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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二章 一个人隐藏 ...

  •   陆小凤在江南待得百无聊赖,一连十天竟然一件麻烦事也没有遇到。

      这梅雨闷的他几乎要发霉。

      所以当收到老朋友方玉飞的信,陆小凤半点犹豫都没有,立马拎着酒壶往朔州而来。

      路过云州那一场峨眉处置叛徒的大戏已经不虚此行,他当即决定找方玉飞喝酒。

      但到了朔州府城,其仆役却说,方玉飞刚刚去了银钩赌坊。

      小巷寻银钩,赌桌论风流,醉里尝好酒,温柔解千愁,客官往里走,快意不用求!

      写这首诗的人实在是个人才,陆小凤扬唇一笑,提身上了屋顶,朝那方向快步掠去。

      他丝毫不在意宵禁的鼓声刚刚响过最后一遍。

      朔州的宵禁比长安松得多,不提断断续续来往的马车行人,就这屋顶,一刻的功夫,已经有三个人的脚印了。

      陆小凤唇角的笑意掩不住,摩挲着下巴,在屋顶上蹲了一会儿,等那队兵卒拐过街角,才从檐角翻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赵瑟瑟。

      寻老友,遇故友,本是一件幸事。

      但一个本该在胜州的人,现在在朔州。

      坐在一辆青帷马车里,在宵禁后的夜里,往银钩赌坊的方向去。

      车帘只微微浮动一瞬,随后便被人从里面勾起,不再得见,陆小凤确定他看到的是赵瑟瑟,确定她的神色十分平常。

      平常到不正常。

      马车在前面拐了个弯,陆小凤换了个屋顶,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银钩赌坊门口那一段窄巷。

      赵瑟瑟从马车里出来。

      她带了一顶皂色的帷帽,腰背挺得很直,比陆小凤在青山镇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还要直。

      穿短褐的汉子伸手拦住了她。

      两枚合拢的银杏壳从银钩赌坊的三楼飞出来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对着赵瑟瑟的肩膀。

      陆小凤的手指在袖子里抽了一下,在他还没想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之前,几乎已经要出手。

      然后,他压住了本能的行为。

      那两枚银杏壳没有伤人意,而且当一个人隐藏身份出现在不应该在的地方,那么旁的人,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赵瑟瑟被银杏壳击中肩膀,帷纱晃动,露出毫无血色的唇。

      陆小凤的膝盖慢慢直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他看见三楼又击出一枚银杏壳,落在门口汉子手里,银钩赌坊的窄门开了。

      在屋脊上呆了片刻,他看着赵瑟瑟从廊道走到二楼,手指往马车处一弹,随即运气提步,靠进二楼挑台廊柱投下的阴影里。

      赵瑟瑟面前是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常漫天和一个穿湖绸长衫的年轻男人,陆小凤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个男人。

      年轻俊朗,身形挺拔,脚步有些浮,是个故意装作不会武功的练家子,有些不对劲。

      今晚的一切都不对劲极了,陆小凤摸了摸鼻子,又突然顿住。

      “八百两。你输了八百两。”赵瑟瑟的声音从帷纱底下传出来,“八百两不算什么,但货还压在手里没有门路,你却在这赌钱。你和二兄一起出发,他往南,你向北,若他赚了,你却赔了,祖母和族人会怎么想?”

      这无疑是编的,陆小凤没有去细听之后的内容,他在听赵瑟瑟的声音。

      他听过很多次她的声音,青山镇客栈、西州路上、长安将军府、茶楼、医馆和阎铁珊的府邸。

      每想起一个地方,她那时的声音就随着响起,每响起一句,陆小凤的唇角就下压一分,直到赵瑟瑟已经演完,从廊道离开,他依旧靠在廊柱上,看着她从赌坊离开上了马车。

      陆小凤断定赵瑟瑟遇到了麻烦,不小的麻烦。

      他印象里的赵瑟瑟外柔内刚,即便生死威胁也能坦然面对,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痛苦。

      可为什么?

      她的父亲赵敬禹刚刚才打了一场胜仗,而她哥哥赵士玄在长安带着上官丹凤找到了一个可以治愈脸伤的神医,听说已经在治疗。

      还是说,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立马否定了这点,西门吹雪不会伤害赵瑟瑟,也没人能伤害到西门吹雪,而赵瑟瑟的痛苦显然不是情伤。

      他的气息起伏那一瞬,常漫天就已经看见了陆小凤,熟稔的用眼神打了招呼,并未声张。

      哪怕是在万丈悬崖底下,如果看见的人陆小凤,那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银钩赌坊这种听起来就麻烦不断的地方。

      年轻男人似乎也认出了他是谁,微微示意后,垂着头跟在常漫天身后,步子有些拖沓,正如赵瑟瑟言语中所指向的那样---一个被妻子在赌坊里数落了一顿、又委屈又不甘的年轻商贾。

      陆小凤的胡子已经长了出来,四条眉毛很好认,但不应该是谁都认识,他在商贾之中没那么大的名气。

      所以这个男人是江湖中人。

      他们的戏是演给赌坊里的某个人看的,常漫天和那个男人需要留下继续演戏。

      方玉飞与这赌场的人倒是很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正思忖着,三道人影从赌坊侧巷悄摸贴了出去,不远不近跟在青帷马车后面。

      陆小凤眉心一皱,从廊柱阴影里掠回檐角,藏入了月色中。

      夜风微凉,远处巡城兵卒的灯笼光一直在银钩所在的坊市外晃悠,从不踏进一步。

      陆小凤指尖摩挲,她既然敢来,就不可能没算到赌坊会盯梢。若是贸然出手,反倒坐实了她身份有异。

      足尖一点,他掠上屋脊,不紧不慢地跟着。

      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口,灯笼上写着“云来”两个字,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娃娃脸,身形利落,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马车停稳的时候,她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扶。

      赵瑟瑟的手没有搭上去,她只是抬起眼。

      目光对上,娃娃脸问:“郎君他......?”

      “进去说。”赵瑟瑟的声音不高,只刚好能被听到。

      依旧是恪守规矩的书香妇人的模样。

      她果然知道有其他人跟踪。

      陆小凤在对面的屋脊上蹲了一会儿,从屋脊上翻下去,无声无息地落进客栈后院。

      云来栈后面是一排小院,短墙隔开,赵瑟瑟住的是最里面的院落。那三人回去了两个,只留一个伏在屋顶,往下看。

      先开口的是赵瑟瑟,“郎君支取银子的时间对不对?王账房说的都是真的?”

      娃娃脸顿了一息,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对过了...王账房没骗您。”

      赵瑟瑟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账面上还有余钱吗?”

      娃娃脸的声音更低了些:“有,但都是今天消息后又添的了,原本带来的大概...都没了,用药材那笔遮着窟窿,若不是今天去看,果断时日怕是顺理成章以药材的名义用尽了。”

      屋里静了一瞬。

      赵瑟瑟的声音响起来,“确定么?”

      “确定。”娃娃脸说,她又加了一句,“灯笼草的名目太多,反倒欲盖弥彰,以往这个时候不会进的。”

      石榴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屋内烛火哔剥燃响,风停树止,陆小凤才听见赵瑟瑟的声音。

      “辛苦了。好好休息.....我明日先去济世堂,这批货不能压太久,还是得寻个门路出了。”

      娃娃脸的脚步声往门口移,声音比刚才轻,“夫人,你还好吗?”

      赵瑟瑟回答地很快,“还好,有些困了。”娃娃领的脚步许久没动,似乎想要说什么,赵瑟瑟打断了她,“去休息吧,孙梁。”

      脚步声再次响起来。

      门开了,又合上。

      院子里,娃娃脸孙梁站在廊下没有立刻走,月光把她腰间的短刀映出一小截冷光。然后她抬脚往偏房走去,脚步很重。

      陆小凤从石榴树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那扇窗,赵瑟瑟和孙梁的话每一句都对的上,每一句却又很奇怪。

      屋顶的人已经离开。

      屋内灯还是亮着的,门是打开的,桌上放着一沓笺纸,和两杯酒。

      信笺最上面是一首诗,闺怨。

      赵瑟瑟的目光迎向他,“上次听司空摘星说,你在江南。怎么来了朔州?”

      “七月是太皇太后寿辰,花满楼与汾阳郡主去了长安...你知道我是个闲不住。”陆小凤看她的神情,似乎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错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另一杯,“这酒入口绵甜清和,与烈酒相比,似乎少了几分滋味,可越是这样的酒,越是容易连连自饮而长醉,反倒不如两个月前将军府烈辣烧喉的酒好。”

      他从没看到她喝过酒。

      那次金鹏王朝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似乎也找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目轻快地邀请他与花满楼到了将军府品酒。

      可那时,她也没喝过。

      赵瑟瑟挺直的脊背终于落下来了些许,嘴角微不可见的弯起一点弧度,“陆小凤,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拐着弯骂人了。”

      陆小凤将另一杯也饮尽,看着她,淡淡道:“从赵瑟瑟不把我当朋友开始。”

      赵瑟瑟喉头微滞,怕连累他的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半晌,才轻轻道:“朝廷的事,你是江湖人...”在陆小凤视线落在那首诗上的时候,赵瑟瑟只好解释道:“常伯父与银月....”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下去,轻叹着,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递了过去。

      陆小凤接过,那信笺从右到左列明了朔州大小官员及氏族来源,有部分空缺,都仓参军魏坤后面写了北山二字,又补旧道有重载车辙。

      随后是:赈灾粮二千石拨朔州三县约四十余村实发不足二百石 农具铁七百斤发放不足黑市有铁料私售 招远村廿一户廿五日 赠白面等物当日里正王青石见招远村正家白面痕 廿六日村正赠竹布四匹村正午返疑见北山事 午封村消息到达前封村。

      第一个赠字落笔格外轻,陆小凤瞬间明白了一切,但他知道言语上的劝慰无法让她不去自责。

      目光锁着那纸上的文字,陆小凤只问道:“刚才那娃娃脸说的王账房就是这个里正王青石?余钱...是招远村的人...”他声音沉下去,“没有活口 ?药材与灯笼草又是什么?”

      赵瑟瑟点头,声音轻若风扶,“府衙用疫病做借口封村,孙梁的意思是那边故意熏着药伪造成确有疫病的样子。而我......”她自嘲一笑,“我有一瞬间希望孙梁是看错了,是我判断错了,但孙梁说她离去时满村都烛火通明,衙门的人是不会自掏腰包,而招远村的情况,没人舍得彻夜点灯。”

      陆小凤沉默片刻,问道:“北山又是何事?”

      赵瑟瑟却问:“你确定要牵扯到这件事情上来?”

      陆小凤只是看着她。

      赵瑟瑟沉下语气,道:“那就麻烦你,去看看北山。”她从信笺中抽出一张叠起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朔州地图,指尖落在城外一处山脉,“越快越好。”

      陆小凤将地点记下,又饮了一杯酒,夜风灌进袖子里,他没有回头。

      月影东斜,赵瑟瑟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放在桌上,她看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

      【当夜·银钩赌坊四楼】

      门被推开了。

      方玉香走进来,反手将门合上。银红披帛从她肩头垂落一截,随着关门带起的风轻轻晃了晃。

      方玉飞靠在胡床上,没抬头,把手里的信纸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点不满,“陆小凤不来了,今天的戏不用演了。”

      方玉香没接话。

      “我给他递了信,他说好了要来。”方玉飞的手指在信纸上叩了两下,“这人答应的事从不食言,除非……半路上遇到了比赴约更吸引他的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方玉香银红色的衣裳上,扬眉,“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方玉香斜靠在窗沿上,语气淡淡,“他跟着一个女人走了。”

      方玉飞正要端茶的手松了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道:“他这人,从来只有女人跟着他走的份。能让他跟着走的女人……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还是别的什么名堂?”

      “不是绝色,长相清秀而已。戴帷帽,来抓丈夫的,丈夫在二楼赌钱,她把人训了一顿就走了。”

      方玉飞听完,笑了一声:“就这样?从前只喜欢绝色美人,如今倒对清秀的感兴趣了,何况还是个有丈夫的。不过也好,歪打正着。”他看向方玉香,“冷若霜也是蓝胡子的妻子,他要真好这口,反倒省事了。”

      方玉香没接话,指尖在窗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方玉飞忽然皱了下眉,“她丈夫是二楼的人,门口怎么会放她进来?”

      他抬起眼看向方玉香,“是你放她进来的?因为陆小凤?”

      方玉香嗯了一声。

      方玉飞看着她,“你发现了什么?”

      方玉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淡淡的,“等人回来了就知道了。”

      方玉飞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但没再追问。他靠回椅背,慢慢的吃着黄豆。

      门外传来脚步声,僮仆无声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正是马六和丁九。

      方玉飞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太好,“说。”

      马六躬身道:“跟到云来客栈,那女人进了最里面一个小院。”

      方玉飞皱眉,没说话,方玉香继续排着她的银杏壳,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孙四回来了,他把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时间对不对、王账房、药材、灯笼草、济世堂。

      方玉香问孙四,“你听完了?”

      “听完了。”

      “全部?”

      “全部。”

      方玉香点了一下头,摆了下手。孙四躬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方玉飞的目光落在方玉香脸上,他已经从她刚才问孙四那两句全部里听出了端倪。他放下茶盏,道:“陆小凤没出手。”

      方玉香用内力磨掉了一枚银杏壳粗粝的边缘,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方玉飞压着火气,皱眉,“那个女人……是他的敌人?”

      方玉香似乎没发现方玉飞的不满,慢慢道:“不是。我试探过,我的银行壳打过去的时候,他本想拦。”

      那就说明没有拦,方玉飞微微眯了下眼:“那就清楚了。他不动手,是因为他知道她来赌坊是做戏的,所以没有擅自插手。他跟着她走一路,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这样做当然是没错的,只可惜,她们并不知道我在盯着陆小凤。”方玉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住唇边的笑意,问道:“她的丈夫…是谁?”

      方玉香道:“一个年轻男人,刘昶带来的,她叫常漫天舅舅。”

      方玉飞想起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常漫天:“刘昶是常客,经常带人来,倒是不稀奇,但常漫天……讲义气重道义,怎么会带子侄来赌坊?”

      方玉香抬起手,在月光下看着一枚缺了一个角度银杏壳,两指一捏,粉末撒入月色,“那女人刚走没多久,魏坤就把常漫天和那位李三郎请去了二楼南侧的雅间。”

      “他们的目标是魏坤?”方玉飞笑了,“真是有意思,我们以为自己是螳螂,可是我们捕的蝉却跟黄雀跑了。”

      “如果他们只是想找个渠道卖货呢?”方玉香忽然开口,偏了偏头,“而魏坤是最容易接触到的。”

      方玉飞笑意更深,“有什么区别吗?郑裕的账缺钱,他本来想拿我们填窟窿。现在这个女人来了…如果她是想卖货,她手里有钱。我们让她接触到郑裕,她的钱填了郑裕的账,郑裕就不会动我们了,她的货也有了去路,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他看着方玉香,目光兴奋。

      方玉香知道他的算盘,却问:“如果她查的就是郑裕呢?”

      方玉飞笑了,站起身走向方玉香:“那更好,我会把她要等递到她的桌案上,郑裕倒台了,知道我们扯在北山那台子事的人就没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陆小凤做我们的刀,利用他来转移各方视线、拖延时间,我趁机拿到罗刹牌。”他微微弯腰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手从她的肩膀往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到时候,我就是圣教的教主,你就是教主夫人。”

      方玉香笑了一声,看着月色,“要我怎么做?”

      方玉飞道:“明天是端午庆最后一天,上午就动手,我会把这个女人的事情告诉郑裕,让郑裕那边拖住她,防止她耽误我们对付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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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要开的庭比较多,诈尸式更新,但一定不会弃文~,感谢等待的姐妹!欢迎捉虫、交流、讨论! 主cp:赵瑟瑟×西门吹雪 雷点:小人物很多,铺垫很多,女主是成长型,不算100%真善美,男主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