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支颐

3、第 3 章

　　“消防检查？”凌勉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大晚上的，还会有这种事情？
　　死党显然惊魂未定，他开始没看清军服的颜色，还以为来的是扫黄的警察。

　　“怎么可能会被抓～！”听到有粉丝的担心，小双笑起来，和说话时娇滴滴的语调不同，她的笑声有些中性，显然是本音。
　　她套着一件亮蓝色的中长款羽绒服，下身还是之前的黑丝网袜，看上去确实性感极了，凌勉注意到有人仍在拍照。

　　虽然来的只是消防警，出警的内容也与他们的聚会无关，可几个全身制服的警察叔叔在周围转来转去，大家也只好收起器材，聊了几句，约定下次再聚就散了。

　　“小双？要不要送你回去？”死党转着手里的跑车钥匙，问。
　　之前和凌勉回去拿手机时，他特意把考过驾照时家里送的跑车开了出来。

　　凌勉听了，表情一言难尽。
　　死党虽然考过了驾照，可毕竟是学生，几乎没什么时间开车，车技惨不忍睹，之前来时正逢高峰期，他几乎是全凭跑车自带的光环才没被蹭得千疮百孔。

　　小双笑了笑，道：“谢谢啦，不过我就住在附近，就不麻烦你们送我啦。”她把道具和衣服都存在店里，只挎着个小包和大家道别。

　　咖啡店外的人行道铺的是植草砖，小双穿着双厚底鞋，走了几步，一个没平衡好，差点摔一跤。

　　她咒骂一声，赌气地跺了几下地面，正要继续走，突然，咖啡厅后的小巷里走出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身高体壮，背光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可以把小双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小双？”那人看了一眼她的丝袜，问。

　　是认识她的人，小双顿时就不慌了，清了清嗓子，声音甜美地问：“你是哪位？摄影会已经结束了，是没赶上吗？”
　　男人没应声，皱着眉打量她。
　　小双也仰头看他，借着稀疏的灯光，隐约可以看清锋利的眉角与高挺的鼻梁，这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大衣价值不菲，身上还有很浅的木制香薰味。
　　不是粉丝。小双判断。随即福至心灵，从眼角眉梢的些许痕迹中推测：“你是不是免免的‘家长’？”

　　男人完全不为她甜美的笑容所动，冷冰冰地问：“你的那些粉丝，知道你是男生吗？”

　　谢双城脸上的笑容一滞，退后半步，随即又用伪音道：“小哥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话未完，凌勋伸出手，凌厉地抓住他的颈脖。

　　谢双城背后的鸡皮疙瘩顿时全竖了起来，却不敢乱动，只因为喉结正被男人掐在手里。

　　慢慢地，他放松身体举起双手，用本音道：“好了，我承认我是男生，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

　　咖啡厅里，谢双城换了拖鞋，讨好地问：“小哥哥，要不要喝咖啡？”
　　凌勋沉默地看着谢双城，猜测这个男生肯定没满十八岁。

　　他之前认出凌勉的死党后，立刻打电话给对方的家长确认，并通过手机上的软件定位了死党的位置。
　　同时又通过凌勉的班主任老师，得知今晚的晚自习凌勉并没有出席。
　　于是猜测这两人一起，参加了主播的聚会。

　　更巧的是，小双平时直播的软件平台，正是凌勋他们公司的产品，注册直播需要身份证，于是他动用内部关系，查到了小双的直播间和身份信息，却没想到，连那些都是假的。

　　“你注册直播用的不是你的身份证吧？是个女孩。”凌勋说。
　　谢双城一看就知道对方有备而来，也不装了，在凌勋对面一屁股坐下来，道：“淘宝买的信息。”
　　凌勋道：“那你知不知，我可以举报让超管封了你的直播间？”
　　谢双城眨眨眼，用伪声夸张地道：“哎呀，叔叔，我好怕哦，我在朋友的直播间直播了一会儿也犯法了吗？”
　　凌勋面不改色：“可你直播的内容，很多都打了擦边球。”
　　谢双城笑嘻嘻：“你也知道是擦边球哦？就像今天，你也知道找消防拐弯抹角举报，而不是麻烦警察叔叔来扫黄，因为你知道这样抓不到我。”
　　“你还在微信群……”
　　凌勋刚开了个头就被谢双城打断了：“叔叔，且不说这些粉丝都是自愿给我打钱的，等您好不容易立案了，说不定免免都已经上大学了，到时候您指不定还希望他赶紧找女朋友呢。”
　　谢双城笑出八颗白牙：“哦，忘了您是正义的道德卫士了呢，想必一定也要求免免和您一样守身如玉，三十多岁能够承担家庭的重任以后才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摆脱处男之身吧？”

　　不出谢双城所料，男人果然闭上了嘴。
　　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谢双城见得多了，很明白怎么拿捏他们的痛处，也知道这种男人自诩正人君子，不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他撑着脸，想要欣赏男人恼羞成怒的表情。

　　然而出乎谢双城意料的是，男人竟然笑了一下，继而道：“那么我希望，你的老师和家长不会像我一样，也是个道德卫士，这样他也许会对那些‘没什么大不了’的照片无动于衷。”
　　谢双城的眼睛睁大了，连撑着脸的手都有些发软。继而开始思考，要是这男人真的把照片发出去，他要怎么解释。
　　“我没有露脸，你不能说是我。”他没什么底气地说。

　　凌勋举起手机，闪光灯亮起，给谢双城拍了张照。

　　谢双城：“……”

　　凌勋把手机放回大衣的内袋，口吻轻松地看着谢双城虽然不大但是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胸脯轮廓，问：“那是垫了什么硅胶垫吗？还挺逼真，难怪他们都没发现你是男生。”

　　谢双城突然就怒了，脱下十几斤重的硅胶胸套就往凌勋身上砸，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胳膊，挣了几下都没挣开，被抓的地方痛，胳膊还快要举不动胸套，咖啡厅的暖气也关了，冷冰冰的空气吹在只穿了丝袜的腿上。

　　他瞪着凌勋，眨了眨眼，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泪水顺着他的脸滑下来，把妆都哭花了，他却一声都没有出，只是默默地流泪，偶尔呜咽一声。

　　凌勋收手，退后，看着谢双城像是只小兽般哭得伤心极了，沉默的姿态并不像作伪，于是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他本以为小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女孩子，于是想吓一吓她，给个警告，让她离凌勉远一点——他不认为小双突然要求线下聚会与他之前在微信上的留言毫无关联。
　　没想到对方却是个男孩，并且这个男孩子虽然嘴巴坏，眼里的神采却是天真单纯的。

　　谢双城足足十几分钟才止了哭，打着哭嗝，偷偷瞥了凌勋一眼。
　　凌勋把桌上的纸巾推给他。
　　谢双城默默地抽了几张纸，把脸上已经半干的泪胡乱擦了擦，哑着嗓子，可怜巴巴地小声道：“你别告诉我老师。”
　　凌勋看着他的红眼圈，不应声。
　　谢双城只当他默认，又道：“也别告诉我爸妈……”
　　“……我爸妈好早就离婚了，不管我，我听人家说，这样能赚钱……”
　　说着，谢双城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凌勋原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这下子彻底信了。
　　要不是被逼无奈，哪个男孩子会愿意穿女装呢？
　　而且那个硅胶胸看上去就很重，以他的小身板，肯定很辛苦。

　　凌勋叹了口气，道：“别哭了，不告诉你家长。”

　　谢双城又流了一会儿眼泪，才默默地把脸擦干净，顺便把已经乱成一团的假发给摘了。
　　凌勋这才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子，短发规矩乖巧地贴着头皮，额前的刘海被两个小卡子分开夹在两边，有种雌雄莫辨的可爱。

　　他勉强板起脸，教育道：“不过你不可以再骗学生给你刷火箭了，也不能再在微信群里，发那种图片。”
　　“哪种……”谢双城刚张口，又默默把话吞回去，“哦”了一声。

　　咖啡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桌上氛围灯的暖色光亮在摇曳。

　　“我送你回家吧。”凌勋说。

　　谢双城这次没有拒绝。
　　因为他实在是太冷了，脚趾头都冻得僵硬，一步路都不想再动弹。

　　·

　　凌勋开得是辆红色的跑车，外形拉风，和他本人的气质半点不搭，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进去还能闻到一股新车的味道，空调的出风口插着个不起眼的香薰，花香调的。

　　说不定是老女人的车。
　　看他鼻子又高又挺，肯定很受富婆欢迎。谢双城恶劣地想。而且这男人虽然穿得不错，看上去却远没有到开这种车的有钱程度。

　　他蜷在副驾驶，让腿更暖和一些，天真地问：“这车很贵吧？”
　　凌勋不答，谢双城又崇拜地道：“你真厉害。”
　　凌勋侧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公司买的。”

　　“好厉害！”谢双城又重复了一次，眼睛都要冒出星星来，仿佛凌勋就是他的偶像。
　　心里想的却是：切，什么狗屁公司，买这么贵的车，多半偷税漏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