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锋》法式桔梗

12、12 也棠

　　经过那么一闹，陈也棠在学校名声大噪，这下谁都知道她有个不好惹无比泼辣的奶奶，徐奥从此没敢惹她，但是背后一直在散播她的坏话，以至于陈也棠在学校基本是没什么朋友的。

　　她成绩不上不下，算不上好，也不算差，次次排名都在班里中游位置，所以也就没有和她交朋友的必要，幸好那会农村学校没什么小组作业，社团活动，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组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小学快毕业，六年级上册，期中考试刚刚结束，难得的，老师让同学们选一个代表，把班里最后面的黑板报重新画一下。

　　那会看过电影大鱼海棠，所以美术课上，陈也棠画了一副五彩斑斓的水彩画，湫火红色的小衫在海水的蓝中浸泡着，少女眼角一滴泪与海水相融合，翻开陈也棠那副画的时候，连美术老师也震惊了一下。

　　不过陈也棠觉得这功劳得益于她的水彩笔，水彩笔是前不久柴老师买给他的，在他们那种学校是很奢侈的一副文具，色彩鲜亮，画出来的图画也好看。

　　所以美术老师当机立断，就把出黑板报的任务交给了陈也棠。

　　课堂上宣布的时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坐在角落里的陈也棠身上。

　　陈也棠没拒绝，抬头看了眼老师，在众人的视线中点点头。

　　她没出过黑板报，但觉得应该也不难，晚上吃饭的时候，柴老师问他俩有没有什么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

　　陈也棠咬着筷子，说自己要出班级黑板报的事，柴晶听了还挺惊喜，因为陈也棠向来在学校没有什么玩的近的同学，她本来还担心这样下去对孩子心理不好，但每次找陈也棠谈话，她都安安静静的一一回答，而且她成绩一直稳定，没有出现过大起大落，柴晶也就慢慢没深究了。

　　“真的吗？这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小棠你就好好去画，需要什么工具，要是学校里没有你就跟我说。”

　　柴老师一直以来都这么温柔细心，她对陈也棠真的好的没话说，在陈也棠心里，她就像真正的妈妈一样。

　　她不惹她生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这就是她在这个年纪给柴晶最好的报答。

　　“你呢，李让？”

　　李让这会已经上初二了，个子长得高高的，身材笔直，穿着校服也衬得他很好看，只不过越长越大，尤其是男生，这个年纪叛逆的很，一句话非得不好好说，得跟家长斗几句嘴才舒坦。

　　“没什么，学校很无聊，老师上课也很无聊。”

　　柴晶皱着眉看他，想着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把老师放眼里，“你都会了吗就说老师上课无聊？”

　　李让成绩从小到现在就是一等一的优秀，但柴晶和李瑞年一直让他戒骄戒躁，谦虚低调，小时候成绩好不代表以后也依旧优异，况且这是镇上的初中，人外有人，以后去县里上高中，成绩更好的学生大有人在。

　　所以他们看不惯他不知道从哪养成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柴晶知道自己说了他也不放心上，索性略过他，继续跟陈也棠聊。

　　“是你一个人出黑板报吗？”

　　陈也棠点头：“嗯。”

　　李让不合时宜补一句欠揍的话：“她都没朋友，还能指望谁帮她吗？”

　　徐奥的恶行别人不清楚，他自然清楚，他一张大嘴巴，四处传播陈也棠和她奶奶凶神恶煞，得理不饶人的坏品行，久而久之，陈也棠在学校几乎没有可以交流的同学朋友，起码李让没见过。

　　他挺反感徐奥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行为，但是火没烧到他身上，他就自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柴晶白他一眼，温声问陈也棠：“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觉得应该挺简单的。”

　　“那你需要帮忙，一定及时告诉我。”

　　陈也棠感激的点点头。

　　她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温暖都来自柴老师，可惜李让偏是一点没遗传到。

　　周五下午放学，放学铃一响，学生们陆陆续续背起书包冲出门。

　　陈也棠不着急走，她从办公室拿齐了粉笔，又打了一盆水，把旧的黑板报擦干净，黑板晾干的间隙，她就在座位上看看书，做数学题。

　　等黑板完全干了，再开始她的黑板报工程。

　　陈也棠从插画本上找了一副好看的画做样本，随后踩着凳子拿起粉笔仔仔细细的勾勒出线条。

　　她把黑板一分为二，左边留画，右边按照老师要求抄一篇散文，她粉笔字也好看，两个小时下来，就把整幅黑板报完成了。

　　她特意挑了自己喜欢的鲜亮颜色，画了狼与小兔子。

　　两个小时保持一个姿势，陈也棠胳膊酸疼，不过看到自己成果，她也挺满意的。

　　小学下午五点半放学，等陈也棠黑板报全部完成已经七点半了，学校里空无一人，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微弱的路灯光线清清冷冷的铺在学校主干道上。

　　陈也棠把东西收拾干净，收拾好书包，也准备回去，她先出门去上了趟厕所。

　　厕所在走廊最右端，他们班级在最左端，洗手的时候，陈也棠听到哪里的教室门发出咯吱一声巨响，这会儿教学楼已经没人了，谁在踹门？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走廊尽头两个黑影带上门，消失在楼梯口。

　　她好奇跑过去，人早就跑没影了，被带上的是她们班里的门。

　　走进去，陈也棠一颗原本毫无情绪的心瞬间膨胀，气血翻涌。

　　她的黑板报被人破坏的乱七八糟，画已经完全被擦掉，另一半写字的篇幅也被人用抹布狠狠擦了几道，总之她刚才两个小时的努力付诸东流。

　　人情绪一上来很难憋住眼泪，但陈也棠眼眶干干的，她此刻气的想吐，但她又想不到是谁做的这种事，她在学校里虽然没有交好的朋友，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的仇人，陈也棠想不通。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重新出。

　　因为周末李瑞年要带他们一起去外婆家吃饭，虽然是李让的外婆，但他们都跟柴老师一样和蔼可亲，没对她有半点冷眼。

　　为了融入他们，从陈也棠一来到李让家，就没缺席过，毕竟如果拒绝他们，不和他们一起去李让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家吃饭也显得她挺不识抬举的。

　　那些粉笔被人恶意踩碎，盆也打翻了，里面的水撒的到处都是。

　　陈也棠先简单收拾了下卫生，重新打水，把刚刚被破坏掉的黑板报擦干净开始重新画，她手因为生气都在发抖，压制不住情绪，导致画不出刚刚那样流畅的线条，一遍遍擦掉，陈也棠被磨的有些崩溃。

　　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她跟柴老师说了今天会回去迟一点，不知道她有没有等的着急。

　　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只有陈也棠一个人微微的抽泣声。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空空的黑板，怔怔发愣。

　　突然，教室的门又被打开，陈也棠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一跳。

　　转身回头，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口，竟然是李让。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家，还不是我妈担心你。”

　　陈也棠了然，“对不起，但是我还没画完。”

　　教室的灯光很亮，李让站在那里，看着还没完成三分之一的黑板，嗤一声：“这就是你努力三个多小时的成果？”

　　陈也棠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七点半的时候就完成了，然后去了趟厕所，回来就被人恶意破坏了。”

　　李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陈也棠看出他不信，把她刚捡起来的稀碎的粉笔头拿给他看：“我的粉笔被人都踩碎了，储物间的门也被老师锁了，拿不到新的粉笔，水也被人洒的一地都是，所以才弄这么晚。”

　　她脸上脏脏的，红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都有，手上更甚，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

　　“我没说不信，是谁干的你知道吗？”

　　陈也棠摇头：“不知道，我也猜不出谁干的，我在学校没有仇人。”

　　“有没有仇人也不是你说了算，也许你得罪了谁自己不知道。”

　　陈也棠想了半天，“应该真没有，我跟我们班同学只是不熟，没发生过任何口角和矛盾。”

　　李让有些不耐烦：“明天周六，明天出呗。”

　　“我今天就要出完。”

　　她莫名其妙的倔劲，让李让彻底没耐心了：“干嘛非要今天出完？你有钥匙，明天来出好不就行了？”

　　“明天要去外婆家。”

　　“那你就说清楚，不去不就得了。”

　　陈也棠转头特认真的跟他说：“不要，我要去。”

　　她个头小小的，才到李让胸口位置，但一直以来，她情绪都比同年人成熟，一点不像一个小学生。

　　“我外婆家什么东西那么值得你惦记？我给你带回来不就得了。”

　　“我不要任何东西，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转过头，重新把画坏的线条擦了又画，全然没有觉得自己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一个小学生，想表达的意思可能只是想跟柴老师他们在一块，但李让早就进入了青春期，这时候的男生荷尔蒙躁动，陈也棠说的话让他堵住一口气，反驳不出来。

　　他肯定没把陈也棠往别的方面想，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一个小孩子，也别乱说话。”

　　“我怎么乱说话了？”

　　“反正以后和同龄的男同学说话，别什么动不动就在一起。”

　　陈也棠觉得他有病，不理解她就算了，还在这里唠唠叨叨，没一点平常的高冷劲。

　　“你要写什么字？我帮你写。”

　　听到李让要帮自己，陈也棠眼睛都亮了。

　　“不是我不帮你画啊，我真画不好，别的我可以帮你。”

　　“帮我把这篇抄上去。”

　　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高了不止一星半点。陈也棠也没那么着急了。

　　夜幕降临，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去，陈也棠想着怎么都得说点感激的话。

　　今天她跟李让的交流比以往一个月都多，因为情绪上头，她没有平常的顾忌，一股脑把要说的都说出来了。

　　等事情处理完了，又回到从前的状态了。

　　不过李让显然没她情绪那么敏感，走在前面看她落在后面跟不上来，停下来问她：“书包要给我吗？我帮你提着。”

　　陈也棠受宠若惊：“不用了，我自己背着。”

　　李让没勉强，“那就走快点呗，饿死了。”

　　漫长的黑夜里，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人，路两边的房子还亮着淡淡微光，跟李让这么平静的相处，也是陈也棠没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