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萘蔻

202、第202章 宠物人·销冠·装唐劳模 但候补下岗

　　五重天市集日，道路两侧列着两行卖杂物的摊贩，主要是妖精们售卖些土特产和天蚕地宝之类。来的妖精并不多。市集一角设置了宠物人专区，贩售一些人类零食和人丰荣玩具，还特设了后院人展示，主要出售一些少女。
　　后院少女长得都差不多，个个娇憨可爱眼睛大大，但神色都有些呆讷，显然都是近亲繁殖的产物。偶有妖精走来，少女们立刻条件反射般揉着手帕露出生涩扭捏的笑容。
　　当有妖精朝着这边探头探脑，少女就立刻谄媚地凑过来，妖精便一脸赏玩地用一只手捏着少女手背上下抬，就好像telang普握手安倍晋三。
　　被握手的少女似乎也自尊心未泯，被这样握着显然身心并不舒适，但依然忍耐着努力贴着妖精露出与其有缘的模样，背景中还有两个足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努力装出活泼可爱的样子玩跷跷板。两人眼睛睃着外围观看的妖精，坐在跷跷板上造作的一压一压脚一踢一踢，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院人展示区旁边有一个花坛。由于妖精普遍不懂绿化，所以花坛里只是胡乱长着些杂草，甚至还间杂着一些已经打了籽的小白菜。
　　松萝穿着身半新的绿衣服还戴着根黄色的披帛，双手撑着坐在花坛上瞧着展示区。一只腿毛丰盛好像穿着毛裤的薮猫精逗弄了几名女子片刻，突然转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松萝身上。
　　踱步靠近这边，薮猫精弯着腰撅着屁股对着松萝左看右看，又伸出手对着肩膀胳膊和肚子捏来捏去，甚至撩开了褙子看肚子上的皮肉，还看腋下有没有毛。
　　眼看对方脸都要贴到自己脸上还不住摆弄自己，松萝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研究了一阵，那薮猫精突然跑去旁边的宠物人玩具区拿了一个藤球，站在松萝旁边将球一扔，打了个手势示意捡回来。
　　看了看藤球又看了看薮猫精一脸期待的眼神，松萝默默站起来将藤球捡了回来。这下薮猫精眼睛都亮了，又尝试着将藤球放在松萝头上。松萝没办法，只能尽力用头顶着那个球，还好有发髻的帮助倒也不太难顶。见如此乖巧通妖性那薮猫精很是欢喜，将人抱在自己腿上又摩挲了半日。
　　原地坐了一会儿，旁边又来了一只狼精。薮猫精和狼精用上方语聊了片刻，狼精便回玩具摊位拿来了一个一套简单的人类益智玩具。
　　这套玩具是木制的，简单说就是三块木头上分别挖了三角、半圆形和正方形三个空槽，另外还有三个单独的正方形、三角形、半圆形木块。
　　见两只妖精将玩具递到自己手里并露出探究与好奇的神色，松萝拿着东西一时语塞。此刻展示区的几个女子都趴在旁边的隔离栅栏上看着这边面露紧张，似乎是怕松萝露馅搞砸坏了宠物人的名声。
　　沉吟了一会儿，松萝终于拿起了一个方形的木块用力往一个三角形的槽子里塞，见塞不进去两个妖精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左右塞了一阵，松萝终于将方形木块放下又将三角形块拿起来，这次终于塞了进去。见松萝拿着玩具讨好地举来举去，两名妖精获得了极大的情绪满足，薮猫精不住对着松萝鼓掌，松萝也放下玩具与对方笨拙地相对鼓起掌来。
　　就在松萝和薮猫精弱智一般相对鼓掌的当口，寅斑提着一份人饭和一套围棋从后方走了过来。站在松萝和薮猫精旁边，寅斑对着两个手舞足蹈好像弱智的生物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见薮猫精将人抱在腿上松萝还一脸乖巧可爱，寅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初寅斑也没说什么只是拎着东西站在旁边看，但见站了半天两个智能生物还是含情脉脉眼神拉丝并不搭理自己，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拍了松萝肩膀一下。松萝吓了一跳，立刻便从薮猫精腿上站了起来。寅斑伸出一根手指：
　　“你他妈在干嘛？装唐？”
　　见不回答寅斑有点愤怒，当即用力击打松萝的背。松萝无奈，只能道：
　　“我没装……就是陪这位大哥坐会儿。”
　　见松萝不但会说话还说得很清楚，那薮猫精大吃一惊，随即就露出一个即愤慨又惊恐的表情，就好像自己刚健经历了孤儿怨那种诈骗。事情被拆穿松萝有些尴尬，后面区域的女子也全都崩溃地抱头痛哭起来。
　　回去的路上寅斑抱着胳膊在前面快速地走，松萝自己提着围棋和饭追着寅斑。行到太行山区域，寅斑突然道：
　　“明日我就将阿兔的妾室请封报上去了。”
　　站在原地停了一下，松萝道：
　　“这么快？”
　　看了松萝一眼，寅斑道：
　　“倘若请封成功就不能轻易休弃了。我看那阿兔，虽然性子有些刁蛮但到底没啥心计。况且她家也非世家大族，日后即便有事，给些好处也就摆平了。”
　　松萝犹豫了一下：
　　“其实也没必要如此。不如你先试试阿兔的口风，她拿山神妾的封号，你去草原戍守的时候由她去四重天做一段人质。双赢之事，她为何不依？你若骗她，她日后知道真相必定生气。”
　　寅斑嗤之以鼻：
　　“你哪懂其中干系？进阿尔泰山后，我们这些戍守接应的将领很可能失联的。其间少则半个月多则三四个月，到时四重天联系不上，将人质杀了也有可能。一旦出这样的事，在外将领即便没叛逃也失去了面子，等到回来又如何自处呢？”
　　沉吟了一下，松萝道：
　　“我相信五岳大帝的人品。即便联系不上，只要没确认叛逃，他不会随便杀人质的。”
　　扫了松萝一眼，寅斑道：
　　“那倘若我真叛逃了呢？”
　　听见这话松萝一愣：
　　“你又要诈降？招数用两次就没用了。”
　　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面把两个胳膊支在膝盖上，寅斑示意松萝坐在自己旁边，：
　　“你也知道，我本就是阴山生的。据说阿尔泰山距离我老家阴山并不远。”
　　听见这话松萝心中一紧，半天没说出话，过了良久才低着头缓缓道：
　　“东胡人的天界不是信萨满教的吗？我听金虎说他们的天界都很小的。”
　　温柔地拍拍松萝的肩，寅斑道：
　　“松萝，你想想看。九州的天界再大，我毕竟只是一只虎妖。天界里满天神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做妖精的，能当偏神已经算到头了，最多在四重天得到一个正神编制，也位在五岳山神之下。但在东胡人的天界我是可以做九天正神的，这说明什么呢？”
　　见松萝吃惊地看着自己，寅斑叹了口气：
　　“这九州虽好，但兴许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松萝明白了寅斑的意思。其实作为一只老虎，作为一个雄性，作为一个宠物饲主，甚至于作为一个偏神，他都算不上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寅斑真就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心动的存在。
　　花娘从老虎洞中夺走了寅斑，但却不喜欢他，虽然好吃好喝养着却＋不偏爱。松萝也不知道花娘或者说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寅斑。心动与否确实是一种玄学，从见面的第一眼就注定。
　　自己很难接纳真实的寅斑，特别是当这种关系中存在对比的时候。和团团相比，寅斑显得特别缺乏灵性。
　　寅斑一生的开头确实算不上好，但后面的事情花娘也不能全然背锅。
　　九州天界是一个以上古天神为核心，以人类神仙作为基本班底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妖精注定被边缘化，特别是寅斑这种野妖精。
　　有的妖精比如百里那种龙族属于先天妖，他们骨子里就对规则有一种特别的认同，你不需要通过教化让他相信某种规则是应当应分的。这是因为在上古神力分封的时期他们的家族就参与其中，这些妖精先天就与规则制度乃至潜规则共生。
　　但寅斑这种后天妖精心中永远留有一定的野性与质疑，对于规则他可以一时遵守，但未必全然认同，管理这样的妖精永远存在风险，成本也往往更高。
　　说来说去，中原的神性是建立在人性基础上的，因此中原的人类与神仙欣赏不来纯粹的兽性，即便动物的野性也有特殊的美感。这类动物身上带有的美学质地粗粝，想吃就吃想拉就拉，你告诉他不能杀戮不能邪淫他最多只能假装听从，这一切并都不服务于人类的审美与安全需求。
　　松萝很惊讶寅斑发现了这一点。
　　其实松萝原本有些愧疚，但当意识到寅斑可能快要彻底放弃花娘为其构建的底层价值观远走他乡时，这种愧疚被飞速地稀释了。松萝觉得自己再次从这个故事中抽离出来，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冷漠地审视这一切。
　　犹豫了一下，松萝道：
　　“你真要拿阿兔垫背？如果阿兔真的会死呢？”
　　寅斑叼着根猫草卷看向远方：
　　“不然呢？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况且我也不一定真走，先看看他们开什么价格。”
　　沉默半晌，松萝终于道：
　　“那花娘呢？”
　　寅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边抽猫草一边目光浑浊地看向远方。过了半晌，寅斑突然道：
　　“其实花娘对我也没那么好。过去种种，我也不欠她什么了。”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松萝心中燃起了一种复杂的感受。是惊讶，是惆怅，但松萝承认自己其实也是失望的。这种失望带来了某种漫长的挫败，也衍生出一种被被刺的感觉。虽然这样遥远的失望并不比眼下就要下岗的现状更加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