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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赌坊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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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先尝了一块桂花糕,才看许念安带回来的纸。
“买了半日,只买一对耳坠,倒问出这么些事。”
她把那张草图放远些,又拿近了看。许念安本来还坐得端正,见她来回端详,忍不住先招认:“画得不好。红兰说花瓣像饺子。”
金氏笑出了声:“难怪我看着眼熟。”
笑过,她将写价的那张挑出来,一项项问。许念安照着掌柜的话答,知道的便说,不知道的空着。丝线另买,银件论重,工钱不会因为做得小便便宜很多。六副的主意还只在纸上,师傅没见过真人戴的样子,最后如何做还需商议。
金氏听完,倒没有泼她冷水:“你若真想试,我那间布铺旁边还有小门面,腾出来给你,往后也能慢慢做。”
许念安一惊,连忙摇头:“我连六副能不能卖出都不知道,哪里就要一间铺。”
“不过是让你有件喜欢的事做,亏了也不妨碍家里过日子。”
这话说得轻松,她心里却暖了一下。投亲途中,连夜里多添一碗热水都得先想钱,眼下有人肯拿一间铺子给她犯错,已经是极厚的心意。
她攥着那张薄纸,先郑重谢过,才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铺子先留着。能否借您布铺的一小角,六副做好,摆过去试试?谁买、为什么买,不买又嫌哪处,都请伙计记下来。卖不出去便停,不再往里添。”
“你想拿多少本钱?”
“三两以内,先问师傅,做不下来就少做几副。银件不能拿不好的糊弄,能省的是样式和数量。”
金氏看她一眼:“怎么,只打算跟我要三两?”
“还想借您的掌柜和伙计。我不懂定价,更不知道怎样开口,若能旁听一回,比多拿几两银子有用。”
金氏没有立即答应,取了自己手边的算盘,拨两下又停住:“掌柜每日眼前那么多货,你空着手去,想叫他替你多说几句话,可不容易。”
许念安想起白记掌柜听她尚不落定时淡下去的笑,点头道:“算工钱。”
“寄放的地方呢?”
“也算。只是这六副,占不了大地方,您得替我谈便宜些。”
这一句终于让金氏笑起来:“倒会往我身上讨便宜。”
她叫人拿来纸,两人并坐着商量,最后只写了几条容易记的:金氏出这笔试制本钱,借铺子销货,许念安定样、跟做、核账;物料、工钱与寄卖花费逐笔记明,金氏垫下的银子先还清,再算实收中余下的净利,许念安取三成。未卖出的东西另列,不拿估价充作赚到手的银钱。她所得另记,不混入府里的月例。
若一副也卖不掉,本钱损失到三两为止,许念安白费的工夫也只能认,不能再借“已经花了钱”往里填。
金氏指着三成问她:“就这些?”
“我还不会做,也没有现成客人。眼下占这三成,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好。以后真能多做些,再和您谈。”
许念安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些紧张。她并不怕金氏嫌分得多,而是怕这番认真到头来只被当作小孩子兴头,给几两钱哄她高兴便罢了。
金氏却将纸推给她:“那你收好,我也留一份。回头若是我记错了,拿出来同我讲。”
许念安应了一声,刚要收起草图,金氏却拿过来,把她没答上来的两处指给她看:“明日掌柜过来,这两笔还得你自己问。你想做什么,自己说给他听。”
许念安将折到一半的纸重新摊平。方才还怕只被当作玩闹,如今真要她去谈价,又有些怯了。她把那两处圈好,才点头:“好。我来问。”
她收好草图,才拿起那份字据。自己名字旁写着四个字:净利三成。
没赚到手,当然还算不得她有了营生。可这一次,她至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成以后,又能留下什么。
红兰在旁收拾点心盒,听见说要试卖,便道:“奴婢去跟熟识的姐妹说一声,她们定会——”
“先别。”许念安赶紧拦住,“你一说是我做的,不想买也不好意思拒。等她们真看中了再说。”
金氏赞同,使人约布铺的旧掌柜,明日下午过来谈样;又使人去白记问做银活的师傅肯不肯来,照算出门的工钱。许念安叮嘱传话的人,请师傅说实话,不能为了李府的面子只挑好听的。
这时门外来人回话,说去陈家送信的小厮还没回,寻李执的人也没等着。金氏神色暗下来,把桌上剩的糕点盖好,让许念安先带图回去改。
“你的事照做。他的事,也还没完。”
*
陈县令在安城的宅子离李府不远,今日替幼子设满月宴,院中处处热闹。
李皖一早赴旧友之约,随后便到了这里。陈县令迎他进门,拿孩子的小帽给他看,两人说起昔日应试路上的旧事,话头正热,旁边席间的笑声却忽然低了。
他听见“李家”两个字,又听见半句“连衣裳都……”
陈县令脸上的笑微滞,立刻转开话题,请他看新写的楹联。李皖没有跟过去,只望向刚说话的人。
“说的可是犬子?”
那人没料到他会当面问,先摆手,继而说只是街上闲话,做不得准。李皖等着,他便断断续续讲了个大概,越往后声音越轻:新婚才两日,进了赌坊,将衣裳输尽,光着身子被赶出来,如今还不知躲在哪里。
“谁亲眼见的?”李皖问。
无人回答。
“那就请诸位,暂且不要添别的话。”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旁边的劝酒声也停了一瞬。陈县令忙打圆场,李皖向主人拱手,仍把该道的贺道完,才借口家中有事告辞。
走出宴厅,何根迎上来,手里正拿着李家送来的信。
信里只说李执在赌坊输了银子,衣裳也输了,是否欠账尚未核明,家中已遣人去找。席上添出的那些难听话,纸上一句也没有。
金氏末尾添了一句,叫他别急,先把人找回来。
李皖看了两遍,将纸折好,手指却没有松开。他昨晚才与儿子说过,答应人的事要自己记住。
何根不敢催,等他把信收进袖子,才问去哪儿。
“先回府。你再去南城,问过常去的茶馆与车马行。银子没了,他若想往庄子上躲,总要想办法出城。”
何根应下,先随李皖回府,又匆匆转往南城。
*
李执在破庙后头借到一件旧褂,袖子短了一截,穿在身上处处别扭。
借衣的老汉认得他是李家公子,没多问,只说衣服不值钱,回头送来即可。正是这份没多问,叫他更觉难堪。他情愿对方骂两句,好让自己也能回上几句,撑一撑脸面。
巷口卖烧饼,香气一阵阵飘过来。他摸了一遍腰带,又摸一遍袖口,竟连买烧饼的钱也找不出。
昨夜若早走两把,何至于此。
他站了一会儿,又想起许念安。若她昨晚不冷着脸,不把门开得那般敞,让他在两个下人面前没脸,他未必会出来。
这念头刚冒头,他却又记起,自己拿虫罐、往侧门走时,西厢早熄灯了。她睡得好好的,连他又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李执烦躁地踢开一枚小石子,转身朝南走。他不想回家,可除了家里的庄子,竟也想不出还能去哪儿。一同喝酒的人倒多,如今两手空空地找上门,张礼那句“没带”已经替所有人答了一遍。
刚转过巷口,他便看见墨砚。
小厮抱着袍子站在不远处,眼睛一下亮了。李执下意识往后退,身后却响起另一道声音:“少爷。”
何根站在路旁,身后停着家里的马车。
“老爷让我接您回去。”
李执看看墨砚,又看看那辆熟悉的车,终于没有再跑。他伸手去接外袍,墨砚却先把衣襟展开,替他遮住肩头那块不合身的补丁。
何根没有催,也没有笑,等他穿好才掀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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