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死亡》有时跳舞

8、第 8 章

　　八

　　一夜之间，死的死，逃跑的逃跑，靠边站的靠边站，昔日那些烜赫的人物陨落了大半。圣域中许多人惊觉风向变得太快，几乎让人应接不暇。
　　实际上，在穆逃走之后，艾俄洛斯曾经被某个部下建议过，把穆的谋杀罪做实，一方面显示他们兄弟的办事效率，另一方面讨得女神的欢心，最重要削除了昔日最大的劲敌，一举三得何乐不为。但艾俄洛斯狠狠地训斥了下属，并且再三告诫他的弟弟，宁可被评价为无能之辈，也不能背上不公正的污名。
　　其实艾俄洛斯不大相信穆会杀人。在他看来，穆是个小少爷，会耍手腕玩阴招怂恿利用操纵别人去杀人，真要他亲手杀人，他必定不屑。

　　艾俄洛斯和穆相恋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前前后后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被甩之后，他并没有多么痛心疾首，这不是因为他不爱他。博达赛斯家两兄弟的为人正派在圣域有口皆碑，随便玩玩这种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干的。这一点艾俄洛斯和撒加有着天壤之别。撒加在和穆在一起之前，有过好几个美丽的情人；在和穆公然出双入对之后，还时不时传传绯闻。但艾俄洛斯从没有和任何人抱着玩玩的心态交往过。
　　在穆十九岁那年前任教皇史昂陛下逝世之前，艾俄洛斯几乎没和穆怎么接触过。在他的想象里，穆这个被史昂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祖宗，必定是不好相处的，大概只有像沙加那样同样高傲到了指尖的人才能和他相处得来。他们真正有比较深入的接触，是从一次醉酒事件开始的。那天他弟弟艾欧里亚去陪和卡妙吵了架的米罗喝酒，到了凌晨一点多，他的手机响了。居然是穆打来的。穆在电话里请求他多带点钱和信用卡去XX酒店的YY房来。艾俄洛斯一听就知道那两个傻小子喝高了。他赶了过去，看到那位失恋了心碎欲裂的兄弟在床上唱着不成调的歌，就像一群水牛在跳舞；而他亲爱的舍命陪君子的弟弟正在卫生间里吐的昏天黑地。穆一个人安慰完这个照顾那个，看到他进来，他一摊手说，你弟弟交给你了，我去照顾床上那个去了。两个人连哄带劝把两个醉鬼哄睡着了，穆这才脸色很难看的对他说，“我还没有吃晚饭呢，喝了一肚子酒，再不吃点我就要胃穿孔了。”
　　这个世界上的坏事都是一说就灵，穆随便吃了点果腹之后果然胃疼如绞。酒店卧室里那两位已经鼾声如雷了，外间沙发上穆用靠枕抵着胃，眉头紧皱脸色刷白，眼睛明亮得让人心悸。艾俄洛斯心想我今天晚上真是没办法睡觉了，等酒店服务员买那只怕要天亮，看看穆额头上的冷汗，他跑出去给穆买胃药去了。
　　没想到买药回来，发现那位失恋的兄弟又出事了。米罗睡得好好的，突然爬起来就吐。艾俄洛斯进门的时候看到穆惨白着一张脸身子蜷得像煮熟了的虾，但却还在卫生间里忙碌着照顾米罗。他赶紧让穆吃药，自己接手过来。
　　把米罗伺候舒服了出来，艾俄洛斯看到穆缩成一团蜷在外间的沙发上。胃药还没起效。他看着穆那样子，突然就有了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他向客房服务员又要了床被子，把穆小心的移到他怀里，两个人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穆醒过来，明亮的双眸触到他的目光，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吃普罗旺斯鱼汤，苹果汁煮小羊背肉，明虾奇异果沙拉，再喝上一杯地道的干邑红酒，利口酒就算了。艾俄洛斯顿感啼笑皆非，他抱着他低头闷笑说不出话来。穆又说，幸亏你来了，我上个星期旅游把信用卡弄丢了，还没有补办回来呢。如果你不来我们今天可要被扣在这里了。说话的时候穆唇边带着笑，目光流转，动人已极。
　　后来他们真的一起去吃饭。穆实在是一个不能亏待自己的人，一顿不吃对他来说就像天塌下来了一般。穆告诉他，他有轻微的胃炎，一饿了就会犯，所以他才那么重视三餐。艾俄洛斯知道之余有些不能理解，史昂可是一直对他呵护备至啊。
　　提起史昂看到穆僵在脸上的笑容，他才意识到，史昂已经去世快一年了。
　　他们对史昂的感情都很泛泛，但穆对史昂的感情那是完全不同的。
　　后来有一阵圣域里传说，穆和沙加闹翻了。艾俄洛斯心想，这也是迟早的事。只是穆现在没有了庇护他的老师，又和好朋友闹翻了，想必是不太如意的，还是尽早和好比较好。在一次穆找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穆歪着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明亮，他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们没有吵架啊。”
　　艾俄洛斯当时就被穆那明亮的眼睛慑住了。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和那天晚上一样。他突然很想摸摸穆的手，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做。
　　艾俄洛斯后来前前后后想过好几次，想见穆想和他说话的欲望总是占上风。只是他比穆大七岁，他考虑到如果他贸然向穆表白，如果穆没有喜欢男人的兴趣，那两个人岂不是要闹僵。关系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因此，在穆跑来跟他说喜欢他的早上，在窃喜中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艾俄洛斯很快发现，穆总是很茫然。他不缺少金钱，如果想要也可以很容易就获得权力。但问题在于，他似乎没有生活的目标，有些过一天是一天的样子。小人闲居则不善，不过在他看来，穆和小人这个概念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艾俄洛斯曾经劝说穆去找点事情做，穆都拒绝了。
　　穆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彬彬有礼的亲昵，而他们的关系也始终没有超过这种程度。艾俄洛斯不能想象，为了爱情付出生命耗尽心力把生活全部搅乱是个什么样子，看到米罗醉酒之后没多久又和卡妙和好，他只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玩笑。在他看来，细水长流才是维持长期稳定关系的唯一途径。可是他没有想到，当他觉得他们的关系驶上正轨之后，穆却来对他说要分手。
　　那天穆还是和以前一样，用那明亮慑人的眼睛看着他。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甚至感到拒绝他任何事情都是不应该的。
　　然后他就失去他了。
　　艾俄洛斯后来再在教皇厅撒加的办公室里和穆接触的时候，觉得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穆，就像是假的。穆的眼睛不再明亮得慑人，而是随着他的心神和目的，时而如秋水滟潋，时而如刀锋明快，时而如薄冰冷淡。穆摆脱了那种没有目标的生活，只可惜他不再熟悉他了。

　　在决定对沙加处理办法的会议上，雅典娜提出要在三界内对穆进行通缉。被艾俄洛斯否决了。他说：“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穆杀了撒加，他虽然逃出了圣域，但也不能坐实了是畏罪潜逃。大家都清楚他们的关系，如果说他是想自己去寻找出真相，也是可以成立的。”
　　“那艾俄洛斯你觉得怎样才是比较合适的呢？”
　　“尽快调查出真相。”艾俄洛斯说。
　　问题的焦点转移到了黄金匕首上的另一种血上。是不是神血，是哪位神祗的血，凶手怎样得到这血现在成了亟需解决的问题。
　　“那么首先来确认穆是否有嫌疑吧。我来给冥王哈迪斯大人写信，请他协助我们吧。”
　　雅典娜主动提出帮忙，然后转向她的臣下们。
　　“要麻烦加隆大人走一趟了，另外，瞬你陪同加隆大人一起去。”
　　这个人事安排是比较合适的。加隆作为被害者的弟弟，同时又是海界的海龙将军、摄政王，而瞬则是雅典娜的亲信。没有人提出异议。

　　艾欧里亚继续忙于撒加被杀的调查，艾俄洛斯则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雅典娜让他调查的刺杀行动中。
　　艾俄洛斯首先想的是，这样的事情，如果是穆在撒加的授意下做的，为了避免事后祸及自身，他必定会找毫无关系的人来做。那么他要么会买凶杀人，要么会选择那些圣域的边缘人物来做，决不会出动正规圣斗士。如果是买凶杀人，事后必定要付出金钱。穆有很多渠道来付款。他名下的产业轩辕集团在上海和伦敦都设有总部，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也不少。同时他还兼任林德罗斯财团的执行董事。但是根据雅典娜那天的描述，这样大规模的刺杀行动，如果是买凶杀人，花费的金钱数目肯定是不少的。无论从哪个公司走账，这笔账目都太引人注目，不利于隐蔽。
　　除了付款方式不够隐蔽，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必须一击必杀，那些职业杀手们手段再高超，也是无法和圣斗士相提并论的。由此艾俄洛斯确定了杀手的身份。
　　下一步就容易一些了。这些圣域的边缘人物，包括黑暗圣斗士、圣斗士预备生等，虽然是边缘人物，但在人事档案中都一定会记录在册。女神的真正身份，只有正规圣斗士才有可能知道，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刺杀女神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此外，如果穆番赏许愿，承诺他们一些东西，他们会卖命也不稀奇。
　　艾俄洛斯叫来穆的秘书，询问他人事调动的基本程序。
　　在穆的下面，负责人事的米罗和负责财政的阿布罗狄，是最重要的两个部门。而其他人比方说艾欧里亚、卡妙和沙加，虽然行政级别上和米罗、阿布罗狄同级，但他们直接对教皇负责。
　　秘书回答说：“正规圣斗士的调动必须要有穆先生签字，但其他人，比方说我们这些文职人员、杂兵、预备生等，只需要米罗大人签字就可以了。”
　　艾俄洛斯又询问文件的存档。
　　秘书告诉他，穆这里原本是不存档文件的。但是在两年前教皇厅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之后，穆就向撒加专程要了这间套间作为办公室，并单独开辟一个房间作为经过他手的文件的存档处。
　　“所有的文件都是你整理的么？”
　　秘书点头。
　　“请把钥匙给我就可以了。我要去找一些东西。”
　　秘书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那里面都是一些圣域的最高机密，即使是您，没有教皇或者穆先生的同意，我也不能……”
　　在穆因为重大的嫌疑出逃的现在，虽然不能再称呼他为大人，但秘书仍然坚持用尊称，并且维持着穆在时候的制度。艾俄洛斯为秘书的忠诚心而感到赞许。
　　“请你相信，我并不是要故意破坏穆的制度。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必须拿到一些证据来为他洗刷冤屈。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秘书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我和穆以前是情侣，现在也仍然是朋友。你作为穆的秘书工作到现在，有没有看见过我对他做出不利的事？况且如果将来强行查抄，那么那些对穆有帮助的材料都将会被抹杀掉。所以我要在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前先做我所能做的。”
　　秘书咬着下唇，踟蹰了片刻，把钥匙交到了他的手里。
　　“我也不相信穆大人会杀害教皇陛下。请您务必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