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被迫上线》乌兰野

44、第 44 章：谁说我要替他死 “别回头！

　　“别回头！”

　　陆泽拽着雄清山，几乎是贴着坍塌的石壁冲了出去。

　　身后的龙吟追着二人灌入甬道，震得耳骨发疼。头顶碎石接连滚落，砸在肩上、背上，有几块擦过脸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痛。

　　陆泽眼前却仍是一片白。

　　没有石壁，没有出口，也没有雄清山。

　　那刺目的白光像是烧进了眼底，即便覆上布条，眼珠仍一阵阵刺痛，逼得他额角冷汗不断。

　　他凭着风声侧了侧身。

　　一块碎石擦着耳畔砸下。

　　险得不能再险。

　　陆泽心里骂了一声。

　　好。

　　如今不光是炮灰，还是个睁眼瞎的炮灰。

　　这书到底是谁写的？

　　他若有幸活着回去，高低得把作者抓来这里亲自跑一趟。

　　“陆恩客，左边！”

　　雄清山的声音忽然拔高。

　　陆泽脚步骤停，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向左一折，下一瞬，方才落脚的地方便传来轰然巨响。

　　石块撞击地面，带起的气浪扑了他一背。

　　胸前尚未愈合的箭伤被牵扯，陆泽喉头一甜。

　　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前头有什么？”

　　“岔路，两条！”

　　“哪边有风？”

　　雄清山喘得厉害，闻言却还是停了一瞬，细细去辨。

　　“右边。”

　　“走右边。”

　　身后拖着的重量一沉，陆泽脚下差点踉跄。

　　雄安的尸身原本被他用外袍裹住，以束带系着拖行，此刻似乎被什么卡住，竟拽不动了。

　　陆泽不得不停下。

　　雄清山背着母亲，见状也跟着转身。

　　“我来——”

　　“站着别动。”

　　陆泽循着束带摸过去，指尖先触到冰冷的石头，而后才是沾了血的衣料。

　　他摸了两下，发现是雄安衣袍下摆被尖石勾住了。

　　匕首出鞘。

　　一刀割断。

　　干脆得连陆泽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从前别说这样摸着一具尸体逃命，就是走夜路撞见个白影，他都得先在心里把路过的神佛请一遍。

　　如今倒好。

　　活人要防，死人要拖，后面还跟着一条不知道饿了多少年的龙。

　　日子可真有奔头。

　　“陆恩客？”

　　“没事。你爹衣服挂住了。”

　　陆泽重新攥紧束带。

　　雄清山张了张嘴，最后却只低低应了一声。

　　二人继续往前。

　　这一回，是雄清山走在前面。

　　“有三级台阶。”

　　“往下？”

　　“往下。”

　　“多高？”

　　“约莫……半尺。”

　　陆泽抬脚探了探，踩实，才接着迈下第二步。

　　走到第三阶，前面的脚步声却停住了。

　　陆泽立刻绷紧身体。

　　“怎么？”

　　雄清山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用一种发紧的声音问：

　　“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甬道里落石的声音渐渐远了。

　　这句话便显得格外清楚。

　　陆泽握着束带的手紧了紧，面上倒还平静。

　　“暂时的。”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暂时。

　　可眼下除了这样说，难道还要坐下来，郑重通知对方自己新添了一桩残疾？

　　雄清山的呼吸乱了一瞬。

　　“方才那道白光……”

　　“嗯。”

　　“你是为了护我——”

　　“先找路。”

　　陆泽打断他。

　　“你若想说对不住，出去慢慢说。在这里多耽搁一会儿，咱俩便能一起给你爹娘作伴了。”

　　雄清山立刻闭嘴。

　　过了两步，陆泽听见衣料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他本能地向后一缩，匕首已经抵上去。

　　“是我！”

　　雄清山忙道。

　　那是一截衣带。

　　“我把这个系在自己腰上，你拿着另一头。”他顿了顿，“我在前面看路。”

　　陆泽没有立刻接。

　　雄清山也不催。

　　隔着蒙眼的布条，陆泽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对方压得很轻的喘息。

　　这小子身上挨了好几刀。

　　方才还哭得连站都站不稳。

　　如今声音发抖，却一声声告诉他前面有多少石头、有几级台阶。

　　陆泽把匕首收了回去。

　　“别系死结。”

　　“好。”

　　“我让你松手时就松手。”

　　“……好。”

　　陆泽伸手，握住衣带的另一头。

　　“走。”

　　——

　　甬道尽头并没有出口。

　　是一扇门。

　　雄清山摸了好一阵，才道：“石门上没有环，也没有锁孔。”

　　陆泽靠着墙缓缓坐下。

　　不是他想坐。

　　是腿实在撑不住了。

　　先前强行提起来的药力正在退去，胸腹间像有一把钝刀慢慢翻搅，连呼吸都牵扯着疼。

　　他把雄安的尸身安置在身侧，手探进袖中，摸出药瓶。

　　瓶塞才拔开，手腕便被人轻轻按住。

　　陆泽的脸色骤然冷了。

　　雄清山忙松开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方才已经吃过很多回了。”

　　陆泽没说话。

　　雄清山声音很低：“我家也供养过丹师。这样的药，服得太多……”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因为陆泽已经在笑。

　　“你当我不知道？”

　　雄清山一怔。

　　“我知道。”

　　陆泽晃了晃药瓶，里面传来几声轻响。

　　“药是我自己炼的。”

　　甬道安静下来。

　　雄清山看着他。

　　蒙眼的布条上已经渗出一点红，胸前也是湿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血。他坐在那里，腰背仍挺着，仿佛只是走累了，靠墙歇一歇。

　　可刚才一块碎石碰到他的肩，他连避开的力气都没有。

　　雄清山慢慢蹲下来。

　　“我家里……应该还有些药。”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家已经没了。

　　陆泽听见翻找衣袋的声音，随后是几个瓷瓶相碰。

　　少年吸了吸鼻子，像是怕被人听见，动作又放得很轻。

　　“这些原先是我娘用的。我出门时……”

　　他说着，忽然停住。

　　药瓶上的字被血糊住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陆泽听得心里烦躁。

　　不是烦他哭。

　　是烦自己居然一听就知道他在忍着。

　　“拿来。”

　　雄清山把瓶子递过去。

　　陆泽倒了一粒在掌心，先闻，再掐下一点药末捻开。

　　温养经脉的。

　　药性平和，品质还不错。

　　他没再去碰自己的猛药，只把这粒药吞了。

　　雄清山松了口气。

　　那声音太明显，陆泽忍不住道：“放心，暂时死不了。”

　　“嗯。”

　　“也不白吃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便当我没说。”

　　雄清山还想说什么，陆泽已经把自己的药瓶塞了回去。

　　瓶塞压紧。

　　声音很轻。

　　——

　　歇过片刻，陆泽扶着墙起身。

　　“门上有字吗？”

　　“有。”

　　“念。”

　　雄清山走近石门，借着手中灵石的微光细辨。

　　“有些字太旧了……我认不全。”

　　“认多少念多少。”

　　“奉……奉命守此，世……”

　　他念得磕磕绊绊。

　　陆泽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世守。

　　禁钥。

　　承血。

　　都是些听着便叫人牙疼的字眼。

　　修真界这些老祖宗，活着时话说不清，死了倒喜欢留下一墙谜语，让后辈拿命去猜。

　　不能写得明白一点吗？

　　譬如出口在左，碰龙会死，别乱滴血。

　　多省事。

　　“还有吗？”

　　“最底下有几个字。”

　　雄清山蹲下去。

　　沉默忽然长了。

　　陆泽察觉不对。

　　“念出来。”

　　“守印未绝，不得……”

　　雄清山声音有些哑。

　　“不得离境。”

　　陆泽没说话。

　　他走到石门前，抬手摸索。

　　石面冰凉，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手指沿着刻痕缓缓移过。他虽不能凭触感辨出所有古字，阵纹走向却还能摸出些许。

　　门上的符阵并不杂乱。

　　一道套一道，最终都汇向正中央。

　　那里有个浅浅的凹槽。

　　形状有些熟悉。

　　陆泽指尖一顿，另一只手摸向袖中。

　　雄安交给他的扳指还在。

　　他取出来，慢慢嵌进去。

　　严丝合缝。

　　下一瞬，石门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雄清山下意识上前。

　　陆泽却一把拦住他。

　　“退。”

　　话音刚落，门上骤然亮起数道金线。

　　金线顺着地面蜿蜒，眨眼便攀上雄清山脚踝，像是几条细长的活蛇，猛地收紧！

　　雄清山被拽得单膝跪地。

　　“别挣！”

　　陆泽立刻扣住他手腕。

　　可迟了半步。

　　雄清山本能催动灵力，那金线竟随之变亮，顺着小腿向上缠去。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它似乎……在笑。

　　陆泽背脊一寒。

　　方才石室里血沾符文，魔龙苏醒。

　　如今门上的阵法只认雄清山。

　　两件事连在一起，便不大像什么巧合了。

　　陆泽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把雄清山的手按在地上。

　　“别用灵力。”

　　“可是——”

　　“听我说。你只要不用，它暂时不会再往上走。”

　　雄清山强迫自己停下。

　　果然，那金线只缠到膝下，便不再动了。

　　可也没有松开。

　　陆泽摸着他腿上的符线，指腹微微发麻。

　　这不是寻常困阵。

　　它在缓慢抽取雄清山的灵力，像是要把这个人，变成阵法的一部分。

　　“陆恩客。”

　　雄清山忽然开口。

　　“我爹是不是一直知道这里？”

　　陆泽的手停了一瞬。

　　“现在还不能断定。”

　　“那扳指是他的。”

　　“扳指是他的，不代表他知道每一道阵法做什么。”

　　雄清山垂着头。

　　视线落到身侧的尸身上。

　　离开店铺时，他还觉得父亲骂得烦，觉得那副赔着笑脸的模样丢人。

　　不过几个时辰，连一句想问的话，都再也问不着了。

　　他喉结动了动。

　　“若是我们家本来就要守着这里……”

　　“闭嘴。”

　　陆泽声音不重，却冷。

　　雄清山怔住。

　　陆泽站起来，扶着门，重新摸向那只扳指。

　　“别一遇上这种破事，就先替自己认命。”

　　“我只是想——”

　　“你什么也不知道。”

　　陆泽打断他。

　　“谁让你们守的，守什么，为什么偏偏轮到你们，刚才为何又要引你放血。这些都没弄明白，你就先想好留下了？”

　　雄清山看着他，没有出声。

　　陆泽摸到扳指边缘，用力往外一拔。

　　没动。

　　它已经被锁在槽里。

　　陆泽气笑了。

　　“做买卖的拿了钱好歹还给件东西。”

　　“这破门倒好，钥匙收了，人也要收。”

　　他蹲下身，摸索着从纳戒里取出几块灵石，按着方才摸到的阵纹走势，一块块摆开。

　　雄清山认不出他布的是什么阵。

　　只看见他手指有些抖，落下的位置却极稳。

　　“陆恩客……”

　　“别说话。让我省点力气。”

　　雄清山抿紧嘴。

　　陆泽这阵法不正经。

　　严格说来，本就不是拿来破禁制的。

　　是裴王府库房里，用来查验灵石数目、防止下人私吞的一种偏门小术，被原主悄悄记了下来。

　　大阵精妙，护得住外敌，却未必防得住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

　　陆泽以灵石为引，截住一缕流向雄清山的符光。

　　没有惊动禁制。

　　他屏住呼吸，再截一缕。

　　阵法在慢慢认错。

　　它仍以为自己锁着人，收取的灵力却悄悄换了出处。

　　雄清山脚上的金线松了一点。

　　陆泽唇角微微扬起。

　　行得通。

　　果然，有些事情，未必非得跟人家硬碰硬。

　　陆泽正要再换一处灵石，胸口忽然狠狠一缩。

　　那股熟悉的痛意毫无征兆地钻进心脉。

　　他的手猛地撑在地上。

　　喉间一声闷哼，硬生生被咬断。

　　“你怎么了！”

　　雄清山想伸手，又怕碰乱他摆的阵，急得额上冷汗直冒。

　　陆泽一时说不出话。

　　不是药力反噬。

　　也不是箭伤。

　　是蛊。

　　被他竭力压着、这些日子始终没有彻底摆脱的蛊。

　　它醒了。

　　——

　　玄天秘境另一端。

　　楚萧策抬手，擦去唇边黑血。

　　脚下山石已经被他的威压碾开数道裂痕。

　　方才那一瞬，他心脉间蛰伏已久的气息骤然翻动，竟引得体内灵力逆行。

　　那声龙吟……

　　他抬眼看向远处。

　　随即，另一缕极淡的牵引，穿过秘境层层禁制，落入识海。

　　楚萧策的目光停住。

　　陆泽。

　　他居然也在这里。

　　——

　　陆泽缓过一口气时，指节已掐得发白。

　　雄清山压低声音：“是方才那条龙吗？”

　　陆泽没有回答。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摸到被自己碰歪的灵石，将它挪回原处。

　　“衣带给我。”

　　雄清山忙把先前那截衣带塞进他手里。

　　陆泽却没握。

　　他把衣带绕上雄清山的脚踝，在金线最松的地方打了个活扣。

　　“等下我数到三，你便往后退。”

　　“你呢？”

　　“我在这里。”

　　“可你的眼睛——”

　　“雄清山。”

　　少年声音一滞。

　　陆泽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我说过，要把你带出去。”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

　　没有多少慷慨，也听不出半点宽慰。

　　甚至带着些嫌麻烦的倦意。

　　雄清山却忽然红了眼。

　　“你不用……”

　　“不用什么？”

　　陆泽摸到石门中央，掌心覆住那只被锁住的扳指。

　　“又要说不用管你？”

　　雄清山没出声。

　　陆泽扯了下嘴角。

　　“省省吧。”

　　“你爹把东西托给我时，可没说交到半道就能退。”

　　他猛地转动扳指。

　　地上的灵石同时裂开。

　　符线骤亮，又在下一瞬齐齐偏向旁侧！

　　“三！”

　　雄清山被衣带拽得向后一滚，膝下金线险险擦过，没能再缠住他。

　　石门轰然一震。

　　门开了。

　　浓重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

　　雄清山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门后的景象。

　　一排排石座沿着长阶向下排列。

　　每一张石座上，都锁着一具枯骨。

　　有人穿着道袍。

　　有人披着甲。

　　最后一张石座却是空的，扶手上搁着一副崭新的锁链。

　　靠背正中央，刻着一个清晰的字。

　　雄。

　　雄清山脸色骤白。

　　陆泽看不见。

　　可他听见了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从空座上站起，正迎着他们走来。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守印之人既已归位——”

　　“锁魂，续阵。”

　　陆泽攥紧匕首，忽然笑了一声。

　　“归什么位？”

　　他伸手，将雄清山拦到身后。

　　“我们是来找出口的。”

　　“谁说要留下给你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