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枫林》艾琳Eileen

8、酒吧

　　震撼的音响效果，舞池里糜烂的景象。买醉的男女疯狂的扭动着腰，贴着身体磨蹭着，尽情释放着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下压抑太久的疲惫。
　　周扬挑了个靠里面相对安静的角落，点了两瓶红酒。音响声太大，只能用喊的。划了一会儿拳，人太少也玩不起来。玩了一会儿，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一块咬着耳朵嘀咕着什么，只看见姚露吃吃地笑，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红光。过了一会儿，周扬在我耳边说这里太吵，他们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硬是被姚露从床上拉起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头还是昏沉沉的，一阵天眩地转，迷迷糊糊地被她拉着往外走。小雨和乔恩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后来尹杭也来了，大概是乔恩给他打了电话吧。
　　我无聊地端着酒杯，怔怔地望着舞池里的灯红酒绿，变幻的灯光梦幻而刺眼，整个世界也如那男女脚下混乱的舞步般，耳边异常的安静，只从脚底传来音响震撼的频率，砰，砰。
　　乔恩和尹杭坐在我的斜对面，离得很近，有种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悄升起。乔恩的脸蛋红扑扑的，朦胧变化的灯光下，映出一种属于少女的羞涩和美丽。尹杭微笑着，望着乔恩，那么美丽的容颜是男孩子无法抗拒的吧。尹杭的眼眸黑亮，仿佛有种雾气围绕着他，在这样的环境里竟显得有丝放荡不羁的气质，嘴角是那么坚毅的弧度，就像……
　　他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我没有避开，那双熟悉的眼睛，有着和他一样的光芒。只一瞬，那眼里温柔的光芒突然消失了，透出一点点邪气，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好似玩味儿。
　　很快，那道光芒离开了我，转而继续微笑着看着乔恩。我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莫名的。小雨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贴在我耳边说，“你在机场晕倒的时候，这个小帅哥好像很担心呢，他一直把你抱到计程车上，又一路送回寝室，看你脸色好转了些才离开。真没想到，这小帅哥竟然是尹枫的弟弟。”
　　“你和尹枫到底怎么了？怎么他好像不认识你了？你们可是当年高中最让人羡慕的金童玉女哦，想当年啊……”
　　世界越来越嘈杂，小雨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听不真切。
　　“我在飞机上和他聊过几句，他现在在北京经营自己的公司，据说这两年公司发展得很快哦，规模很大呢。不过，呵呵，弟弟也不错啦，尤其，还是个小帅哥。”
　　小雨自说自话着，我却再听不进一个字。我紧紧地握成拳头，让疼痛提醒自己，不要这么没出息，说好要忘了他，说好要恨他，绝不能心软。
　　那个绝决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住我，有种压迫感。
　　尹杭站起身，“我来介绍，这是我哥尹枫，今天他请客。”
　　乔恩开心地叫着，“好啊，尹枫哥哥请客，那我们一定要多点些好吃的哦。”
　　他笑着，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照在他的身上，那么温柔，那么耀眼。他微笑着，一个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大家开心就好。”
　　小雨忙站起身，“尹枫，你坐这儿吧，我正好有事要先走了，你们俩好好叙叙旧哈。”小雨向我递来一个眼神，便飘走了。
　　“学姐，你和尹枫哥哥以前认识吗？”乔恩眨着天真的大眼睛，一脸的好奇。尹杭则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有点嘲弄，仿佛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窒息，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几个字，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不认识，可能我和艾小姐的朋友长得很像吧，希望我们也会成为好朋友。”
　　……
　　不认识……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一句不认识，就可以把一切撇得干干净净。我苦笑着，握着酒杯的手指发出咯咯的声音。我咬紧牙，不让别人看出我止不住的颤抖。
　　“谢谢你们平时一直那么照顾我弟弟，来，我敬你们。”那么磁性的声音，陌生而悠远，在我的心里结成一道道冰层。
　　我深吸一口气，不要被他的味道所迷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之后发生过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一杯杯地喝着酒，让那种辛辣的液体一直流进胃里，带着刺痛，接着，那痛越来越强烈，我几乎睁不开眼，隐约感觉有一双明亮的眼神在看着我，很亮，很刺眼，一直刺进我的心里。酒精在我身上慢慢起了作用，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托起我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副宽厚的肩膀上，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那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让我安心。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如果只是场梦，那么，请不要残忍地让我醒来，即使只有在梦里，我的枫才会回到我的身边。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只要一下就好。那一瞬，仿佛又回到高中的篮球场，那个有阳光的午后，我站在场边抱着他的衣服，笑着看他打篮球，旁边很多小女生尖叫着，激动地欢呼着，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你永远是那么迷人的男人，让所有的女人为你倾倒。你额角的汗滴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帅气和迷人。你望向我，于是，我们默契地微笑，从那时开始，小小的我便在心里埋下了一生的种子，守着这片枫叶，一辈子，不是你的一辈子，是我的一辈子。
　　一瞬，我的眼前又变成一片血红，刺耳的鸣笛声，嘈杂的人声，尖叫声，呼救声，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感觉到生命正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我躺在血泊里，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个绝决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永远地走出了我的生命。枫叶，散落一地，萧瑟，凄凉，殷红，枯黄，仿佛残败的生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的心突然莫名的抽畜，转而渐渐冰冷，明明已经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温柔？在那个鲜红的记忆里，在那个枫叶破碎的夜晚，我所有的力气早已用尽，他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我的生命，任凭我声嘶力竭的呼喊，任凭我的生命消失殆尽。两年，我在用我的整个生命去恨，去忘记，每一天都在痛苦中挣扎。而这个人，我努力想要忘记的人却这么无辜地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慢慢融化我所有的坚强和恨意。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车里，尹杭正在开车。我拍拍自己快要裂开的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了？”尹杭扫了我一眼，又望向前方，声音很平静。
　　“发生什么事了？我是不是喝醉了？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我想，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乔恩怎么样了，你送她回去了吗？”
　　“够了！”
　　尹杭突然大吼一声，车子直打了个弯，在马路边嘎然而止。安静的夜幕下，只有稀少的车辆经过，昏黄的路灯在路面上映出一块块余晕。我安静地坐在车里，没有询问，没有表情，这种平静的气氛又何尝不是我想要的？
　　终于，尹杭扳过我，逼我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种愠怒在扩散，紧抿的嘴唇有着最坚毅的线条。我突然发现，我竟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肩膀在他的力量下一阵阵疼痛。我只是这样呆呆地看着他，猜到他会说些什么。
　　“不要骗自己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恨，是爱，对吗？”尹杭的声音那么平淡，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进我的耳朵里，却震得我耳边轰轰作响。
　　“是爱吗？我在爱他吗？可是，我不是该恨他的吗？怎么还有力气去爱？”我的肩膀不停地抖，口中喃喃自语，却又似乎并没有发出声音。头好痛，心也好痛，仿佛被炸开了一个洞，乌溜溜地，向外冒着鲜红的血。
　　“醒醒吧，琳，面对现实吧，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吗？那我告诉你，他现在过得很好，爸爸给了他一笔创业基金，他现在在北京的公司规模已经很大，他现在事业有成，身边根本就不缺各种女人，他早就把你忘了，那么多年前的事，为什么要一直用回忆去折磨自己呢？”
　　我闭上了眼睛，任尹杭狠狠摇着我的肩膀，仿佛要把我揉碎似的。头痛得快要裂开，唇边有丝腥甜的味道，原来我已经将唇咬得那么紧，那么紧。我不愿去想这些事，为什么要让我理清这些头绪。我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他而已，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想要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想要看到他自信和幸福的笑容，这样就够了。难道，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成了一种奢求吗？我恨他，难道我不该恨吗？
　　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尹杭的衣袖，一层层湿晕开。
　　一双温暖的手把我轻轻的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颤抖的肩膀，轻轻地抚摸着我柔软的长发，仿佛很心疼，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物品，一碰就会碎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