏在箱子里的一瓶红酒,她呆坐在地上,盯着红酒瓶瓶口的木塞,焦躁的想起家里并没有开瓶器。
一顿扫荡式的翻找,毫无意外的没有任何看上去可以帮助她开瓶的东西。
李礼闭上眼睛深呼吸,忍住了把瓶口摔碎的冲动,拎着瓶子到厨房,先是把露在外面的木塞用刀胡乱的砍掉,又拿起一只筷子使劲把剩下的半截戳进了瓶子里。
嘣的一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神奇的,可以让人安心的味道。
一觉起来已经是中午,李礼意识清醒的感受着宿醉的代价,头痛欲裂,试图坐起来的瞬间天旋地转。
手机早已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李礼闭上眼睛想要再安静片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强势的表达了来访者的心情。
李礼费劲的爬出被窝,套了一件厚浴袍,使劲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清醒点才挪步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出去,门外的季迟脸色非常,非常不好。
“可以啊,昨晚上你上哪儿High去了!手机到现在都不通!”季迟往进迈了一步关上门,“你这是还喝了酒啊?你个女孩你能不能别让人一天到晚跟你后面操心!”
季迟的火气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昨晚先是发过微信,直到过了十二点都没收到回复,再打电话就关机了。打给应北问到了李礼的行踪,暂时放心后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联系到人,心里一直不踏实才找上了门。
“干嘛不说话?平常不是说你一句就有一千句在后面等着吗?”
季迟回过头,看到李礼坐在沙发边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完全没有搭腔的意思。
从头到脚都不像那个不容别人置喙的骄傲的人。
季迟的火气都她被这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生生浇灭了:“怎么了?蔫了?”说完还主动找了个台阶下,揪了揪李礼已经被睡得乱七八糟的马尾辫。
没有反应,没有声音,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样安静的低着头。
季迟坐下,一把揽过李礼:“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别什么都自己憋着。”
肩膀上瞬间就多了一颗小脑袋的重量,季迟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李礼的背,眼睛却停在了电视机柜上的相框上。
里面的女孩笑的纯粹张扬,明眸皓齿,好像能治愈这世间所有的不堪。
可没有人能走进这个灿烂笑容的背后去看一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