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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Dimension 3 有道理不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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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和平不如内心憎恨
叶多麦也并不是对于亚札的事情如此平静,他也要出去求人办事。巧得是他在吃饭时与林亦禅提了一嘴,原本以为他是那种不管事不插手的看客,谁知他有办法得很,还很靠谱。因为他建筑出身的原因,叶多麦也和他商量了出版junya那本书的想法。林亦禅眼里坚定,这与他之前帮人时候的若即若离很不一样,叶多麦一下晓得这是他会亲自出力的事,所以也真心感激。
以前与林亦禅接触得不多,只知道他是王德元的外孙子。叶多麦没有刻意结交过,只是通过共同的朋友见过几面。郎仕隶属于的郎兹是百亿级别的集团,王德元近几年玩收购上了瘾,很多国外的老牌东西,如今通通都已是这个华人拥有,隔三差五就划账上金融新闻。林亦禅差不多这个时候被王德元送回来做东,大家机灵得很,大约看以前的人也都看腻了,现在谁都把他当隔代宠的太子爷对待。这样的人,叶多麦都会避嫌。不过好在林亦禅并没有去当什么摩天大楼的老板,反而还是在建筑事务所工作,据说他在郎仕的办公室都蒙了尘。
俗话小事是不烦人的,叶多麦今日却都在用小事情磨他。这也是一种策略,他希望俩人都能随和地对待这段来往。
叶多麦是从小被“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被爷爷抱着和一堆元首合照的照片时不时还会被拿出来被拷问是不是他本人。如果搁十年大家都在玩博客的时候,他一定大打出手骂这种曝光自己隐私的惹事货,怎么爽怎么喷。现在绝对是不合时宜。
叶多麦的父亲叶明岳是周正的传统审美型男,母亲许绘书是灵动靓眸的花旦美人,这样的基因,生出他这种直接与俊美挂钩的长相来是轻而易举。上高中后他越来越帅,到了英国,学会上网,开始po自己的吃喝玩乐,有什么说什么。当时人心善良,口径开放,喜欢他的嘴皮子不说,更爱他这面孔。后来人都觉出了当下最前沿顶尖的时装,叶多麦不出两个星期就一定会穿上身。上了大学去cooper union搞设计,颓废不说,更是夜夜衣香鬓影,没断过博客上的更新,有些杂志都会带一嘴赞美这个博客的时装分量。人人都爱看开眼界的东西,他的气质难得,当时也传奇过一段日子。后来不更了,大家还胆大妄为地问他家里是不是破产了,或者和薛定谔的“金主”分手了。不是,很简单,爷爷去世了,收心了。这大概是叶多麦人生中,唯一的沉重的打击。
戒分享欲的这么些年,叶多麦早就不知网络生态是如何了。前几年为了事业和公司,注册了一个账号回来接轨,他照样是说什么由自己,没有章法和规矩,成天被不同的小范围人攻击。他宣发自己家的东西,有人说他敷衍;看到喜欢的东西转发,别人就吵他不务正业;发自己的一些日常,一张照片都能被报道推理出花来;发字,看不懂取关了;发歌,谈感情了;发图,猜价格了。气得他都想找那软件的CEO大骂你作孽。
他看着如今的注意力,玩笑着提醒林亦禅,不要注册代表自己的社交账号。林亦禅说,太好了,正好没时间玩。
反正一顿饭吃下来,叶多麦觉得今日的心情峰回路转,基本上很满意了。哪知林亦禅又介绍了他老师的儿子给他,一个从前学电影现在经营古董店的祁老师。祁老师是个土著很得人,说话不冷场,这一热乎地,带出来他表妹北京来的消息。后来一问名字,叶多麦当时脑子仿佛被敲了一记,嗡嗡直麻。谢拟璁。这个名字,这个人,他才知道她回来了,若不是阴差阳错,恐怕在这么大的城市,永远都碰不到了。已经好几年没有了消息,好几年了,猫都已经接回家长大了。
叶多麦与林亦禅和祁老师分头后自己开车回了家坐着,准备画一画空镜镜头。这灯也打开了,画板也接好了,显示屏的指纹也擦掉了,叶多麦冷静着握着笔,却觉得灵感全无。
此时有人打了电话给他,他以为是快递师傅,立刻就接了。
“喂?”
“喂?叶总,是我,我是韦雨安。”
叶多麦开始看来电显示,这是一个新号码。
叶多麦:
“哦,是你啊,你好。”
韦雨安:
“嗯,那个叶总,我刚刚接到你们公司的电话了,他们要我明天去签临时合同。我知道你帮了我,没想到这么迅速。原本是要打电话给你办公室的,可是秘书说你有事情,给了我这个号码。我想谢谢你。”
叶多麦:
“嗯,这样,不要谢谢我了,我没帮什么忙,能解决的这么迅速都是公关部的人帮得忙。”
韦雨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叶多麦想着她应该是要挂了,哪知她说:
“叶总,我可以见见您吗,明天在公司里,毕竟您算是救了我,我觉得我这样太草率了,也有些误解,我也想当面说给您听。”
叶多麦的猫来到他的脚边,怪他不关注自己。叶多麦伸手捞gospel到腿上,他回韦雨安:
“好吧。”
gospel跳上了工作台,踩着键盘,叶多麦想用命令让他停下。gospel在书桌上乱跳,打开了电脑的邮件箱。
叶多麦把他强制性地抱下来,顺便翻了翻自己的邮箱,撇见一封五个月前的未读信笺。是来自联系人谢拟璁的,在置顶的位置,
——“这里快结束了,博士毕业了,要回来了。你还好吗,工作如何。这是我的新号码。”
谢拟璁是个比较老派的人,当时她从叶多麦的家里收拾出去,叶多麦出差,回来了还看见她仍然把家里的花换上了新鲜的“卡布奇诺”玫瑰,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也是寥寥数语:
“等不到了,我先走了,祝好,平安,新年快乐,快乐生活,生活健康。亲亲。”
谢拟璁写得字好看极了,庄重可爱,就算是这种分手卡片,引起许多无奈的事,叶多麦也舍不得丢掉,夹在了一本书里存着。他现在把那本书抽出来,纸张泛黄,却还硬挺,谢拟璁当时下定决心要为各自打算的表情又出现在他脑袋里。
聪聪是唯一一个与他一起生活过的伴侣。在他阑尾炎,肠胃炎,胃痉挛,食道阻塞接踵而至的一段日子,谢拟璁经常端着一杯稍微烫一点的白开水到他床边来喂他吃东西。叶多麦吃完药,她的手会摸摸病人的后背,头靠在叶多麦的肩上一会儿,确认一下有没有发热。然后谢拟璁会很开心地宣布,什么事都没有,快好了。叶多麦觉得那时候自己像一个小孩儿,需要撒娇,需要安慰。谢拟璁都给了。说实话,她并不是温婉温柔的女人,其实她很爱糊弄人,调皮得很,也爱犯懒。因为在叶多麦想要得到她这样做的理由时,她说,照顾人很有成就感,看着虚弱的人同情心泛滥,是为了满足自己,也是为了以后练习。叶多麦已经准备好的甜言蜜语无法说出口,他和谢拟璁很少sweet talk,因为她能说会道,使人下不来台。既不sweet,也是仅仅结束在一方的talk。
谢拟璁除了自己的学术世界,从不徘徊或沉溺在任何一处。即使在俩人如胶似漆,感情最浓时也绝不牺牲理智做感性的事情。所以她突然要离开扎根的地方去照顾外婆,放弃构筑好的生活,虽然情有可原,可叶多麦还是气过一段日子。他没说出来,但是也深深的怀疑谢拟璁对自己的上心程度,自己难道就那么不值当她的挣扎和犹豫?因为从前他可是很不喜欢对方太融入自己的生活的,而谢拟璁却和他保持了从未有过的亲密,他已经觉得她特别的,特别地改变了自己的习性。甚至他,都会忍住让她把会过敏的玫瑰花放在走廊的桌上。到头来,对方还是像通告一样解除关系。叶多麦后知后觉谢拟璁可能是自己白捂了几年的一块冰,所以他把谢拟璁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以至于叶多麦坐在这儿回想中午时,对着她的表兄祁老师打哈哈说“不知她是否换了联系方式”而换取她新的手机号,再当下对比自己邮箱里五个月前,谢拟璁利用唯一能用的邮箱来进行重新联络。这种理不清的错过和误会,叶多麦觉得难过,自己太孩子气了,为什么这么不体面,还要让聪聪先跌下身份来难堪,自己一度还在认为是受害者。
说起来当时他俩约会,还是谢拟璁更主动直白。她先是问叶多麦:
“你是不是想约我吃饭。”
确认:
“你是不是喜欢我。”
再来:
“你是不是想让我当你另一半。”
然后:
“你是不是想给我买东西。”
后来:
“你是不是想让人跟你一起住。”
再到:
“你是不是想抱我。”
“那我亲你一下好了。”
“你想让我做饭给你吃。”
“你想让我穿这件衣服。”
“你想把我介绍给你朋友”
直到:
“我想去上海照顾我外婆,你也在忙事业,这不好,我们先分开。”
这些的答案当然都是肯定的。叶多麦在当时从来没发觉俩人的生活节奏已经被谢拟璁全然地把控,戛然而止时,叶多麦体会到了空洞,混乱,以及愤怒。可是也羞于承认自己失败地失恋了,反而谢拟璁还安慰他,开解他:
“我们俩不能牵强,牵强到最后一点感情都没了。你现在做事太辛苦,不能分神在感情上。我有能力时,给你生活锦上添花,现在不行,只会给你制造麻烦。分开虽然会不适应,但是你知道我知道我们还有感情的。除非我俩哪个中途死了,不然怎么着都不是浪费。”
叶多麦能说什么,自己好像没读过书似的,说不出能敌过她论点的理由了。她说得有道理,一点也不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