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24、24 寻歌长到十

　　寻歌长到十六岁，还没下过山，平日里见到的人，除了师父，就是那个住在山下时不时会上山来找师父叙旧的刘老怪。
　　刘老怪据说是一个卖酒的商人，每次来的时候总会带来几坛子好酒，最夸张的一次是叫了个牛车，运了八大坛子酒来。和师父喝了三天三夜，讲一些寻歌听不懂的事情。
　　不过也只那一次，寻歌好像才知道，这整个天第地间不止这山间小院，还有万千令人心驰神往的东西，比如说师父每次醉酒后总情不自禁地喊着的三姑娘，比如刘老怪醉酒后总忍不住拿着扫帚耍一套武功，然后念念叨叨。
　　寻歌本来想求师父教她一些武功，但师父总是用奇怪的借口搪塞过去，比如今天要下雨，不宜传授，比如昨天酒喝多了，今天头疼，又或是前日寻歌做的糯米团子吃多了，胃总有些不舒服。
　　各式各样的理由，寻歌也就懂了，只好去求刘老怪。刘老怪的心比师父的要软一些，总是趁着师父睡觉时悄悄教上她几招，还会在她练的好的时候给她带些山下的玩意儿。
　　从前寻歌还小，总觉得听师父的话，在这里活上一生就够了，可是在寻歌养的小狗狗死掉之后，寻歌觉得这是个伤心之地，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愿去想，于是那仿佛只存在于故事之中的江湖就成了寻歌心之向往的地方。
　　寻歌总想着，江湖那么大，总该能藏住她的伤心吧。
　　所以她向师父提出了下山的请求，师父一开始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看起来很伤心，但最终却答应了这个请求。
　　这倒是出乎寻歌的意料了，于是她又开心又难过，开心自己终于能够去到那个想象已久的地方，难过是师父就得一个人待在山上了。
　　下山那天，下起小雨，师父举着伞送她走到山门，她忽然鼻子一酸，对师父说：“师父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玩够了我就回来。”
　　师父没有多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伞递到她手中，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一切小心。”
　　尔后便转身走回来路，消失在重重迷雾之中。
　　而这个背影，是寻歌对于师父的最后一个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