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迟小宝

16、第十六章 李思中枪

　　第十六章李思中枪

　　1916年3月22日，立春第二天，袁世凯迫于护国军压力，取消帝制，他仍以大总统自居。八十三天的复辟闹剧，就此结束。但全国各地纷纷组织武装起义，挂起护国军的旗帜，要求惩办袁世凯。北洋军阀内部，矛盾重重，袁世凯一病不起……

　　刚入夜，张虹漪和伊大头就带人潜入城中。方老三因被宁致远教训了一顿，心中憋闷，去了朱家胡同，寻翠芳阁的小玉姑娘。伊大头打听到了方老三的行踪，带着张虹漪跟着他进了翠芳阁。
　　小玉房中，方老三刚脱了小玉衣裳，嘴里就啧啧做声：
　　“你这身子，可比不上昨晚牢里的女犯。她那个身体白嫩的，哎哟。可惜不经睡，才几个兄弟上身，人就没了。”
　　“官爷，你说这个干什么？怪吓人的。”小玉说道。
　　伊大头在门外听到这话，恨上心头，冲进门去，将人按在身下。张虹漪也进了门，堵上了妓女小玉的嘴。
　　“昨晚和你一起，伤那姑娘的人，还有谁？现人在何处？”
　　“他们今日在各自家中，只有一人守着牢门，明早换班。”
　　“名字，家住何处？”张虹漪问道。
　　问出那几个的名字，住处。伊大头用衣服裹住枪口，崩了方老三。然后封了小玉的嘴，把她绑在床上，去寻那几人。一夜之间，一行七人灭了三家十几口人，只剩最后一个。
　　那人守着牢门，直到天明才换岗。摇摇晃晃地往胡同里走去，伊大头从身后，将人按在墙上：
　　“你可姓董？”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我是姓董。”
　　“那你可在牢中杀了一个姑娘！”
　　“没有，没有，那不是我，是方老三，方老三干的。”伊大头再未让他说话，干净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割下耳朵。然后和张虹漪一众兄弟会合，城门刚开，就骑着马，冲出城去。
　　伊大头把大喜葬在了山后，用十几只耳朵祭她。
　　“大喜，他们都死了，你再不用怕了。这辈子，我陪不上你了，下辈子，你可应了我，一定嫁给我。”
　　张虹漪倚在李思怀里，哭出了声。这两天，张虹漪的眼泪总是止不住，离开的人不知道，留下的人才更疼。

　　回到房里，张虹漪又熬了一夜，李思让她脱了衣服休息，她却不肯。死活要赖着李思说会儿话。
　　“这一仗，我们劫了军火，死了八个弟兄，伤了两个。还折了大喜，我真的怕了。”张虹漪在李思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怕，有我在呢。”
　　“有你在才怕呢！怕我死了，你没人陪，怕你死了，我怎么办？不若一个人，左右一条命，拼了就拼了，李思，真的值吗？”
　　“我们拼，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拼了，总有人要先做这件事，越难越要做。别怕，我们不是还活着吗？现在，有那么多人，和你我一样，在反抗，在斗争，这样的人越多，我们的胜算越大。我觉得，我们想要的生活，想争取的一切，就快来了。张虹漪，你信我吗？”
　　“信，一直信。”张虹漪把李思曾给她的装香的小瓶子，给了李思。
　　“这里装了什么？”
　　“我听爹说，取额间的一滴血给心爱之人，她这一世日日带着，到死不摘。你就生生世世都记着她，能寻到她。这里是我额间的血，你要日日带着。”
　　“你总信这些。好，我听你的。要真是这样，我也觉得踏实。”
　　张虹漪含着泪吻着李思，她觉得现在每一刻的相处都显得珍贵，这世道到底要乱到什么时候，这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她并不知。但她知道，她心里的信仰，就是李思。所以李思要做的一切，便是她要做的。

　　“张虹漪，袁世凯取消帝制了。”李思拿着报纸兴奋地说道。
　　“真的？皇帝他做不成了？”大喜走后，张虹漪第一次露出笑容。
　　“做不成了，现在他还管着北洋政府，但是已经没人信他了。”
　　“我们赢了吗？”
　　“算是第一步胜利吧。”
　　“那下面怎么办？”
　　“百花山现在并不安全，那北洋政府在京兆城中起码有2万新军，我们现在寨中的兄弟加上投奔我们的人一共不过三百人，人力，财力，兵力都比不过，劫了军火，他们迟早要找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投奔一处，成为正规军队才行。”
　　“去哪？东北吗？”张虹漪觉得东北更近，而且父亲说，东北的土匪也多。
　　“外敌当前，各地割据，东北的张作霖一家独大，北洋奉系的势力是不小，但他毕竟曾是袁世凯亲信，去北方对我们不利。四川有蔡锷将军的护国军，我们投军就去南方，去四川。”
　　“南方？我还没去过南方，四川是什么地方？”
　　“恩，离这儿3000多里，没有车马，起码要走一个多月。”
　　“好远啊，那地方好吗？”
　　“巴蜀之地，易守难攻，你可听过汉朝刘邦，三国刘备，都在那个地方呆过。我听人说那地方四季如春，没有冬天。我们从那里开始，慢慢发展，等到胜利了，再回家乡。”
　　“那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留下呢？等这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在四川安家，再不用穿着棉衣棉裤，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我更喜欢春天。”
　　“春天就要到了，天都暖和了，我们的春天也要来了。”

　　百花山众人一同南下，黄麻子领着新入伙的一行二百余人先行，李思与张虹漪则带着寨中的70多个兄弟骑马断后。
　　宁致远听闻百花山上的人正全员南下，马上去请兵，这是最后剿灭百花山的机会。宁致远对袁家大公子说：
　　“大总统现在应该做几件对民有益的事情，让城中百姓知晓。那百花山的山匪敢进城杀人屠户，猖狂如此，如若剿灭了她们，便能在城中立威。”
　　“好，你现在就带人去剿。”

　　宁致远整理骑兵一路向南追来，正遇断后的李思队伍。
　　“好像是北洋军追来了。”大头对李思说。
　　李思为给前队人马拖延时间，选择带队往西而行，宁致远一路来追，在南山之下，两军对峙。宁致远喊话：
　　“你们现在没有退路了，李家小姐，小张爷，你们降了，留你们全尸，你们的兄弟可以收编入军。如若顽抗，便一人不留。”
　　“你大爷的，说什么废话！”伊大头往山下扔了两枚手榴弹，瞬间掀翻了十余人马。
　　“这玩意儿真好用。”伊大头送军火去天津时，专门学了投弹，第一次扔手榴弹，有点兴奋。
　　“大头，别轻敌，省着点用。”李思嘱咐着。
　　宁致远这次运送的军火里，最厉害的便是这批德制榴弹。此时不确定对方手中到底留了多少，所以宁致远喊了一句：
　　“撤到山后。”

　　“副官怎么办？”
　　“他们人少，我们从两路包围他们。他们手里的东西，最多扔不过二十米。我们骑马包抄，他们一定来不及反应。”北洋军听从宁致远安排从两边进发。
　　“左边有人。”张虹漪喊道。
　　“右边也有。”大头说。70余人被宁致远骑兵围住，手榴弹来不及扔出去，人已经到了眼前。两军开火，各有伤亡，百花山众人寡不敌众，大头喊道：“当家的，怎么办？”
　　“撤！”

　　天将黑之时，张虹漪大头带队突围，李思断后，众人撤到了南山西侧，宁致远不再追，原地守着，送信回城，等待来人支援。
　　“当家的，你的腿？”这个时候，大头才发现，李思的右腿中枪，流血不止，此刻脸色苍白。
　　“这可如何是好?手里没有止血的药。”张虹漪撕了内裳的，给李思包扎。
　　“我可能走不出去了。我骑着马继续向西，把他们引开，你们按着原路，向南去追我们的人，千万不要回头。”李思拉着张虹漪的手说道。
　　“不行，你怎么办？”张虹漪狠命摇头。
　　“我会想办法跟你们汇合的。”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说什么胡话？兄弟们还指望你呢。我可以的。你信我吗？”
　　“我……我不准你去。求求你别扔下我。”张虹漪抱着李思哭了。
　　“你听话，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们城中的援军如果到了，这几十个兄弟，就都没机会了。我自己一个人，还好行事，带着你，不方便的。”李思挣扎着起身，大头扶她上马，张虹漪拉着马上缰绳，对李思说：
　　“你答应我，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李思知自己此行凶多吉少，她不想骗张虹漪，但为保全他人，她只能这么做。突然想到，她欠张虹漪的那句话，于是李思说：
　　“张虹漪，我爱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爱你，真的爱你，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你会回来，对吗？答应我，回来找我，你还没跟我成亲呢？”张虹漪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李思的样子，此刻的泪，像刀子扎着眼，也扎着心。
　　“我答应你。”
　　说完这句，李思驾着马，向西而行。天黑下来，李思的身影渐渐地淹没在黑夜里。

　　“他们的人又往西跑了。”
　　“追！”
　　宁致远贪功心切，来不及等援军，天太黑了，也不知往西逃的土匪有多少人，就率众向西而去。

　　“他们走了，二当家的，快走吧。”伊大头拉着张虹漪上马。
　　“她怎么办？李思怎么办？”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你为兄弟们想想。”张虹漪看着跟着自己多年的一众兄弟，收起眼泪，领着队伍，向南而去。
　　跑了一路，李思体力不支，马速渐渐慢了下来。宁致远拔枪，射中李思，李思翻身下马，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