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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哥!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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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惊恐多过愤怒,急切多过柔情,压抑了许久的感情迸发出来,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从来没有过接吻经验的严骏,近乎粗鲁地将两人的嘴唇按压在一起,辗转研磨之间,只有唇齿相碰带来的疼痛。
数秒之后,于翔才反应过来,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严骏推开,满面都是羞愤的表情。
几乎是吼着喊出来:“你疯啦!我是你哥!”
严骏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一个趔趄,很快稳住,然后不待于翔有所动作,又一次扑上去,将人抱在了怀里。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道,于翔挣扎着要推开,却没有推得动。
严骏双臂用力,两个人紧紧相贴,在急促起伏的胸膛下,是跳动失速的心。这样用力,让被他抱住的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严骏将脸紧紧埋在于翔的肩颈之间,带着痛苦、不甘、和满心的委屈和深情,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哥,我——喜欢你!”
哥,我喜欢你!
哥,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锤子一样的砸在于翔心上。
后来的事情,于翔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在自己极度的惊恐中,和严骏在黑暗中推拒拉扯,然后,自己打了严骏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暗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火辣的痛感,也由指掌间迅速传递到自己的心房。
在黑暗里失神的严骏,单薄得像一张剪影。
从5岁时候的记忆开始搜索,于翔和严骏之间有没有吵过架,答案是否定的,并且,是百分之一百的否定。
这两个小孩儿的投缘,是上面两代家长看着都很惊奇的事情。
照说,小孩子之前争个什么抢个什么,打打闹闹,磕磕碰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家长也不会当真。
但是,就算只是玩笑性质的打闹,两个人都没有弄伤过对方一根手指头,更别说红过脸了。
在大人的眼里,两个小孩儿,一个有点小别扭,一个有点小无赖。可偏偏小无赖的这个特别听小别扭的话,而小别扭的那个也总是能够别别扭扭地接受小无赖无理取闹的要求和麻烦。
这种状态,用简单的话概括出来,就是:哥哥照顾弟弟,弟弟听哥哥的话。
再简单一点,就是四个字——兄友弟恭。
这是无数父母家长教育兄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和很多劝导的话一样,大部分都会被孩子们左耳进右耳出地忽视掉。
可是到了于翔和严骏这一对表兄弟这里,却被全面彻底长期地贯彻下来。
从幼儿到少儿,从少年至青年,成长的过程中生理心理状态都随着时光的推移不断发生着由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在这样的状态下,两个人的关系始终如初,是因为成长的步调浑然天成的一致?还是根本就是手拉着手一起往前走?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某一个本应该相当温馨和谐的日子里,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居然破天荒第一次动了手。
精致的水晶玻璃从出现裂纹的那一刻,就不再完美。
然后一记重锤下来,碎成千片。
那种手里心里突然空了的感觉,是无边的茫然和追悔莫及。
于翔一夜无眠。呆呆地一个人在窗前坐了整晚。
头脑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白的,却又好像开足了马达回忆所有的过去。
小时候两个小孩儿手拉着手亲密无间……
上学时他腆着脸耍无赖要求自己做这做那……
高中时他对着一屋子家长严正声明自己不要出国……
大学时他兴高采烈跟着自己一起到西北的学校报到……
工作后在生活中旅途中病痛中他悉心照料满眼关切……
然后,在黑暗中,他暗哑着声音说:“哥,我喜欢你!”……
曾经以为自己哪怕失去了全世界也可以保留的最重要的一份亲情和依恋,却原来背后是这样让人恐惧的真实。
犹记得少年时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被心底的恐惧折磨得整夜整夜不得入眠。害怕被发现,害怕因此令父母伤心,害怕面对社会上一切鄙视的目光,所以拼命将心思放在学习上,用尽一切的力气隐藏这个事实。甚至于,有一段时间想过要死。只觉得死了就可以让这个羞耻的秘密随着自己入土,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看不起自己,父母也不会因此觉得丢脸。
明明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掩饰,明明是那么坚决地推拒,为什么仍然避免不了这样扭曲的命运……
天色渐渐开始泛白,窗外的萧瑟在这样的灰白中显得格外的明显,隔着玻璃都能体会到那透心的凉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室内无边的静寂衬托下,隔着房门传过来声音无比清晰。
有人开了门,走动,然后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停住,又离开,过一会儿又是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声沉闷地关门声音为整出默剧点上了浓重又悲伤的句号。
于翔一直紧紧握着拳的手才渐渐地松开。
严骏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早上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出了家门。
到了公司无数次拿起电话又都生生按了下去。
表白?道歉?追问结果?
哪一件都做不了。
甚至于不敢想于翔面对自己的目光。
想过无数次表白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在那样因了刺激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甚至于,做出了那样冲动的冒犯行为。
中午的时候同事招呼一起去吃饭,严骏也没什么反应。直到有个女孩子跑到他耳朵边上恶作剧地大喊一声,才把神魂游离的男人唤了回来。
勉强扯出个客气的笑容:“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女孩子皱着眉推测:“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啊?”
严骏愣了一下,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嗯,大概是吧。”
“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不会自己照顾自己。你和你哥一起住的吧,两个大男人怎么行呢?”
又有一个已婚的男同事过来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还是快找个女朋友吧,结了婚最好。虽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这坟墓里有人照顾你啊。”
女孩子马上反驳:“什么坟墓啊,几百年前的老观念了好吧。现在都流行谈一辈子恋爱。”
“你们小女孩家家的,就是爱做梦。”
“谁做梦啊,你们说,谁做梦啊!我就要找一个一辈子爱我一辈子对我好的男人。”
……
话题被转移,严骏看着同事们说笑着走出去,心里一片悲凄。
哥,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
我真的喜欢你,想和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我真的,会爱你,一辈子。
尽管担心害怕彷徨,可是一下了班,严骏的方向就很明确。
不管将会面对什么,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回家,回到那个两个人共同呼吸的地方。
哪怕你迎面再给我一拳呢,或者干脆将我打倒在地上。
只要你愿意面对我,只要你给我机会——爱你。
可是于翔并不在家。
空荡荡的屋子里,早上特意做好放在桌上的早餐仍然孤零零地在那没有动过。
一天没有上班,一天没有联系,这个人仿佛凭空就从屋子里消失了。
严骏心里一片冰寒,紧接着害怕的情绪顿时充斥了整个心房,揪得每一根神经都在疼。
连忙拿出手机来找人,接通了信号却始终没有人应答。
如同困兽一样等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在严骏不知多少次拨打电话却仍然没有人接听的情况下,心底的焦躁和痛悔已经上升到了极点,以致于门锁发出声音的刹那间,他就冲过去全力拉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于翔吃了一惊,但是有些呆滞的表情使得这样的吃惊并不明显。
他抬眼看了看严骏,像是很平常似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然后在严骏的注视下进门换鞋,又进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严骏就那样站在面前,有些颓然地看着他,眼底是明显的伤痛和落寞。
他说:“哥,对不起。”
于翔身形顿了一下,然后错开他往客厅走,走出几步才说:“我今天出去看房子去了。”
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环境里,仍然可以听得很清晰。而这几个字,落在严骏耳朵里,不啻于一个重磅炸弹。
他猛地抬头,抢过几步拉住于翔的胳膊,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哥,你什么意思?”
于翔并没有回身,也没有挣扎,只是叹了口气说:“我们分开住一段吧。”
严骏手上加力,让于翔与自己正面相对,问出来的话像是咬牙切齿一般:“为什么?”
于翔仍然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无奈有些难过:“不为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分开住一段会比较好一点。”
“哥,你不要我了?”
“……”
“我跟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冲动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于翔的左臂被抓得生疼,轻轻扭了一下,反而被抓得更紧,只好皱着眉用右手去拨他的手指:“你先松手……”
严骏越发的急切,另一只手也用力按了上来:“我只是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于翔眉头紧锁,手上加力,声音也拔高了些:“严骏,你给我松手!”
严骏一惊之下松了手,眼中的痛楚却骤然加倍:“哥!你真的宁可要那个人,也不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