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迟小宝

17、第十七章 铁骨小张爷

　　宁致远叫人点起火把，确认跌落下马的人是死是活，却发现这人竟是李家小姐，百花山的当家。
　　“副官，这人还有一口气！”
　　宁致远下马，拽着李思的头发，将人拉起，借着火把的光，让她与自己对视。李思因重伤口中流着鲜血，看着宁致远，对他说：
　　“你奶奶的……我做过最悔的……一件事儿，就是那日……放了你。”
　　“成王败寇，说这些还有用吗？李家小姐。”宁致远狂妄地笑着。
　　“到底是谁败了？袁世凯做……不成皇帝，你这太监也做不长了。”
　　“他，还是大总统，掌着北洋政府。”
　　“那就看他，还……能撑到几时。”李思笑了，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怜。模样这样好看，可惜了。我一直想知道，你放着宁府的少奶奶不做，为什么要去那百花山做土匪，做叛党，到底是为了什么？”宁致远说了自己最想问的话。
　　“因为我爱那百花山的小张爷，她……是个女人，却比你这卖国求荣……攀附权贵的男人，好千百倍，我最幸……之事，就是没有嫁去……宁家，嫁你这贼人。”
　　李思说这句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张虹漪送的额间血，她开始期待真有来世，她想对张虹漪说，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我爱你”，来世补给你听，可好？
　　“找死！”宁致远彻底被激怒了，对着李思连放了三枪。李思手里紧握着那瓶子，笑着闭上了眼睛。
　　“宁副官，那些人还追不追？”
　　“不用追了！左右抓住了匪头儿，也是大功一件。明日全城张贴告示，说剿灭了百花山匪，为百姓除害。把她的尸首带回去，挂在城楼之上示众，我倒要看看那厉害的小张爷，敢不敢来领人。”

　　连夜行了半日，张虹漪和伊大头才追上前路的人。此刻喂马、造饭，准备再次启程。
　　“二当家的，终于追上了。”大头松了一口气，递上一个馒头给张虹漪。
　　“你们先走吧，我要回去寻她。”张虹漪拍拍吃饱的马，对伊大头说。
　　“不行，你去是送死。”
　　“没有她，生死又有什么区别？谁都不必劝我。从今天起，你伊大头就是当家的，大家伙都指望着你呢，带着兄弟们多打些胜仗，去过我们想要的日子。我，去找我相公。”张虹漪说完这句，转身骑马向北而去。伊大头流着眼泪，对着张虹漪的背影喊道：
　　“小张爷，你走好喽！”

　　张虹漪快马又行了大半日，马跑不动了，她就弃马走路。京兆城楼下，张虹漪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城门上的李思。
　　张虹漪捂上嘴，哭了一阵，然后放枪，打断了吊着李思的绳索，去接她的尸首。
　　人死后尸体很沉，震断了张虹漪的右臂，小张爷忍着疼，还是没放手，慢慢地跪下来，把李思抱在怀里。
　　“你又骗了我，这次我不信你了，我来找你了，我带你回家。”

　　“有人来领那土匪的尸首，快去告诉宁副官。”守门的人喊道。宁致远接到消息赶来，然后带着人，把张虹漪团团围住。
　　小张爷扔了枪，就这么抱着李思，李思紧攥着的右手里，是她送她的额间血。张虹漪单手抹泪，看着怀中的人，然后轻轻地吻了她冰冷的额头。宁致远踢开张虹漪的枪，走上前说道：
　　“还真是有情有义的小张爷，不过，你是活不过今天了。”
　　“是啊，活不过了。”
　　张虹漪说完这句，笑看宁致远，然后将腰间绑着的十余枚榴弹拉开，顷刻间，响声震天，撼动了整个京兆城。

　　伊大头带着百花山众人，加入四川护国军，成为正规军，更名伊山。

　　1916年，3月31日，泸州停战。6月6日袁世凯病逝，北洋政府内分崩离析，各地军阀混战，护国军解散。
　　11月6日，蔡锷将军病逝，成为国葬第一人。伊山参与了多次武装战争，直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于1937年12月，带队投身革命军新编第四军叶挺麾下，始终战斗在抗日前线，屡建奇功。

　　1947年末，53岁的伊山以新四军团长的身份回归故土，在破败空荡的百花山寨里，转了一圈。
　　他寻了两件旧衣，在李思衣兜里还发现了一根金条。这是那日她要下山时，顺手揣进衣服里的。伊山用这两件衣服为李思和张虹漪做了两处衣冠冢，就挨着山后大喜的墓。
　　“没想到，这仗打了三十年，我来报喜，我们赢了。”

　　1978年，□□结束了。84岁的伊山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拉着独子伊卫国的手说：
　　“好日子，终于来了。”
　　他眼前出现了年轻的李思和张虹漪意气风发的样子，百花山寨里，兄弟们把酒言欢。他的大喜在叫他：
　　“大头，快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为后辈，抛洒热血的无名英雄。
　　《深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