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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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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办公室里,老师跟我说,迹部同学,你虽然文笔尚可,但是你文章中所表达的思想在我看来是无法被接受的。
你在你的文章里将一个自然结合的传统家庭描写得仿佛像个交易中心,这一点让我非常不满。
而且你将钱和物质化的生活过于美化,同时把缺少钱财的生活描写得艰难,这也是我所不认同的。
我希望你重新写一篇文章交给我,这篇文章恕我无法认同也无法接受。
45.
我是红着眼睛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但还好此时正是午休,班里除了坐在位置上等着我的赤司外没有别人了。
赤司看见我,皱眉问我怎么了。
我跟赤司说,我再也不想写作文了,以后都找代写,就算我爸妈把我赶出家门我也再不自己写了,大不了就去你家借住,反正你爸肯定也不在乎这点儿破事。
赤司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我把我的作文递给他,跟他说,老师认为我的文笔没有问题,但是思想有问题。
赤司拿着我的作文一目十行地读着,而后翻了面去读老师的评语,越读眉头皱得越深。
当他放下我的作文纸时,眼里已经露出了些许冷色,说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红着两只眼睛看着他说,我也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但是现实是,我从小受到的来自家庭灌输的教育和理念所形成的三观,与老师所认同的是互相冲突的。我不觉得我们有谁是对的或是错的,但他是给分的那个人,得不到他的认同感我就拿不了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跟他强调,这就是……矛盾。
赤司点点头说,但老师依然不应该只用自己的标尺去衡量我的三观,尤其是说出这种话。
虽然他眼中的冷意已经如有实质,但他依然温和地叫着我的名字说,迹部,你别怕,我们去办公室,至少要和老师讲清楚,你的想法并没有任何错误。人总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想法,所以没有任何一方有权力去说另一方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他可以不赞同甚至不给分,但作为一个老师,他不能否认你。
赤司此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他目中的冰冷却并没有影响到他手上暖洋洋的温度。
他就那样一手拿着我的作文,一手牵着我,像一个举着刀的武士,护着我前行。
我愣愣地抬起没被他牵着的另一只手,使劲按在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46.
在赤司的帮助和维护下,我从老师那里得到了妥协和道歉。
虽然老师依然拒绝给我改分。
但这种结果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刚刚和老师讲话的那个感觉,像个真正的上位者,也像个政治家。
他没有给老师难堪,但却依然从古板守旧的老师口中要到了我最想得到的东西。
说实话,在我认识的所有同龄人里,无论家世,他绝对是最优秀的那个。
而就是这么个人,他是我的青梅竹马的好同桌。
我这到底是修了几辈子才得来的福气啊?
47.
作文事件之后,那一天下来我都有些无精打采,赤司为此特意向篮球部请假,拽着我早早回家了。
因为和司机约定的时间比要提早了很多,所以我干脆就和赤司一起再次踏上了电车。
去往电车站的途中,赤司在M记里给我买了我很喜欢喝的奶昔。
我一边一脸满足地喝奶昔,一边跟他闲聊说,你知道吗,你今天拉着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真的帅爆了!
赤司不动声色。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假如你对你老爸也能这样的话,我可能就要沦陷了也说不定。然后我们就会自此走上古早偶像剧的剧情,而我会把你堵在小巷口给你递情书。
赤司觉得这个假设很奇怪,问我为什么会对他去挑衅他爸的权威那么执着。
我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说,因为那样的男人才够烈够刺激啊!
48.
前些日子是我坐电车送赤司回家,今天则变成了赤司坐电车送我回家。
我们家浮夸的外院大门口,赤司决定止步于此,在晚高峰还未来临前坐上回家的电车,这个时候没准还能在车厢里找到一个空座。
走之前,他像那天我给了他一个拥抱一样,也给了我一个拥抱,但并没有那种哥俩好的拍肩膀行为。
少年的体温从有些薄的衣衫里透过来,传到我的皮肤上,让我脸上有些臊得慌。
这个拥抱非常克制,非常守礼,于是持续时间也非常短。
但是赤司退开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叹了口气对我说,迹部,以后作文都一起写吧,不会再让你这么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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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七月中旬的时候帝光便放假了,而我当然是马不停蹄地跟着我哥去国外和我爸妈汇合去了。
在外面疯玩儿了一个多月,我浪得差点儿把赤司这个人从头到脚忘了个一干二净,以至于再想起来和他联系的时候,已经是开学前夕了。
我哥对此直咂舌,表示没见过这么没心肝的。
而我除了心虚和讪笑外,内心深处也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唾弃。
开学时就是九月了,虽然天气还是很热,但已经可以算是进入秋季了。
而秋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体育祭和学园祭。
意味着大家又要开始绞尽脑洞出馊主意吸引大众目光了。
帝光的体育祭和学园祭挨得很近,基本上体育祭结束没几天就是学园祭,所以很多体育祭时做的装扮都会延用到学园祭。
体育祭倒还好说,大家踊跃报名参加各种累死人的项目就成,学园祭的时候很多班级会办鬼屋咖啡厅话剧什么的,投入成本高不说,办不好收益也会很惨淡,并不会有什么友情赞助亲情赞助。
但是我不怕学园祭,我只怕体育祭。
于是我便特意在体育祭报名那天给赤司发了个从网上搞到的假病假条,手机一关,就窝在被窝里抱起平板电脑开始嘻嘻哈哈吃吃喝喝。
论迟到早退请病假,我是专业的。
50.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赤司居然这么狠。
第二天我假装虚弱地回到学校,赤司跟我说,迹部,虽然你昨天请病假了,但是我还是特意给你报了个女子八百米跑,毕竟班里在场的女生都不是很愿意参加,但是鉴于你不在场,我就替你全权做主了。
我一听这话,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真的病过去了,目眦欲裂地拽着他的校服袖子尖叫,赤、赤司征十郎!
赤司一脸的风轻云淡,说我给他发的病假条上面连水印都没有消,建议我下次换个靠谱一点的商家。
我没脾气了,欲哭无泪道,你知不知道八百米有多累?
赤司说他不知道,他只跑过一千米。
51.
赤司说为了不让我给班里丢脸,他从现在开始到体育祭结束会每天给我进行训练。
我说我能拒绝吗?
赤司带着一脸和煦笑容回答,当然可以。
然后我就没敢拒绝。
52.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瑟瑟发抖地揪住赤司的衣角,问他不是还有篮球部训练吗,都那么累了,怎么还要给我训练,占用他这么多时间多不好意思啊。
赤司拽开我扯着他衣服的手说,没有关系,他给我训练撑死了一个小时,晚一个小时回家不会耽误什么,而且路上估计也不会堵了。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跟他说,那你去训练吧,早去早回早训练,我也早死早超生。
赤司拍了拍我的头,就仿佛他在拍一颗他心水的NBA篮球明星签过名的篮球。
53.
在乐队里,我和我的好朋友兼队长杉田说了我从今天起到体育祭结束,每天部活后都要去操场被人鞭笞跑八百。
杉田说,这跟你来乐队摸鱼有什么关系吗?
我说,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就想跟你抱怨一下。
杉田说,没关系就别打扰我抽卡,晚上line聊不行吗?
我扭头看了一圈活动室里的大家,每个人都在嘻嘻哈哈吃吃喝喝,没有一个人关心我这个今晚会不会跑完八百就猝死的柔弱少女。
再想想那个一意孤行把我推进火坑里的赤司征十郎。
这一刻,天地俱寂,我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54.
现在的白天还很长,等学校里的部活都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太阳依然有没有下山。
我蹲坐在操场前的体育馆石阶上,让自己提前沐浴在紫外线下。
看见赤司从体育馆侧门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如霜打的茄子。
他还未来得及擦干头发,发梢上还滴答着水渍,也不知道是不是汗。
赤司站定在我身边,示意我站起来。
我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伸直胳膊跟他保持一臂距离,嫌弃地咕哝道,离我远点啊,你出了好多汗臭死了。
赤司身形一顿,语气中半点情绪不带地说,迹部,起来跑步,十圈。
我真的要哭了!
学校的操场一圈400米,十圈那就是四千米!
我挣扎道,我的项目不是跑八百吗?你怎么直接让我跑十圈啊!
赤司以一个资深运动达人的身份解释说,你跑八百需要耐力和爆发力,这几天先练耐力,过些日子再练爆发力。
我满身丧气地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开始在操场上一颠一颠地跑起来。
前三圈的时候,我还可以每跑到体育馆前都狠狠瞪赤司一眼,但是从第四圈开始,我的力气就只够我呆滞地瞪着脚底下的红皮跑道了。而到了第八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鼻子也酸、嗓子也疼,仿佛马上就要溺死在空气里了。
于是等到第九圈的时候,我停下了。
我不跑了,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我知道我这一个暑假没找他是我的错,但是这个惩罚也太狠了点儿吧!
明明上个学期还一脸认真地跟我说什么不再让我受委屈,结果这学期一上来就开始自动自觉给我找委屈受。
他打我一顿都比让我跟这儿跑跑跑来得容易。
就在我打算一屁股坐下的时候,明明一直都在石阶上站着的赤司突然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不让我停下。
他说,还有一圈,迹部,我陪你跑。
我一点儿反抗他的劲儿都没有了,但还是哼唧了两声,软绵绵地在他手上打了两下,一边大喘气一边说,你、你还说、陪我跑?要不、要不是你,我、我根本不需要、不需要跑!
赤司极其恶劣地闷笑了两声,不回话,只一昧地拉着我往前跑。
当我终于跑完第十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获刚刚拿着往返车票到三途川观光了一圈。
可是赤司不肯让我立刻歇着,硬是拉着我又走了两圈才松开抓着我的手。
我被他松开后,立马就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和赤司保持一臂距离。
赤司很无奈地看着我,说他身上早就没有汗了,来之前就有简单冲洗过的。
我特别不乐意地跟他说,我不是觉得你臭,我是觉得自己臭。
赤司闻言往我这边走了两步说,不臭的,我刚刚拉着你跑了一圈,一点也不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