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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临江仙 孤雁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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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刚过,久违的炎夏仿佛迫不及待的融入了这个处处充满尘埃的世界。
站在风口里,满眼都是溢出来的阳光,好似生根扎地般的执着,布满了每一寸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
奔驰。宝马。宾利。加长林肯。
盛满眼球的各色奢华私家车肆意横行在台北交通事故频率最高的街道——触手可及的地狱。 如果我稍一后仰,俗气一点说,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扬了扬下巴,想穿透名牌衬衫偷窥下他心井里是否也有种着一簇罂粟,年年盛开,年年泛滥。
台北的上空并不纯粹干净,温煦的阳光透过轻纱薄雾凌空而下,大片大片射入这片整齐而空虚的土地,显得那么华丽,又那么无可奈何。
我贴着他的后背,紧紧的,仿佛只隔了一层纱,薄薄的,将所有力量与信念全数融进我的心田里。
那些裹袭着尘埃的阳光,拂过脸颊落进眼睛里呼吸里,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双手张开,倾斜的身子往前移动了半寸,耳边的风,带着熟悉的湿热,不动声色的穿透肌肤,一点一滴渗入回忆。
“他是谁?”没有温度的声音不符合场合的响起,少年的眸底有隐约可见的戾气,嘴角上扬的弧度在越见薄弱的阳光下显得僵硬和冰冷。
我似是没听见般,自顾自的逗弄着怀里惹人疼的小男孩,眼睛眯了眯,心底的矛盾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来不及回顾背后的阴暗,一大片光明早已灌顶而下。
少年站在暗棕色的真皮沙发侧畔,并不坐下,安静的注视着她和那个一直缠着她的小男孩,眼里的戾气越拢越深,似是随时会喷射出来,却又被强行忍住了,一直在眸底徘徊。
“姐姐”小男孩喃喃的唤出声,又极力的翻转过身子,仰头看着眼前占满整个视线的林枫,眼珠子溜溜的转了转,扭过头来对着我,双手“哗”的一声,便抓住了我的前襟,嘟了嘟可爱的樱桃小唇,稚嫩的声音缓缓响起,划破了空气里略显僵硬的气氛。
“哥哥生气”
我顺着怀里的声音询问而去,少年正好坐下来,眼底的寒气早已对上我的目光的瞬间消失匿迹,嘴角习惯性的扬了扬,似乎在重复刚才的疑问。
目光重新落到怀里的人儿身上,才一岁半的孩子,眉宇间已凸显出日后的锐气,虽然不明白大人间的明争暗斗,却也不是无知小儿可比的了。
他还那么小,就知道林枫的情绪。
心里有一股未冠名的心绪,以1.0倍的光速升华,蔓过脸颊,化成另一股气体,充溢着眼眶,血液般的颜色,朦胧了眼前的视线。
雾里的少年,看不清,也挥不去。仿佛一层魔障,生生的折磨着两个人,一边是午夜梦回的往事,一边是可望不可即的执着。
“他是愫愫肚子里宝宝的哥哥呀!”我欢快的说着,幸福的声音里看不出丝毫悲伤,开始湿润的睫毛盖住浸在雾气里的眼眸,掩饰了无处可说的秘密。
那些年里的相依,谁也不会明白,第三者的悲哀,该是怎样的哭泣,才能救赎。
少年蓦地睁大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怀里还在不停捣鼓着的小男孩,快速的眨了眨眼睛,生怕孩子一眨眼就会消失掉,过于平淡的语气让人难以理解(他那副表情是不是装出来的啊!),“愫愫?裂河的繁愫,珉轩追了三年的大陆来的丫头,你的朋友繁愫,她的孩子?”
我忽略他一连串的问题,漫不经心的道了一句:“是啊!愫愫的孩子,是你眼前这位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或是妹妹”
“那男的是谁?太没良心了吧?繁愫替别人生孩子了,珉轩这小子不得跳楼了吗!?”林枫接着十万个为什么,天生上翘的嘴角扬的更高了,双臂摩擦的咯咯响,跃跃欲试,想是准备接过孩子当当临时爹哋的感觉。
“那首歌的主人”
“我的吗?”
“是,在医院的时候,而且珉轩一早便知道”我没有看他,眼睛乖顺的凝着怀里的人儿,握在小手心里的手指被蹂躏的想直接挣脱出来,看着小孩脸上溢得满出来的笑意,又忍住了这个想法。
“你不是不懂爱,愫愫爱他,不比你的九年短多少。再说,爱也并不是时间能衡量的”缓了缓音,惊呼刚才的口不遮拦。又想,没什么大不了的,略略提高了声音,望着少年的眼睛,字字都异常的清晰有度:“愫愫的性子,珉轩比我了解,珉轩说爱她,从两年前的元宵到现在,整整两年,可能每一次碰面都会加深几分。可愫愫不爱他,就算珉轩再优秀,可他爱上的是一个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愫愫,而不是一张白纸心思简单无忧无虑的愫愫。退一万步讲,如果愫愫心里没有林先生,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在去年毅然退出娱乐圈的宠儿,愫愫跟珉轩,甚至与我,都不会相识。”
我凝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上斜的窗口开的格外小,只让一小块的阳光照进来,挡住了少年的表情。
细长而阳刚的轮廓融在金色的光辉里,深栗色的眸子褪去在外人面前的锐气,似沉浸在温池里,柔和的几乎融合进我的生命。
眼底的湿气,终被吸纳的无影无踪。
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我怀里的人儿,略显笨拙的按在自己腿上,一个劲儿的逗着小孩,似乎在想怎样才能让他像在我怀里这般乖巧。
“叭叭嗯叭叭/我轻轻按着化破尴尬的沉默……如果你会怕飙太快/我慢下来/一分一秒等待/你眼睛闪呀闪呀闪着满天的星星/窗外的风景怎么也比不上你/……在这一刻全世界你只属于我”餐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天空之城到游车河。从纯洁到开车兜风。从简单到复杂。是不是,是不是需要一个世纪的漫长?
还是,一个转身,就足够了。
痒痒的微风拂面而来,粘在眸底的湿气逐渐随风而散。我笑的极轻,侧脸自然的搁在少年后背,双手往里拢了拢,摆弄着手心里质地超好的衬衫衣角。
曾在在一个垃圾网站里看到,女孩拉扯着男孩衣角的意思是……啊啊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不好意思噢,我不认识“非礼勿动”,所以,不用遵守啦!哈哈!
不显眼的脚踏车穿梭自如的行走于车流横行的繁华街道。
一眨眼,灌入视网膜的场景,戏剧到不可思议。驶向高级会所的宾利,高级写字楼下的最新BMWF10,目光越过护栏桥,还可以隐约瞥见相等于步行速度的公交车,冷淡的面对着每一个顾客。
“菀菀?”林枫回过头来,担忧的问了句,左手悄悄伸过来揽过我的手臂隔在他腰上,无声的笑了笑,“怕不怕?我要加快速度了!?”
“不怕!”我嘟起嘴故意将下巴抬高了几分,心下不服气,眼珠子‘咕噜’一声转了转,唇角浮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还能加快速度吗?我可不想被甩下来!”
林枫闷哼一声,似极力压抑住了笑意,唇角的弧度上扬到与下午二点的阳光平行的角度,我还想再调侃几句,搁在某人腰上的双掌被有知有觉的情况下伸过来的大手拢在手心,紧的溢出冰凉的湿意来。
“再挠可要‘出事’了”
冷不防他转过脸来,一双笑眼里止不住的得意猛然撞进他溢满蜜色的深栗眸子,心下惊了一惊:杀千刀的,生命还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飞驰,居然也能想一些有的没的!
缓过神来,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蹿到了头顶,敏感的耳垂被零星四蹿的星火撩拨了源头,那抹掩饰不去的火烧云,开始移向每一寸肌肤。
“嗳,我脸上长斑马线噢!?”我避开他烫人的眼神,扯过话题。双掌被固定在某人的小腹上,因为是人力脚踏车,随着某人大腿一上一下的活动,腰上的肌肉紧贴着我被捂的温热的掌心,不知名的热流,倒流回交叠在一起的指尖,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细胞。
“抓紧喽!”林枫眼神专注的看着路线,双臂缓慢的撑开,似要腾空跃起的大雁,带着爱与梦想。
“仔细点看路呀?”我大声的呼叫着,双臂藏在他强健的臂下,恢复清冷的目光迅速瞥了眼缠在一起的双掌,十指交缠,连着心脏。
我闭上眼睛,安心的靠在他坚硬的后背,不去管触手可及的宾利或是加长林肯。
手还紧紧拢在他湿热的掌心,连着身体每一寸血液。
“飞喽!”林枫用力一踩,双人车立刻飞奔了出去,比刚才的悠闲速度快了三倍不止。我将脸颊贴紧他的后背,熟悉的味道一阵阵没有防备的溢满鼻翼,甚是好闻。
隔着中薄的淡红色棉衫,属于他的温度,还是一点一滴传遍了我全身。每一寸,都被他身体里的细胞所侵略,毫不犹豫的占满着,布施着。
纵横交错的公路,肆意横行的各种商界名流开着平民眼里匪夷所思的名车,戴着名表,分分秒秒穿梭在不同的人群中。
台上,穿上戏服,他或许是商界的王者,无论谁,都只是戴着一副面具生活的同类。剧幕落下,他或许冷眼看人生,无论谁,都不是他要想柔声苛责的人。
眼前的男人,拥有全亚洲独一无二的光环,林氏集团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八岁就让全公司上下闻风丧胆,十二岁更是亲自揪出了内贼,十六岁,凭着自己的真实才能,就任远远配不起自己的职位。
你说人是不是特贱,好比眼前这位爷,据说平时也是够冷的一个人,居然会想着亲手动手来整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生日,虽然是虚岁,但咱叶子说了:虚岁也是岁,林枫就糟老头一个!这么老!
亲自就算了,还瞒着所有人!不,不是。他还带上一人,那就是叶子我本人。
今儿一大早起来,林枫这死鬼就把我家那位菩萨哄得跟真菩萨似的,真不知道他怎么办成的!两人有说有笑的,简直像亲母子。末了,还来一句:难道儿子逗母亲开心,也有错吗?外加一副我真的真的真的很伤心,伤心的连眼泪都枯竭在心尖上了的欠扁表情。
林枫低低的唤了声,“老婆”又大几倍的扩大了声音,“我们开始冲啦!”
耳膜压在他的衣服上,恍似面前有一大把云朵任自己拢于手心。
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风轻声的摩擦过鬓角的触痛感。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哈了出来,心头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那声刻意压低的轻唤,像无声的闷雷般,轰然而下,压的我几近窒息在他的柔情蜜意里。
……
“酱油、醋、盐、味精,砂糖,酒”我将货架上的做菜要用到的作料依次各拿了两份放进跟在旁边购物车里。瞥了林枫一副‘好神奇的样子’,道:“你家肯定没有这些东西,不如多买几份,下次打死我也不要来这破超市了,还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
林枫同学貌似有点不高兴,嘟了嘟平时看来很有鉴赏力度的嘴巴,放缓了声音低声道:“什么叫你家,我家不是你家吗?”
我正在挑冷箱里的‘元宵’一手抓着一袋子,都是不同风味的,眼珠子正好在麻心和芝麻之间游移着,咋然一听某人的埋怨,便顺手将手中颇有些分量的‘元宵’掷了出去……
“哧”林枫早就预料到这一招,空闲的那一只手瞅准时机一把将扑面而来的冰袋子接住,却并不放进购物车里,屁颠屁颠的来到跟前,一扫刚才的哀怨,高兴的劲儿,简直可以说是手舞足蹈了:“菀菀,我们买了汤圆粉,自己做可好?”
“哈?”我惊愕的望着他凑得够近的一双炯炯有神贼溜的眼睛,除了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我看不出些什么邪思歪理!
“不行吗——?”林枫将薄唇抿成一线,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的神情变化,像抓奸似的。
得,还故意拖长了尾音!我故意板起脸,单手抓起他的手掌在两对眼珠子中间繁复摩擦了一会儿,不理会他疑惑的表情,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双手,怎么看也不是像是会下厨的手啊!”
待林枫转过神来,正好对上一副不怀好意的笑的殷勤的表情,唇角裂的撕心裂肺:“第一,你不能光说不做,第二你不能光做不说,第三,你要非常耐心的教我做,第四……”
“那敢情简单,元宵吗!枫再差劲,捏个小汤圆总还是会的!”说完,他暗自后悔,好像某人不会,而那个某人正在用独特的异样的眼神盯着他瞧。
“林枫!”
“嗯?”
我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丢了一句我去那边看看,你先去看看能够冷藏的熟食,看得上眼都买回来吧!
然后,脚步还未迈出去第一步,身后的人以为我皮笑肉不笑,生大气了,急忙追赶上来,死也不肯离开我一步。
我双手揉搓着衣角,下了狠心,抬眼一副壮士出征的表情,对方居然也是一副誓死追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我决定了的表情’。
许是今天风大,天干物燥啊!我抿了抿唇瓣,径直牵过某只色狼的手,向超市必售之物女人必知之品——卫生纸区走去。
林枫早已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睛所见到的东西,全是女生的那个用品。他虽然国中学过,自己哥几个在外面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今天活生生的这么多样式,品牌,摆在面前供自己,不,供女人选择,还是第一次经历。虽没沦落成无知小儿,却仍是不好意思的暗自后悔跟了进来。
不顾身边人的踌躇,脚步故意缓慢下来,在货架边来回走动,偶尔拿起一两包苏菲或是七度空间放进购物车里,看到某人一副‘我很悠闲’的举止,忍不住想要调侃一下,便咳了几声,正了正色装作诚恳询问状:“枫?”
“啊?”林枫的视线及时从没有物品的货架角落移出来,奈何商场名声太响,每个货架基本上都是填满了东西,而这一类,更是密不透风!林枫咋一听到这么亲切的称呼,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笑着凑上脸来柔声询问:“什么事?”
“咳……咳”我扯直扭曲掉的喉咙,眯了眯眼睛,一脸贼笑的看着他:“是你要跟来的对不对?”
“嗯!”林枫这一下也想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就那回事吗!谁没个坎儿啊!男子汉大丈夫干嘛扭扭捏捏,有什么好放不开的?于是也正了正色,目光对货架上的那些物品也不再有躲闪之意了,清了清嗓子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小样儿!看你还敢装大爷!
“你帮我看看,那一款比较好?”两只手都不闲着,各拿了两种平时常用的牌子硬塞在他手里,眼神稍稍示意了下,拍拍手,准备走人。
“嘎?”林枫呆望着手里的物品咂舌不已,抬手统统放进车子里,快步跟上去,说道:“我看都挺好的”侧首想了想,降低了声音,改口道:“应该都挺好的!”
“你不是很了解吗?怎么这么不肯定!还应该?我看是一定!”说罢,用力扳正某人欠扁的脸蛋,愣了几秒,故意放大声音:“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么?”
林枫窘迫至极,低声嘀咕了一句:“明知故问!”又觉得语气太重,缓了口气,眼神也慢慢的嬉皮笑脸起来:“菀菀,你今天来例假啊?”转了转眼珠子,见本人我没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露出来,继续道:“早知道就不要骑车了,都是我的错,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我的例假,也是他的错?开玩笑,我的乖乖,他反击也太快了点吧!?
我开始扮演神雕还是射雕里面的傻姑形象,转了转头,看到实在没有可以让视线休息的地儿,又转了回来,下巴仰高了一点点,略显不自然的两道目光飞快的对视了眼,双双避了开去。我搓了搓手,又揉了揉衣角,只差按太阳穴了。互相琢磨了半刻,见双方都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声音都变了调,“做元宵不是吗?我们去看看桂花!”
“哎呀,我们可算是志同道合吧!”林枫眯了眯眼睛,又是一副公子哥儿的吊儿郎当样,不规矩的狼爪早已牵住了某人的手。
“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啦!”窘迫了半日,又觉得不能贬低自己,刚想到一句,没考虑仔细便喊了出来:“你怎么不说心有灵犀啊?还志同道合呢!”
“这句话可算是说到爷心坎上了,来,香一个先!”林枫促狭的一笑,似明媚的阳光里忽然落下的一片云,遮住了视网膜——满眼里,都是那抹璀璨人心的柔情。
阳光盛了,心情自然不是作假得了。故意做过身去,抿唇一笑,舒了口气:“小爷可放尊重些,小女子早已从良了!”
林枫笑了笑,眼底的情意更浓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声音掩饰不住沙哑的磁性,却仍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从良?那我赶明儿一早就上你家提亲去。无论如何,爷我要定你了!”
我不自然的瞥了他一眼,脸颊上蔓延开来的红晕让我的脚步习惯性的加快了速度,抿紧的唇瓣嘟喃出一句:“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