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23、23 离开的时候

　　离开的时候，天刚刚亮，街上的店铺都还紧闭大门，城门口的小摊子都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
　　守门的人看见仓一炉和刘老怪两人，显然有些犹豫，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打开城门，给了两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目送着两人离开。
　　等城门关闭，仓一炉和刘老怪留恋地转身准备再看一眼这座呆了许多年的城，却看见门上刻着三个大字：幻境城。
　　仓一炉不明所以，许多记忆在他脑子里搅成浆糊，他想向刘老怪寻求帮助，可刘老怪快拧在一起的眉头告诉他，他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罢了。
　　仓一炉晃晃脑袋，低头看怀中那个沉睡的婴儿，她睡得那么熟，神色又那么悠然，不晓得做到什么美梦。
　　于是仓一炉便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惊扰了这孩子的美梦。
　　走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索性坐到了路边刚撑起的茶摊子底下，要了一碗甜水。
　　这时坐在对面的刘老怪又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门上高悬的匾，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
　　仓一炉一只手轻轻晃动着怀中的婴儿，一只手端起刚上桌的甜水喝了几口，眼睛一直盯着刘老怪，等待着即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但很快刘老怪的嘴又微微合上，丧气地低下头去，望着面前的甜水发呆。仓一炉刚准备移开目光，却见着刘老怪头发里若有似无的几根银丝。
　　等刘老怪再次抬起头来时，一张脸在他脑海里忽然清晰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到这城中看见的刘老怪的脸。那张脸上是血，是炮火的灰尘，是一些细碎的小伤口。但那张脸总归是年轻的。那时那张脸让他感觉到一种缺失，他并没有深究。
　　而如今答案似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仓一炉惊讶地说到，“居然是你。”
　　“你想起来了。”刘老怪腰板挺得笔直，云淡风轻地接上仓一炉的话。
　　“可是这不可能。”
　　“我想这很难去说清，但你总该会懂。”刘老怪伸出一只手摩挲着碗边，“就像我说的，你只有一直往前走才能回去。可惜我们都忘了这句话。”
　　“我没忘。”
　　“可是你忘了告诉我。”
　　“我不明白。”
　　“你能记起自己究竟下山多少年了吗？你能记起你究竟在江湖之中徘徊了多久吗？”刘老怪端起手中的甜水，轻轻抿了一口，“你还记得你是为了寻找什么吗？——不过那都无关紧要了，你会发现我们现在将要踏上的路会是我们回家的路，而我们终于会回到我们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