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10、更行更远还生（2）

　　常司今早才第一次尝到了宁吉的手艺，那玲珑饺、水晶烧一类也都经常吃，只是他尝了一口面，也对这新来的小厨子赞不绝口，“这是什么面，倒是很鲜，宫里也未必有这口味”，

　　常夷回答道，“是片儿川吧，以前在杭州倒是经常吃，你没去不晓得，我们后来南下又回来也再没吃过了“，常夷见常究不说话，若有所思，又道，”看来让那小公子留下果然没错“。

　　常究仍是淡淡的不说话，只一味吃面。那面滑汤浓，肉片鲜嫩，笋菜爽口，果然很好，很地道。

　　这厢还未吃完，就听隋炎快步进来禀报，说下朝后太府寺李平忠大人递了名帖，请常氏兄弟今晚于李府一聚；刚刚门口又有青王府家的来递名帖，说想为常究接风洗尘，今晚设宴一聚。

　　听罢，常夷冷哼一声，停下筷子，“呵，上赶着来找我们看他俩狗咬狗“，

　　常司思索片刻，抬头问隋炎，“毛主簿那里查到什么关于盐案的了吗”，隋炎摇头，常司微微皱眉。
　　常夷见状，缓和道，“李平忠这么多年能在朝里始终听风声站中间，大风大浪下还能独善其身，哪能那么容易被捉住什么把柄呢，且那桩案子确实隔了多年，即使有证据也早毁的差不多了。”

　　“始终不偏不倚中立的人，私下里才又更多的鬼，”常究缓缓说道，却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当年盐案李平忠必然经手了，他却在成王叛乱时稳立朝堂之上，不受牵连，在青王眼里，这就是叛徒，青王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常司也又拿起筷子，“是了，这回这两人如此剑拔弩张，恐怕就是青王准备动手，那李平忠即使逃过此劫，以后他想再中立，怕是困难，到那时候无论查不查得出，都会有交代。”

　　“你说这成王费心尽力的保全了一个青王，这李平忠怎么就不知道跟青王卖卖忠心，毕竟他根基深厚，青王看着他的势力也未免不动心，”常夷见那两人吃得香，留自己一个在这迁思回虑，觉得实在不值，也拿起筷子去夹碟子里所剩不多的点心。

　　“李平忠此人明面上不参与党派之争，却经手盐案，哪知肃清成王时，他有无插手呢”，常司说完见常究去夹了最后一块黄金包，打掉他的筷子，夺了过来，“平日也没见你吃这么多，这一蝶都是你夹的，这块得给我。”

　　常究自觉丢人，悻悻放下了筷子，对身后的齐云道，“取我拜帖，说今晚我做东，宴请青王和各寺卿。”齐云领命出去。

　　常夷见那两人不再说话，只得自己放下碗，对隋炎道，“去回李平忠，今夜恐怕只有我去了。”隋炎也便退下。待人走了，饭桌上也是风卷残云一片，三人漱了口各自去忙了。

　　宁吉回屋后，仍是抓心挠肝的惦记那一块海棠糕，烦了半晌，又心想今日再多做一块给八哥补上，这才稍稍安下心。脱了衣服躺着补了一会觉，近午时，有小厮来敲门送饭。宁吉用完饭便又往厨房奔，午膳刚刚传走，这时厨房里空荡荡没什么人，宁吉便一个人淘洗红豆泡着。见时间还早，忙完后，就那一个小墩儿在厨房廊下坐着发呆。等到申时正也没见厨师们过来备晚膳，跑出去一问才知道兄弟几人今晚都去赴宴，只是他新来，传话的小厮忘记告诉他不必备宵夜了。

　　宁吉一番心思落了空，失落落的会厨房收拾，又想去赴宴恐要饮酒，不如再做些醒酒的汤，便又来了精神，见红豆泡胀了，又去取了银耳、红枣、陈皮泡上，还跑去托一个出门去的婆子带一包冬瓜糖回来给他。

　　回厨房来后继续坐在小墩儿上剥莲子。待到月色微微上来了，宁吉起灶将浸软的陈皮放在清水内煮滚，再加入红豆。等红豆软烂了，倒入现剥的早熟的莲子、银耳、红枣和少许冰糖小火慢煮。直到戌时正，才歇了灶，乘出一半来在海碗里放凉，另一半仍在砂锅里保温。直到过了亥时，上夜的人来厨房锁门，宁吉才寻了食盒都乘了端出来，他没寻到唤作阿柯的那个传饭小厮，便自己捧去了涵碧阁，交给了守门的小厮，就回自己的小院里去了。

　　不多久，未过亥时正，常究就也早回来了，因新帝登基，施行宵禁，他便在延请各人时说了不敢犯宵禁，宴会当中，常司又被启节帝唤走，于是一顿饭早早的就结束了，常究也并没有喝多。回来后，有小厮过来禀报道备了解救的汤放在涵碧阁。

　　“不是说今晚都在外面吃，家里不用备膳吗？”

　　那小厮忙道，“是新来的宁小厨，本是忘记了传告他，后他听说几位大人赴宴恐喝了酒，便又备下了”。

　　常究不饿也不醉，心里却痒痒的，想知道那小厨子又做了些什么，便抬步往涵碧阁去。进了涵碧阁，小厮上前打开食盒，将红豆羹取出来，问道“大人，这儿备了冷热两种，大人想进那种？”

　　常究也觉得惊奇，这个小厨子竟如此周到，勤快的多做了解酒的汤，还分了冷热，实在细致。

　　“凉的吧，”那小厮便将分乘好的小碗端出来，剩下仍摆在食盒里。

　　常究拿过勺子，尝了一口，滑糯香甜，刚要入喉，牙齿“嘎吱”一声硌到了什么，再一咬，一股清甜化在口中，是冬瓜糖。常究不由得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