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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话可以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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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喜儿握着墨莲的手出得门,及至逛到寒山寺的时候,墨莲已是反握住喜儿的手,紧得喜儿手指发疼。
喜儿用力甩了甩没甩开,便随他去,反正不会少块肉。
十五月圆,上香的人极多,两人没去赶那个热闹,只是静静站在船头,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钟声。
“铛~~~铛~~~铛~~~”极富节奏,又颇缓慢的音调,饱含沧桑的钟声传递着一种浓郁的韵味,仿佛沧海桑田在那钟声里也消逝得如斯般快。
又是静默。
只是喜儿仍是撑着脑袋想逃走的方法而不得法,想得脑袋都有点疼了。蹲在船上,捂着脑袋,穷发愁。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开来,一人在船头,一人在船尾。
墨莲站在船尾,定定望着远处的五孔桥,桥下乌篷船穿梭不停,船上皆挂着纸糊的红灯笼,红灯笼下的霓裳歌女拨着琴弦,轻拢慢捻,娇滴滴的歌唱声引得桥上人不住喝彩。
半月弯的桥上,人来人往,或低头循着桥下歌女的身影,或牵着恋人的手望着不远处的寒山寺,低述衷情,或也有驻足者攀着桥上的石狮子向这边眺望过来。
天不是很好,不如白天般璀璨,也不如傍晚时晚霞的炫红。似乎是云上叠云,密密地将天空罩了个遍,风却分外地舒爽,只隐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有道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只是这天似乎不大愿意如人愿,大雨没有倒下来,毕竟有古语顶着,于是好整以暇地落了两滴意思意思,便是这两滴雨,逼得本来沉浸在各自世界里的两人躲回了船舱。
墨莲当先摸过酒壶往嘴里灌,喜儿不知他兴得哪出,不便多言,便端着几个凉拌的下酒菜填饱肚子。
菜自是好菜,均是船主置办的地方特色,且新鲜。
早晨打的一尾河鲫鱼,整治干净了,往锅里一炸,炸到皮脆但肉不松于骨时,舀一碗清水倒入,待到鱼汤泛白,阵阵香味起了,方块的豆腐切成均匀的小块投入锅中,再片刻,一锅鱼汤便上了桌。
因是在船上生的炉子,虽已用了最不易生烟的竹禾,少许烟熏仍再所难免,所以那两人也并不全是被雨逼回了船舱。
船主也是多年在河上飘的,动作颇快,两人进舱时,鱼汤随后便端了进来。
不一会儿功夫,新鲜的河虾去壳抽筋,捏做了虾球,和着笋,莴苣,菌菇类又一起炖了碗汤。
汤汤水水的很难下酒,两碟凉菜早就清场,自灌了两壶的墨莲颇觉无趣,遂停下喝酒的势头,专心吃起菜来。
“这个汤很鲜,你要来点吗?”墨莲殷勤地盛了一碗鱼汤递与喜儿。
喜儿接过手放到一边,专注于虾球汤,淡淡地道,“我不爱吃鱼,腥气得很。”
墨莲张了张嘴,没合上,自己塞了一个莴苣到嘴里,松爽清脆,确实好吃。
酒也不喝了,两人闷头各自盯着几盘菜吃,喜儿感觉怪怪的,便开口打破这局面。
“这水门派怎的不见动静?”
“噢,我已派人去料理,有动静的话只能说明我的手下不济,看来你对我的能力很有怀疑阿!”
“哪里,哪里。我只是担心任务何时完成。”喜儿忙搪塞道,谁知道自己一开口就撞枪口上。
“呦,才一天没见,就如隔三秋了?”墨莲咧嘴笑道,笑得不怎么诚心。
“你说的是哪个?”明装糊涂。
“没哪个?就你心里想的那个。话说你是南方人吧,怎的不爱吃鱼?我原以为南方人都极爱鱼虾。”墨莲一边戳着鱼肚皮,一边斜眼过来。
“哦,我喜欢啊,只不过单喜欢虾子罢了。”喜儿忙不迭地连塞了两个虾球进嘴里大力咀嚼作为喜欢的佐证。只是心里面却烦墨莲的不时试探,既然知道他不是原来那个喜儿,又何必处处针对,探他老底。再怎么探,这皮相总归是喜儿的,能探出什么。
既然着烦,喜儿也不是什么能藏着掖着的人,筷子一放,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咳,嗯哼,那个……”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噎着了?”墨莲忙挪过来,轻拍他的后背,“你又没吃鱼,莫不是虾球做得太大?”
“墨莲。”喜儿难得正正经经,没带半分情感地喊了一声墨莲。
“怎的?”
“你晓得的吧,我不是喜儿。”作警察的果然很直爽,一刀中红心。
“那你是哪个?瞧瞧这小脸,这小虎牙,不是我的喜儿是谁?”本来拍着后背的手不知何时移到身前摸起了对方的脸。
“我不是,我是……”喜儿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比刚才噎着还难受。
“嘘,不要说。”墨莲突然凑到近前,嘴唇在喜儿额头上轻轻贴了贴,“不要说,求你。”难得的脆弱表情让喜儿不忍说下去。
墨莲叹了一口气,从桌底下又摸出一坛女儿红,也不灌进酒壶里,直接拍开上面的封纸,一把端起来,就着坛口往下灌。
这是要喝死人了!
喜儿想上去阻止,又觉得没那个立场,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喜儿,人家明摆着爱得深切,他这个不知哪来的冤魂野鬼占了人家爱人的身体,人家不把你劈了已是难得,你就太平些,看着就好。
喝了许久,外面的风吹得舱门的帘子“哗哗”地响,墨莲打了个饱嗝,醉眼朦胧地看向喜儿。
喜儿被那饱含深情的一眼弄得心里一咯噔,伸手拿汤勺在鱼汤里搅了搅,辟了几勺清汤出来递过去。
墨莲手抖抖地接过来,一双桃花眼湿了似地看着喜儿,也不管汤里有没有鱼骨头,忽噜噜下了肚。
喝完突然碗往船舱外一扔,猛地扑到喜儿身上。
喜儿大惊,推又推不开,手不自觉地摁上腰间的金丝盘龙剑,却终没有动。
墨莲直接把头埋在他胸口,喜儿感觉自己的前襟略有湿意,不自觉地摸了摸墨莲一头噌光亮黑的锻发,觉得自己这回被占便宜也是无奈,算是替之前的喜儿还了前债。
只不过债不是这么还的!!
墨莲趁喜儿一个分神,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借酒撒疯,总之他现在嘴巴极不安分地点在喜儿的眼睛上,脸颊上,及至要挪到嘴唇时,已经被一把金光闪闪的剑挡住,架在了脖子上。
不满地扁了扁嘴,抬头看向喜儿。
“我晓得你没醉。既然你晓得你爱的那个走了,也就别拿我当替身。你愿意,我还不乐意。我也不想瞒你,我就是借了喜儿的身体重生的,既是重生就没有必要再在你们眼前晃荡。今日一别,不知他日何时再见。兄弟我会记得你。你与少主说一声,我没本事,护不得他,走了,便也难成他的累赘。让他自己保重。”喜儿想了许久的词,终于顺溜地出了口,本来觉得告别总有点艰涩,但真到这时候,也没什么大感触。
墨莲眼睛瞪得硕大,好好的桃花眼生生撑成了个铜铃,也不顾面前的剑,伸手去拉喜儿。
早说了是好剑,脖子上瞬时被拉了一条口子,血滴在剑上,沿着剑身蔓延到剑尖。
喜儿忙撤了剑,抬手拿袖子捂他的伤口,却被不管不顾的墨莲用力抱进怀。
喜儿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虽然身体变年轻了,心终究有点老了,曾经做了一组心理年龄测试题,居然是50%的心理老化程度,好好的29岁做出了个31岁,正过了而立之年。
“你这又是何苦。”喜儿叹道,继而感慨在这里呆的几个月,自己的古文造诣似乎很有提高,简直可称为颇识大体,只是现在被人抱着倒在地上着实不雅。
“放手吧。”像老人一样循循善诱。
“不放,我再也不放手了!”墨莲的幼稚总是在恰当的时候表现。
可是老天自有安排,哪容得你不放!
墨莲突然撤了手,捂住肚子,头上的汗冒得非常快,一会儿便沿着脖颈滴答滴答下来。
喜儿知道这是个机会,扶开墨莲,取了自己的包裹牢牢固定在身后,再看墨莲,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尽力爬过来,抓住了他的脚。
虽然墨莲为的是以前的喜儿,但看到这七尺男儿这样趴在自己脚边,喜儿着实于心不忍。
喜儿蹲下身,把墨莲扶正靠在舱墙上,细细看了一回,这样一个美男子,可惜了。
轻轻掰开墨莲无甚力气的手,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东西,转身从窗子跃了出去。
他的轻功可没有好到能在水上踏着跑,不过他很会泅水。
墨莲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和原来的喜儿一样是南方人,而且他很爱鱼。只是今天的鱼有些特别。
他蹲在船头的时候往鱼汤里滴了些蜂蜜,如果没记错的话,鲫鱼和蜂蜜同食会中毒。
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所以让墨莲很顺利地抱了一把,药性发作总没那么快。
至于刚才给墨莲吃的自然是解药,是黑豆和甘草一起做成的丸子,看起来是简单的食材,却恰恰能治那毒。他确实擅长做菜,但做菜总有那么几个禁忌,譬如螃蟹不能与柿子同吃,而他恰巧记得这么一个中毒的方子,为了自由,只得让墨莲吃点苦头了。
再说了,他的便宜是那么好占得么!!
游得很是起劲的喜儿回头看了一眼船的方向。
所以说,话可以乱说,东西不可以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