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缇传》安钱钱

6、第一章 泗墨（5）

　　第五话
　　四日后的清晨，崔缇正带着家丁们修整院中的死角，孙管家走过来递了个眼色，崔缇便转身出了院子。走至院外，孙管家方从怀中掏出了封信，恭敬呈上。崔缇接过信展开，信上没有称呼亦没有署名，只有寥寥几个字——确是詹荼的作风。
　　“事已查明，确是。遣人为之，静待。另光头不日即到骛暝任。往事勿悲，失必有得。”
　　詹荼居然还会安慰人！崔缇不禁露出些许笑容。抬头，见孙管家询问写了一脸，遂道：“’琼郢钱庄’朝中的靠山确是尹家。”
　　孙管家还等着崔缇的下句，没想崔缇却道：“你去看看他们打整的可会合老夫人和夫君的意思，不妥当的地方尽管让他们改就是了。”孙管家只得应声去了。
　　尹扈两派势力积怨已久，扈家全力扶持王炙做储君，为的就是铲除尹家势力。如今王炙刚刚登基，扈家就寻着尹家这么个篓子，自是不会放过。
　　光头是歇珩的外号。话说他刚从军时为表决心剃了个光头，后来头发虽长出来了，但外号却也留了下来。崔缇所有心底话怪念头都会对歇珩说，而歇珩的事却几乎从不对她提，如今连走马上任这样大事居然都不通个风，崔缇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嫁入虚家后，崔缇就断了外界的信息，但王炙此举崔缇却十分清楚——骛暝乃商贾繁华之地，东西不接虎视眈眈的岚沥两国，北不临居心不臣的涟涫，派武将到骛暝自然不是发展商贸，而是堤防南面的栖国。
　　话说栖国名为一国，实则四分五裂，势力主要分为东部汇城和西部坊堤两派。汇城派与闸国交好，而坊堤派与岚国亲厚，此番两派必又开闹了。不过这些又与自己何干？现在最该考虑的是如何自处——虚老夫人和虚瑜络三日后就要回来了！
　　虚瑜络的爷爷曾做过泗墨大司徒，爷爷过世后虚家中落。虚老夫人出生骛暝望族，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虚瑜络的父亲前脚刚咽气，她后脚就把妾室们处理了个干净。而虚瑜络的前妻楚氏似乎是泗墨某败落世族的小姐。
　　崔缇努力回忆了一番，但她对虚家的了解也只有这么多了，再有的就是一些对虚瑜络的零碎印象，比如他常穿的那件洗得泛白的淡蓝色长裳、比如他走路时总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再比如他总是早早到课室，独自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读书……

　　是日，崔缇一早便起身穿戴整齐，等待婆婆和夫君回家。她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几乎没有思绪，一晃眼就到了正午。崔缇正打算让大家先吃午饭，翠缕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报告：“夫...夫人，老夫人和少...少爷到了。”
　　崔缇闻言起身，向大门走去，只见虚瑜络正扶虚老夫人下车，一时间竟突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干站在门口看着，直到两人走近，才轻轻的喊了声：“虚夫人。”
　　虚老夫人怒视崔缇，提声骂道：“破鞋！”话音犹在崔缇耳内轰响，一抛唾液已迎面飞了过来，幸亏崔缇躲闪及时，不然非啐在脸上不可。虚老夫人一发未中，哼了一声扬头跨进了门。虚瑜络顿住了步子，神色复杂，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轻叹了一声也进了屋。

　　接下来的日子，于虚瑜络是左也无奈，右也尴尬，只好尽量避开与崔缇碰面；而于崔缇则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着实为难。孙管家见状进言道：“少爷常咳嗽，喜欢喝雪梨汤，先夫人在的时候，常给他煮。”没有下句。
　　崔缇虽不时也做些女红，但却从未下过厨，幸得这雪梨汤不是很难做，况且还有厨子在一旁帮着。崔缇先煮了几次让家丁们帮着尝了，改进一番后方端去给虚瑜络。
　　起初几日，两人除了“喝点雪梨汤。”“谢谢。”之外便无话可说，崔缇也是放下汤就离开。过了几日，崔缇寻思着日日煮雪梨汤虚瑜络早晚会腻烦，于是又学着做了银耳莲子、百合排骨、火腿冬瓜等润肺的吃食。渐渐的，两人开始说些有啊没啊的话，崔缇送汤过去时会顺手帮着研个磨、理个书，但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此。。
　　接触多了，崔缇渐渐发现虚瑜络那如秋日天空般平静的双目背后，隐藏的是如落叶般的哀凉——他对每一个人都温文有礼，却永远小心的保持着距离，让人无法伤害亦无法给予温暖。

　　这一日，孙管家送了张条子来，上面写着：“查’琼郢钱庄’非法囤粮，泗墨北郊十里仓内三十万石听由崔二小姐发落。”崔缇大喜，立即挺着肚子向虚瑜络书房走去。行至屋外，只听虚瑜络正同手下一个小尹说话。
　　“乌家答应出的五千石粮可交了？”虚瑜络疲惫的声音。
　　“已经催过很多次了，还拖着。”小尹答。
　　“你再去各县……”
　　崔缇知趣的绕到屋侧回避，待回事的小尹走出院子方才进屋，见虚瑜络茶杯中水已尽了，遂拎过水壶边加水边道：“夫君不必劳神，上边让你筹的粮食我已给你筹好了。三十万石。”
　　虚瑜络闻言大吃一惊，不过他吃惊的模样放到其他人脸上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表情罢了。
　　“夫君尽管放心，这些粮食来路正当，交上去十万石便是。”崔缇放下水壶接着道：“播种时岚国来搅和了一番，今年雨水又特别多，想来收成不好，余下的二十万石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