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9、更行更远还生（1） 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各司事务繁冗杂乱，常夷身为大将军还好些，常司常究两兄弟掌管着大理寺、光禄寺，不谈为新帝肃清余孽、巩固势力需日日应酬，单是先朝余案和京城安防每日也有的忙，。因此，这些日子，常司常究二人几乎日日理事到打更还不能歇下。二人在常太傅手下教导自小练武，每日消耗也大，因此理事的晚上，几人都在戌时初加餐。因晚上宵禁，不好叫厨子值夜，往日里就含混用些早备好的点心。如今恰巧有宁吉补了这个空缺，上下也没什么争议。且厨房里那群人听说了宁吉是逃难来的，又见他毁了容，心中恻隐，对宁吉十分和善。
　　申时末，厨房里正热火朝天要备好了晚膳。宁吉便悄悄进来寻了一小块空地打面浆，又从柜子里翻出制月饼的花样铁模子清洗干净放在一边备着。将早煮烂的红豆筛成泥，再烧油将红豆泥倒入，淋上蜂蜜白糖炒干了水。甜香慢慢溢出来，几个不忙的帮厨已经伸着脖子往宁吉这边看了。宁吉又寻了个炉子升上火，将铁模子驾上，四面刷上水油，倒一半的面浆，放上豆沙，再倒满模子，猪板油切丁拌上白糖，切了些干果子一并撒上，另起小锅临时熬糖，浇上去。顿时，糖焦香、油香、干果香迸发出来，引得几个刚将菜品送出去的大厨都过来看。他们是军中的老人，在常府当差多是图他们忠心而非手艺，倒都没见过这样式的糖饼，一时间啧啧称赞。
　　“这是江南那的小吃，我们那叫做海棠糕”，说完，估量材料足够，且海棠饼晚上不宜多食，便留下了一定给主子的原料量另摆着，剩下的皆现做了分给众人。众人乍尝新鲜，且实在香甜可口，外层糖皮酥脆，内里豆沙绵软，更是赞叹起宁吉的好手艺。
　　酉时末，宁吉又生火做了几份，选了三份色泽最光亮、馅料最多的分别油纸放在竹食盒里，给传饭的捧到平时常家兄弟吃饭的涵碧阁里，另几个不那么漂亮的随意放在自己腰侧的布袋中。
　　今日常究吃罢晚饭就又与常司去书房共同商议事情去，忘了时辰。常夷昨日喝的实在太多，一直到未时末才醒，没有胃口，就在房内躲懒，正好现在饿了，寻到涵碧阁里来。
　　闻到那香味顿时食指大动，拿过一个啃了起来。吃罢自己的份，进了一盏茶，常司常究还未来，看那海棠糕渐渐冷去，似是看到了孤芳自赏黯自飘零的娇花，盯了小片刻，十分自然地又拿了一块起来吃。
　　于是，等常司常夷二人勤勤恳恳议完事到涵碧阁时，只剩下空空的竹盒和一盏残茶。
　　常司问怎么就送了一份过来，旁边的小厮支支吾吾将大将军豪吃三饼的事迹说了，常司倒并不计较，叫再传一份现成的糕点来，只是一边站着的常究心里有点莫名的落空感。
　　齐山突然在门外小声唤齐云和常司身边的齐溪，原来刚刚宁吉跑去寻到齐山，将剩下的海棠糕给了他，让他帮着尝尝合不合大人们的口味。齐山便来将糕分给另外两个弟兄。常司见他们兄弟在门外聚头，将他们都喊进来问在干什么。
　　齐云还没来得及将自己主子没饼吃的事说与齐山，齐山却是个大老实，一五一十的都交代出来了。
　　场面一时间精彩非常。齐云齐溪两人一脸无奈，常究神色莫测的瞧着齐山手上的三块用油纸包着的糕，常司很少在自己八弟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调笑道，“那小厨子好生会讨好上面，我们没饼吃，你们倒是人人有份“。
　　齐山刚刚跟在常夷身边，不知道他一人吃独食的事，还没反应过来，“啊，不能吧，宁小兄弟还没给大人你们送来？”
　　常究咳了一声，喝了口茶，说“没事，你们出去吧”。
　　三人便作揖退下，齐云关门出去时，见自己主子还在盯齐山那个大傻子，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应该要饿肚子。
　　于是，这一晚常究回房后，在桌子上看到一块被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海棠糕。那糕已凉了，焦糖嘎嘣硬的，饼皮也凉的有些腻味，常究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今早喝到那碗粥时，忽然就想起，自己当日被周家救起，醒来第一餐就是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团子端着一碗白米粥来喂他，思绪汹涌，便一时兴起收了个厨子。晚上在涵碧阁，他闻到空气里残存的甜香，齐山拿着海棠糕进门的时候，那还热着的、甜丝丝的香气勾着他，只是碍于面子总不能和他们要东西吃。这小厨子，手艺应该也对得起他的一时兴起。
　　宁吉今夜好眠，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心里想着八哥有能吃到自己做的东西，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着的。待第二天寅时起早上工，精神头十分好。听得传饭的夸赞他说昨晚那糕滋味如何了得，又说大将军一个人就将三块海棠糕都吃了，心里立马凉了一截。
　　于是这一日早膳格外丰盛，黄金包、玲珑饺、水晶烧，宁吉又揽了一篮新鲜刚到的菜，做了三大碗鲜香四溢的片儿川。等卯时正传饭的人陆续送走早膳，还是心有不甘，又想起灶打面浆，被厨房里管食材的张大婶一把拦下来，“小宁头，你再做今儿中午大家伙就没饭吃了，早上哪能吃那么多，快回去歇着去。”宁吉见张大娘那架势，也不敢分辨，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这小宁头也太殷勤了，”见宁吉失落落的背影，张大娘和旁边的一个胖婶儿嘀咕，
　　“第一次当差，自然要表现的勤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