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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在夜留云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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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留云即将被发配到凡间渡魂的那一 天,黑漆漆的幽冥司之中,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奈何桥头送他。
奈何桥两边的浓黑的忘川河水,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泛着腥味的黑泡,氤氲着热气。如牛毛般的雨丝打进了咕嘟冒着泡的忘川水之中立马被淹没吞噬。
自从月儿被冥王从凡间带到冥界中来,冥王顾栖洲为了讨她欢心,就从某一处凡世之中挪来了一季雪天,幽冥司之中已经有三百年不曾有过其他景象,今日却下起了如毛的细雨,倒是百年来破天荒的头一次。
凡间有送别诗云:“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站在奈何桥头想,冥界没有送别的长亭,只有奈何桥,漆黑的天幕之上如丝般下着的细雨,倒是很应景。
离别在即,心中不免沉闷惆怅,这百余年来幽冥司之中,什么都没有变,孟婆照旧一身粗布麻衣站在桥头,给来往的亡魂递上孟婆汤,奈何桥上的亡魂也照旧行色匆匆,面色迷惘仓皇。
唯一不同的就是倚在奈何桥头迎风开着的一棵桃花树,又粗了一圈。
那是我的本体,不知不觉间已从一株没有灵力的植物,长在这幽冥司之中已经近千年。
千年来的时间里,我从一只小小桃花夭,修成了上仙,成为了冥王顾栖洲案前的掌案司吏,又成为了冥界的幽冥使者掌管嵩里。幽冥司之中一切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可有些事情分明已经有所不同。
比如,我曾经一心修炼只想着有了品阶能够追随在冥王左右,可现在虽然已经如愿以偿,却发现自己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不行,反而时刻连累他们。
在月儿哭哭啼啼地撞向幽冥神殿中的柱子上的时候,和她的侍女白萼红口白牙口口声声诬告夜留云的时候,我走进了大殿,力陈夜留云的为人,可显然冥王已经被月儿的寻死觅活乱了阵脚。
情急之下,冥王给夜留云定了罪,发配到他到偏远凡世渡魂一百四十年。这一百四十年中非要事不得回冥界。冥界一日地上百年,一百四十年之后,我要再于这奈何桥头见到夜留云也要等到千年之后了。
是我拖累了他。月儿因洗澡之事被污了清誉,在冥界我倒第一次听说被人不小心瞧见了洗澡就是失去了清白,就要寻死觅活。
只有在浅显的凡人眼里才有男女性别之分,在冥界之中看大地万物生灵没甚区别。
幽冥之界到底也是仙界,万物皆有灵性,要按照她的讲究,那些个喜欢在野外游泳的额小仙,岂不是被那些有灵性石头,山精树怪,鸟雀飞禽给看光了,她们岂不是要死上个几百次?
冥王想必也深知这个道理,可为了安抚月儿的情绪,还是选择定了夜留云的罪,给月儿一个说法,谁让月儿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呢。
况且月儿和她的贴身侍女白萼红口白牙地以“女孩儿家,谁会以自己的清誉为代价来诬陷一个不相干的人,况且他们跟夜留云往日并无恩怨来往。”为由来诬陷夜留云。
虽然夜留云敲着扇柄不怒反笑道:“真是笑话,你给本座安的“偷看女子洗澡”的这个污名,就不怕污了本座的清誉?”
夜留云正是为了躲避日夜大胆爬上他床的女仙妖的骚扰,这才找了个报答冥王恩情的由头跟随冥王到这幽冥之界,只是为了安稳睡个踏实的觉而已。
他会偷看女子洗澡?真是天大的笑话。可这桩事不论真假终究还是夜留云背了锅,担了污名成了替罪羊。
原因还是在我,自我承担看顾月儿的任务以来,月儿出了任何岔子,我都逃不过罪责,这桩事情是月儿主动揭发的,先不论真假,其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我因看顾月儿不周,被冥王责罚。要么月儿口中的淫贼夜留云担了这项污名,离开冥界发配至凡间。
所以在大殿之上月儿哭哭啼啼又一次往我身扯的时候,夜留云轻摇着他那把黑色墨梅寒鸦图的折扇,打断了她:“罢了,罢了,本座在这漆黑虚无的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幽冥司也呆腻了,正想去凡间玩耍一下子,还正愁找不到辞行的理由,本座今日可多谢你了月儿姑娘。”
终归是我害了夜留云,他是在替我担当责罚,才认下这项污名的。
想起夜留云第一次跟随冥王踏入幽冥司的时候,一时风头无两惊艳了所有冥仙鬼吏。
现如今,也是在这奈何桥头,他依旧是一袭红衣张扬而肃杀,邪魅而狂绢,风度丝毫不减当年。
可是随着岁月的变迁,人心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谁也没想到,当年聚在奈何桥头,看着他跟随冥王来到幽冥之界亲密的身影而内心愤懑不平看他不顺眼的我,却跟他成为了可两肋插刀的朋友。而他跟冥王却越走越远。
曾经他们的关系是那样的令人艳羡和嫉妒,曾经就连跟冥王年少相识的挚交好友的司命神君,也都酸溜溜地道:“这魔君夜留云可真是能耐,他那幽冥山本君跟他相识这么久,他都没让本君住过一宿,居然让夜留云常住!”
.......
“小桃花,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本座不过是去凡间游山玩水去了,顺便渡上几个魂而已,你若实在挂念本座,本座也拦不住你来凡间瞧瞧本座。”
夜留云轻摇着折扇若无其事道。我知他是在安慰我,我知要渡满十方恶灵,必是要去穷山恶水极其凶险之地。
“可你要去的地方......”
“不妨事,你可别忘了,本座可是凭人之力就开辟出一界的魔君,再穷凶极恶的恶灵,还能比本座更猖狂不服管教么,不过区区十方恶灵而已,本座嫌不过瘾呢!”
“可这项罪名,是我害了你,你本不该...”
“小桃花,在三界之中本座身上担的莫须有的罪名还少么,有说本座杀人如麻的,有说本座毫无人性奸淫掳掠,该千刀万剐的,就连凡间有人家小孩丢了,都不说狼叼跑了,都说我魔君夜留云抓童男童女练邪术去了。
“哼”他冷哼一声:“本座若在意,岂不是会累死?况且本座一向是个我心我主,我自由的人,这‘偷窥女子洗澡’的污名倒是很新鲜。怕是到了人间女子都得绕着我走,正好,也省下了本座许多麻烦事儿。”
夜留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你留步,就此别过,本座也乏了,这会子人间正是两更时分,本座去了还能睡个好觉。”
我送他至幽冥司出口处,刚至两界山的结界处。
就听得身后有的脚步声匆匆忙忙跑来:“夜留云大人,等一下——”那人焦急大喊道。
夜留云止住脚步,回头只见两界山的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通体着了一身绿油油,明晃晃翡翠绿萝衫的小仙。来人正是在无垠地狱之中任职的叫做翡翠的小冥仙。
她满头大汗地匆忙赶来,气喘吁吁道:“夜留云大人,小仙适才请示了冥主,已得他恩准着小仙跟随您一道去往凡世渡魂,还望夜留云大人不嫌弃,准许小仙给您做个助手。”
“你是何人?”夜留云道。
“小仙叫做翡翠,那日感谢大人您帮小仙解围。”翡翠抬起绿油油明晃晃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恭恭敬敬地朝着夜留云行了个大礼。
夜留云愣了愣,很显然他记不起眼前这个叫做翡翠的小仙。
夜留云这人看似猖狂肃杀确是个见不得弱者受苦的人,虽然他一向嘴硬自己并不是在帮助弱者,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更猖狂”
可话虽这么说得他帮助过的人已不计其数,他活了近十几万载,能记得住才怪呢。自然他那些坏名声也是仇家散播出来的。
我扶了翡翠起来,有了翡翠作伴夜留云在凡间也不会孤单,我自然也知翡翠此去是钦慕夜留云,自翡翠在奈何桥头,被白萼挖苦讽刺,她却一派平静不恼,我就知道,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冥仙。
她此番能够自愿放弃仙籍,自愿跟随夜留云去那不毛之地,必也是一个心性豁达却又执着的人。
“翡翠,好名字,既如此那便就跟本座一同去吧。”
一袭鲜红衣衫张扬又肃杀的夜留云,携带着一身绿油油翠绿欲滴的翡翠小仙,转瞬间便已经消失在两界山的尽头。
而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却不知何时才能与他们在这幽冥司之中再次相见。
也许是祸不单行,在我还未来得及悲伤的时候,我却被冥王禁了足。
起因是我跟月儿起了争执,也是在这一次,我彻底被冥王顾栖洲所厌弃,他收回了我掌案司的法印,把我禁足在了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