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萘蔻

155、第155章 咋还把我姑父拐卖了

　　五月里松萝都在修养，而寅斑也仍然如往常一样在外面阡陌往来。有一天下午松萝醒来，听见客厅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悄悄靠过去方发现寅斑正和一个女子坐在客厅里鬼鬼祟祟地说话。
　　这女子脸庞清秀，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头上却插了很多红红绿绿的鲜艳珠翠，看着有些诡异。寅斑对这女子说话倒还客气，行动也没那么轻浮，还给对方茶杯里殷勤地倒热水。但这女子态度倨傲，端着茶杯一眼都不看寅斑。
　　到了晚间，寅斑端了药进寝间。松萝低头喝药，寅斑站在一旁捏着松萝肩膀默默看着。喝完了药将碗递还给寅斑，松萝道：
　　“寅斑，依我看，若是婚嫁还得两厢情愿。倘若女方瞧不上男方也不是好事。”
　　说完这些松萝又有些尴尬。寅斑坐在旁边搭着松萝肩膀道：
　　“怎么，下午你都看见了？那女子是白家的，论容貌也不差，论道行也不算低。可我呢？我寅斑又有什么好处？人家看不上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松萝道：
　　“你怎么如此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你不是出自妖精大族，有今日成就才更让人佩服。论气概，你也不差什么。论道行，你也匹配得。这要论容貌嘛……”
　　说到这里松萝有些吹不下去了，毕竟论容貌寅斑确实略显草率，长得像高大的二愣子，还是脑子不太好使的那种。其实高阶妖精一般没有难看的，就好像人类贵族通常也没有难看的一样。况且老虎天生条件好本身就浓眉大眼的，所以寅斑这个容貌确实是比预期中略差一些。
　　眼看气氛尬住，松萝笑道：
　　“总之你也不错。她若看不上你是她没眼光，她这样弹压你我也不依的。”
　　摸了摸松萝的头，寅斑笑道：
　　“你不依又如何？你只是个命薄人类，自身难保的那种。你说的话，在这八荒六合根本没有一点点分量。你不依又值几个钱呢？”
　　其实寅斑很少这么丧。总感觉是自己把寅斑带丧了，松萝突然道：
　　“寅斑，玩会儿吗？”
　　第二天松萝下午才起来，但这会儿寅斑已经回来了，还表示今天是端午，叫松萝去请百里过来吃个饭。
　　虽然对这个说法有些疑惑，但松萝也觉得让百里出来溜溜是好事，便让大黄跟自己一起去。但寅斑表示大黄正在准备晚饭，暂时还走不开。弄比较正式的席面确实废人费心，松萝只能化起妆来，但气色不太好，昨日和寅斑行房黑眼圈还贼大，又不想这样就去见百里，光是妆面就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李长芸的墓在一个山坳里，松萝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洞，费劲地攀下去才看见百里正在李长芸的棺椁旁打坐。如今百里衣服仍旧破破烂烂，头发也散着非常流浪汉连胡子都长出来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松萝低声道：
　　“姑父。”
　　百里略显吃惊。松萝有些尴尬：
　　“姑父。今日是端午，家里有席面，请您过来吃一下吧。整日在这里也不行的。”
　　这下百里看起来更吃惊了。但见松萝站在旁边眼巴巴瞅着，百里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起开。”
　　听见这话松萝第一个反应就是百里让自己滚下意识退了两步，但百里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打头走了出去。
　　这一路走得颇为拧巴，松萝跟在后头，百里时不时扭头打量松萝一眼，搞得松萝好几次拿出小镜子来照照是不是有什么失仪的地方。到了洞里席面已经摆好，寅斑坐在了上手，令人震惊的是那天那个女性白仙居然坐在寅斑左边。看见百里进来，白仙立刻站了起来笑容嫣嫣：
　　“百里使君，你来了！”
　　见百里和松萝都愣住了，寅斑立刻打哈哈示意百里坐。坐在寅斑旁边，百里不住扭头怪异地看松萝，松萝也是如坐针毡。
　　这到底什么个情况？原来这个白仙不是寅斑新谈的对象，人家看中的是百里？
　　见局面尴尬，寅斑不住圆场，表示这位是白家小妹，人家早年见过百里一见倾心，若是好了大家就都是一家妖了。听到这里松萝终于懂了，寅斑这是把百里给卖了。贩卖人口听说过，贩卖蛇口还是头一次听说，可见百里这种情况再妖精界还是挺抢手的。
　　眼看寅斑介绍了一大堆，而百里只是喝酒没怎么表态，那女子又不住给百里斟酒，见百里不怎么推拒，居然伸出手就往百里大腿深处探。如今松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站在旁边上毛巾的大黄也是目瞪口呆。这是干嘛啊？上来就撸有没有点礼貌啊，这都不避人的吗？
　　被白姐反复摸着，百里突然慢慢转过头瞧着松萝。对上百里的眼神，松萝又愣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百里是让自己救他？你一个几百年的蛇精，遇上性骚扰用得着我这个狗屁凡人来救？不愿意的话你自己说啊？
　　说真的，这个场面太诡异了。松萝想按道理来说，如今这样也轮不到自己说啥，但百里也确实算是自己姑父，况且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自己也有责任。可不知者不怪啊，刚才去叫百里的时候真不知道是相亲啊。实在没有办法，松萝猛地站起来指着白姐的手道：
　　“把手拿开！”
　　听见这话百里和白姐齐齐看了过来。见白姐的手还在原地，大黄突然冲了过来将对方的手强行拉开了。眼看局面不对，寅斑将松萝拉到一旁：
　　“乖，别闹。百里也有自己的生活，难道你忍心看他一辈子孤身一蛇？”
　　看了寅斑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原地事不关己的百里，松萝恨得牙痒痒。不是，百里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啊？乐意不乐意你倒是给个话啊，玩我呢？但如今这样也无人出头了，没有办法，松萝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姑姑过世不到半年光景，你们就让我姑父另娶？我不同意！”
　　见松萝如此说，百里终于露出点表情。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百里抱着胳膊道：
　　“既然阿芸娘家人不同意，那我也不同意。”
　　听见这话白姐气得发抖，但马上又冷笑道：
　　“到底是为你姑姑，还是你自己舍不得你姑父另娶？你这样霸占你姑父是不道德的！”
　　这下松萝脾气上来了：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关你什么事？”
　　这下轮到白姐气得语塞。动物吵架水准毕竟差一些，实在拿松萝没辙，白姐转头对着寅斑道：
　　“她说什么你没听到吗？你就这样做个剩王八？你打她啊，打烂她的臭嘴！”
　　闻听此言寅斑吓得一愣。见寅斑这会儿突然窝囊废一样缩头缩脑躲在百里后面，松萝火起也腾地起来了：
　　“寅斑当不当剩王八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白姐被松萝气得哆嗦，反手从桌上抓起了一个放汤的小砂锅就冲松萝砸了过来。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这次松萝敏捷地一偏头就闪开了，砂锅直接冲着百里而去。
　　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只见大黄女侠一样举着根门栓扫过，砂锅立刻飞到了旁边摔得粉碎。这时白姐已经扑了过来和松萝拉扯着打了起来，两个智能生物都弯着腰低着头互扯头花，大黄趁这个机会立刻将百里拉走了。
　　眼看百里跑了白姐立刻追了出来，松萝发起狠来一头将对方顶到了门框上，这时另外两名女孩赶到，大家硬是将百里给抢了出去。当天洞里一片混乱，白姐走的时候一边哭一边骂寅斑，寅斑一直装缩头乌龟躲在松萝身后探头探脑。
　　端午之后的太行山消停了半个月，松萝没出门，就连寅斑都很少出来抛头露脸。第一个出来的是百里。一个清晨，百里从墓穴里走了出来，穿了一身簇新的干净衣服，头发也再次像从前一样梳得一丝不苟。看见百里焕然一新地在山道上走路，女孩子们都愣了。挎着篮子站在原地，大黄犹豫了半晌：
　　“使君。百里使君，你出来了？”
　　听见大黄叫自己使君而不再叫姑父，百里顿时一愣。
　　走到寅斑的洞穴前，百里看见松萝正坐在门口一个木驴上头玩摇摇驴。这个驴是用鲁班术加工过的，内里有简单的机关，在玩之前需要先摇轴承，然后驴就可以头一翘一翘地动起来，驴头上还插着两个不断旋转的小风车，旁边挂了个小五行镜，里头循环播放着“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如今松萝一边费劲地摇轴承一边在驴上一撅一撅地摇，配上独白看起来非常蠢。突然发现百里站在远处看自己，松萝尴尬地爬了下来。和百里相对站着许久，松萝道：
　　“使君，你来了。洞里坐。”
　　端着新沏的热茶，百里道：
　　“是你不让她们再叫我姑父的？”
　　小心地抬眼看了看百里，松萝慢慢道：
　　“那天情况紧急，我看那白姐无礼才阻拦的。其实如今你要再找，我们都同意。”
　　看着松萝良久，百里道：
　　“那天我以为你和寅斑商量好骗我来的，所以故意逗你玩，谁知你真不知情。白家是最擅医疗的，寅斑想促成这门亲事也是为了你，你不要怪他。”
　　松萝举着茶壶呆了。原来是这样吗？但话说回来不还是寅斑把百里给卖了么。那天要不是自己闹起来，那个白姐恨不得当场就要入洞房，就算是为了救人也没有这样强买强卖的吧。况且刺猬素来看着高冷，谈起恋爱居然这样主动，真是难搞。
　　摸着茶杯的边缘，百里道：
　　“是否再娶，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但我永远是你姑父。”
　　原地噎了一下，松萝缓缓道：
　　“人死已矣，也不算薄情。倘若你想再走一步，今日也好，明日也罢，我和这里的李氏部女子都同意。今日不叫姑父就是表明我们的态度，你不要再有后顾之忧。”
　　深深低着头，百里道：
　　“人走茶凉，这就是人类吗？”
　　叹了口气，松萝端着茶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
　　“其实遇上一个优秀的男人就紧紧抓住不放是我们李氏部女子的本能。这是一种写在人性深处的程序，我们天生就会这样做。这本能我有，大黄有，姑姑她也是如此。当年姑姑嫁给苻重隽苦不堪言，可苻重隽即将当上皇帝，姑姑她就和解了。你以为她爱苻重隽吗？不，我们李氏部的女人是不会放弃皇帝的。哪怕这个皇帝只能登基一天也好，一个时辰也罢，哪怕自己死了把侄女扶上去也好，和族妹共事一夫也好，做小伏低需要看着相公大把纳妾也好，我们都不在乎。但一个李氏部女子，看到一个优秀的男人却终于愿意放手，而不是将男人当成财产一样在族中传递，是因为这个男人是特殊的。放你回江河大海，这是我姑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