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垂筒花 我在未来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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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生活在不紧不慢中递进。阮佳秋有时候会窃喜，或许自己是运气极好，没有在高一生活里遇见自己在初中时的死对头。
上天安排得极好，甚合她心。
高一（16）班的生活每天都像面对着成千上百的鸣蝉一样让人急躁，阮佳秋静心告诉自己要努力，不能被“同化”。
老辈有说，高一分基础，高二断层组，高三看分数。
具体哪个老辈说的阮佳秋倒是不记得了，但高一是高中生活的重要阶段毋庸置疑。
叶琳和温景婷和她与16班的众人混得不熟，有时候叶琳会感慨“琳姐”的威压不在了，但阮佳秋看这傻姑娘在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写下的“苏景鹤”，其实心里明了叶琳的心思其实并不在班上。
后来她们也去茶楼喝过几杯养胃茶，不知道是不是没了晨雾柔光的缘故，阮佳秋对在黄昏时喝的一杯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虽然叶琳和温景婷都赞不绝口…
高一下半学期的运动会办得热火朝天，阮佳秋和班上人围在田径场里为运动员门呐喊，时而去跳高地嗷一嗓子，时而去沙坑旁静静围观。
夏天的风吹得很远很远，但她却很少听到风传递过他的声音。
“听说七班那个段誉阳改在家里请人补习了！人家对后来的学习都胸有成竹！” 后来听到班上人说出这话时，高一下期已经快要结束，阮佳秋只是低着头和数学恶魔抗争着，她相信那个少年也在为着未来努力。
……
高二将至前夕，叶琳约着阮佳秋和温景婷一起去杉城玩，听她的意思其实是想去找苏景鹤讨钱。
阮佳秋获得齐悦女士的同意后便和她们一起坐船过归江，她以前也是去过杉城的，门路什么都摸得很清。
三个女孩相结伴去对面的城浅浅游玩了一圈，早上出发时肚子还涨鼓鼓的，玩了一圈大家都挺累，叶琳提议去敲苏景鹤一笔：
“我可知道那货家住哪儿，我跟你们说鹤鹤做的麻辣龙虾尾可好吃了，他家是养龙虾的，我们可以去蹭一顿。”
“这好像不太好吧…我可以请你们去杉城那个‘垂青鳞’的小饭馆去吃一顿，正好就当我感谢你们约我出来玩啦…”温景婷说道。
高一相处的一年里，温景婷的温吞性子还是沾上一点她们的影子，不过脾气活泼了不少也是好事。
尽管很遗憾不能吃上麻辣龙虾尾，但对于美食大家都不挑，所以很乐意就答应了温景婷的提议。
杉城不大，但路却很绕，当温景婷带着她们穿了好几个梯坎还是看见马路时，叶琳有点崩溃：
“婷婷，你说的小路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啊？我真的好饿啊…”
温景婷抱歉地笑了笑：“再下一个梯坎就可以看见那个馆子啦，那里种了很多垂筒花哦。”
听着温景婷的意思，“垂青鳞”是一家家常菜饭馆，最擅长的就是做鱼，那里的酸菜鱼是杉城的一绝！
经过了很多弯弯绕绕，终于，她们看到了一片橙色海洋笼罩的一个水泥小饭馆。
之所以说是水泥小饭馆，那大多还是因为那饭馆还是水泥胚子，不知道是不是老板懒得装修还是想要搞个特色样，但这饭馆的客流量确实无愧“酸菜鱼一绝”的称号——至少阮佳秋听到了不下五个人点单酸菜鱼。
叶琳一向大大咧咧，对于社交牛逼症的她来说，点菜是小菜一碟，即使是前面排了很多人，她也丝毫不在意地在后面排好队，适当挤挤前面的人，动作也非常自然。
温景婷已经答应了做请客的人，那就不好让她排队，叶琳便建议由她去排队，至于阮佳秋…就和温景婷在外面逛逛，反正外面那“橙海”也确实好看。
外面那“橙海”的位置，老板也布置了几个歇脚的石墩子，眼下已经是冬季，墩子上面坐着也挺舒服。
“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垂筒花。”温景婷指着那橙色海洋说道。
阮佳秋看着那橙色的花瓣，花香沁人心脾，那花确实无愧名字，真的像一个个垂筒，但一片接一片是道不出的好看。
阮佳秋一时愣了，看着那花，心里总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
温景婷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她对于鲜花似乎有点研究，她把阮佳秋拉到了花海深处，那里是许许多多的盆栽景，不过其他的鲜花在冬天就失了颜色，垂筒花就这么灿烂地开着，夺人目光。
“佳秋，你知道垂筒花的花语吗？”
阮佳秋看着温景婷亮晶晶的眼睛，这下没有犹豫：“不知道。”但是这花她似乎见过…
“垂筒花的花语真的很真实。”温景婷向她介绍道：“垂筒花会在野火燎原后万物死寂时抽出花梗绽放，被称为‘Fire Lily’。话语是：‘不屈的爱恋’。”【注1】
“我说它的花语真实，是觉得它的生长真的很不容易，在大火后别的植物都成了灰烬，但它却可以抽出花梗绽放，这是多坚强的意志啊！”
耳畔是温景婷的声音，但阮佳秋觉得那声音似乎慢慢远离了，她怔怔地看着那灿烂的橙色，那如太阳光温暖的垂筒花，突然想起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蜷缩在自己的怀里，过于瘦弱的身子上面是数不清的伤痕，她就抱着他，轻轻地唤着男孩入睡。
男孩的手臂很无力，但他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握住了一朵很像长喇叭的花，橙色的，开得热烈又漂亮。
阮佳秋看着那个她，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红白校服，那个难看的蘑菇头，脸上还带着伤疤，眼里的不屈，那赫然是初中时的自己。
“谢谢你…”那个男孩用力把手里的花递给她，阮佳秋这时才发觉，那是一朵垂桐。而那个小男孩抬头时的面容，竟慢慢和段誉阳重合在一起…
“我们原来真的见过…”阮佳秋心情复杂，但很快肩膀就是一阵痛感。
“佳秋，你干嘛都不理我和婷婷？我位置都已经选好了…我跟你说，这家店居然还有烧烤服务哎，我看着就馋了，所以还点了些烤串哦。”叶琳一脸笑容道。
阮佳秋恍然若失，但不好扫了好朋友面子，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叶琳欢快的步伐走进店里去。
进店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又瞥了眼那橙色的垂桐，心里的落空感愈加强烈。
……
垂青鳞的酸菜鱼的确不错，三人都吃得不亦乐乎，烧烤略微逊色，但大家都吃得挺满足。
吃完饭，阮佳秋迟疑了会决定和温景婷一起去前台。谁料叶琳也非要跟着她们一起过去：
“我说，那烧烤钱就我出吧，毕竟是我突然起的注意…”
三人面面相觑，都笑了。
前台的服务员穿着员工服，但神色间都可见倦怠，温景婷把钱包夹打开，掏出三张红票子，然后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
服务员刚准备接过，叶琳又递过去一张红票子：“那个，这是我们烧烤的钱。”
服务员露出一个标准笑：“好的，一共消费420元，介于你们是新客，直接抹去20元，感谢您的光临。”
阮佳秋知道她们吃得有点多，没想到这家店的消费还不算低，但想想是在杉城，倒又不感觉奇怪了。
看着温景婷和叶琳尴尬的神情，她干脆地递给服务员一张红票子：
“我们想要三盆垂筒花可以吗？”
服务员愣了愣，一时没有回答。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当然可以，您可以带着朋友去外面的盆栽区自行挑选。”
阮佳秋满意地点点头，在叶琳不解的眼神里，她快速地走到外面，随意的抱了三盆垂桐。
……
杉城总共就游了一圈，三人最后只能略带遗憾地坐船回c城。
原本要见苏景鹤的面，但一直没见到那人的面，叶琳不免有些埋怨的情绪，于是在船上阮佳秋一直听着她的叨叨：
“你说那个苏景鹤是不是个骗子，明明说好要给我补数学嘛，结果寒假就无缘无故就溜到杉城了，说什么要给安景澈朋友补课。”
“那安景澈明明就是杉城一中的混混，虽然说着和鹤鹤是兄弟，但他打架超凶的，我可担心苏景鹤被他给揍了…”
温景婷微妙地看了叶琳一眼。
叶琳正好和她对视上，似乎带着点心虚：“我就是怕我的补课机被揍了…”
“不是说那个安景澈都肯找人补习了吗？现在应该已经收敛了不少了吧。”阮佳秋说道。
“或许吧…”叶琳突然沉默了。
小船并不能保证一直平稳，阮佳秋就听着船下的水浪声，她抱着一盆橙色垂筒花，眼睛微眯，感受着将近黄昏的一种恍然感：
“姐姐，我把这朵花送你吧。”那小男孩的声音似乎近在耳边。
“谢谢你啊小弟弟，不过我不能收下它哦，这朵花的花梗已经折到了，它活不长的。”
“那…姐姐，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哈哈，我叫活雷锋，如果你实在要问，我阮佳秋也没办法。”
“好，我知道了…”小男孩还是把那朵花递给她了，她把花接过，最后只看到小男孩单薄的身影朝着夕阳下最灿烂的橙色走去。
那天也是一个冬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下午霞光会那么灿烂，阮佳秋想着，手不由地抚了抚怀里的垂桐。
船到c城的河岸边停下，阮佳秋和叶琳温景婷告过别，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齐悦女士的伤在高一上期结束就已经好了，但似乎是留下了暗疾，总会在下雨天疼个不停，还好她没在杉城，不然杉城长期的雨天便能把她折磨惨。
但最近的杉城天气是真的好。
齐悦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不过是两人份的。这时看见阮佳秋回来，她面露疑惑，但还是很快进了厨房，给宝贝女儿煎了个蛋炒饭。
饭香刺激着味蕾，阮佳秋把那盆垂桐花放到了通风的窗口边（那里也好晒阳光），然后洗洗手，动筷子吃炒饭。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那盆花颜色挺好看的，我之前好像看你弄过一朵，这花叫什么名字？”
阮佳秋和齐悦脑电波似乎同频了，说话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阮佳秋注意到齐悦的问话，她反问道：“妈妈，我之前捡过这种花是吗？”想了想，她放下碗筷，有些失礼地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齐悦：“你不吃饭了？”
阮佳秋：“妈妈，我等会儿吃，这饭太烫了有点烧嘴。”
这理由有点奇葩但偏偏又有点合理。齐悦叹了口气，看了眼那盆垂筒花，又低下头为另一个冒着热气的碗不住地夹着菜块，乐此不疲。
阮佳秋的房间里。
“我记得我初中的东西都收拾在一个小箱子里面了…好像有不少杂志来着？”
阮佳秋慢慢打理起初中的东西，初中生活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但她整理的东西却也很不少，三个小箱子，一个又一个打开，初一到初三的东西都很齐全，她似乎回到了那段有些让人抓狂的日子。
初一到初三的冬天…阮佳秋慢慢回忆。
终于，一个不算老旧的日记本被她打开了。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由鲜绿变得有点浅色，封皮已经破皮，但纸张里的记忆却恍在昨天，她和他的相遇早就在一张纸上记录好了，那是初一的时候：
“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弟弟，他被人打得好惨，我就跟救世英雄一样把他救下了！我今天真帅，哈哈，弟弟还给我献了花，花的颜色挺好看的，橙色的长喇叭花我还是第一次见。”
阮佳秋不知道初一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活泼，但她看着那张纸旁那一朵已经干瘪的垂筒花，突然明白自己的曾经错过了什么。
她往后翻了翻：
［今天又看到了那个小弟弟，他居然说和我是一届的。好奇怪，明明就是个小弟弟嘛，不过本大人大人不计较，我跟他说让他好好长大，本人可不喜欢哭闹的小孩。他答应了…］
［好烦，为什么又有人堵我，弟弟今天也被我连累了，我跟他说不要哭，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唉，骨头好痛，今天回去偷张爸爸的膏药来贴贴吧…］
［我好像被班上人排挤了…不开心，朋友都不理我了］
［还是好好学习吧…一个人也挺好的。］
……
日记本在初一时的内容并不固定，因为年少图好玩，她也没有注明日期，但越往后翻，越可以看见自己的沉默与无奈，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今天是9月19号，我生日。我的身边都是骂我的人，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爸爸妈妈也去杉城了，今天好没有意思，我跟弟弟说了，他是今天唯一一个祝福我生日的人。他说他要离开c城了，我突然有点难过…但我堂堂阮大人！那肯定不能表露难过！］
这一页的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字本就写得大，内容便占了大半，但在这一内容下，还有几小行蚂蚁字。
阮佳秋努力辨认着自己的“杰作”：
“我问了弟弟的名字，他说他叫‘邓誉阳’…好像是这个名字，我拼了拼音，应该就是这三个字，唉，他为什么给我说名字都说得那么小声，听都听不清楚…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他的陪伴的，有点舍不得怎么办？”
“邓誉阳，你一定要好好的，以后一定能飞黄腾达！虽然很瘦，但是你真的挺帅的～”
初一时的日记本再翻看时，阮佳秋感到很尬，但看见自己对段誉阳的评价，她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她原来早就应该认出他的。
虽然身高变了不少，但那张脸已越发出色，却还是带着他曾经抬头看她时的期待与稚气。
想了想，阮佳秋在那张牙舞爪的字的空白区域写下：
“高中了，我又看到了小弟弟。他叫段誉阳，不叫邓誉阳，他还记得我。”句末，她画上一个笑脸，一切都将明了了。
“妈妈，你弄的蛋炒饭好好吃。”她在房间里大喊一句，把日记翻到那页带垂筒花的内容，眼眸间染上温柔，“晚安。”她轻声道，合上了日记本。
阮佳秋在高二开学之际明白了一个道理：她要与段誉阳顶峰相见。
垂筒花象征着不屈的爱恋，如段誉阳的默默，也如她曾经的敢言。这种花生得不易，所以会在炽热火焰后努力绽放自己的身姿，她会像这花一样，段誉阳也会像这花一样，所以，她和他都不会输的。
“段誉阳，你一定不会输的，对吧？”阮佳秋在高中日记本的扉页上如是写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垂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