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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命 ...

  •   长街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钉子县,握手楼成片,街道污水横流,巷子九曲八歪,但却是一块有着本地风俗文化的简地。
      梁繁第一次见到温只默是在搬来长街的两个星期后,赶上长街的祈水节,入夜,家家户户聚集到祠堂门口,年轻的敲锣打鼓,老一辈的用着当地方言说着祝祷词,观众分开两边站,欢迎着由远及近的舞狮和火龙队伍。
      祈水节顾名思义是为了祈求降雨的古老仪式,传闻古时的人们大量填河造地,惹怒了世上罕有的河神,河神一怒之下三年无雨,人间庄稼损失惨重,水井枯竭,人类渴死,为了弥补过失,人类开始重新开河种树,还请来巫女做法,祭祀河神,而传闻河神真身为龙,所以人间又有舞龙一说。
      梁繁站在观众堆里,身旁站着的蒋菡平格外兴奋,跟着临近的火龙队伍手舞足蹈。梁繁听不懂当地的方言,更不懂当地的习俗,说实话,他没多大兴趣,他觉得这纯粹就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封建迷信。
      半年前父母公司遭遇了经济纠纷,房子被抵押出去,梁繁迫不得已被送去了住在长街的远房亲戚家里,这亲戚是一对中年夫妻,没有孩子,所以对梁繁的到来格外开心。按照辈分,梁繁得喊陈海一声“表叔”,但是他可开不了口,陈海两夫妇在向朝一中开外一百米处开了家小卖部为生,李娇是个残疾人,右眼全白,看不见东西。
      挤过人群,梁繁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那个人工湖,而人工湖的对面是一片田地。他前脚刚迈出去,便听到耳边一阵刺耳的敲锣声,他捂住一边的耳朵,扭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火龙队伍朝着自己走来了,梁繁站在道路正中央,进退两难。
      龙头举着火把的人神情异样地盯着他绕过,队伍一时间有些步伐错乱,梁繁往后退了两步,却又撞上了下一个人的肩膀,那人踉跄了一下,正当梁繁无措时,一股力量猛地拽了一把他,接着手上便多了个火把,他愣了愣,往一旁看去,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留着寸头,脸上用毛笔画着看不懂的图案,上身穿了件白色老头背心,下身则套了条黑色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跟着锣鼓的敲打,有节奏地迈着步子。
      他正朝梁繁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想着刚才人家帮了自己,梁繁便也笑了笑回应,只是他现在更加手忙脚乱了,好不容易摸清他们走路的步伐,结果下一秒锣鼓声变了,他们的步伐又不一样了,梁繁心累,叹了口气,兴许是这一声叹息抵过锣鼓喧天的震耳欲聋,传到了少年耳朵里,他扭过头来,眸色复杂地看着一旁从脸上的肌肉抽动都可以看出那正努力调整自己步伐的人,他不禁笑了笑。
      他突地上前,一把拉过梁繁空着的手,捏了一下,然后分开,握上了梁繁的手腕,紧接着,在梁繁讶异的目光下,整条火龙队伍一下左一下右地跳动起来,类似于少数民族的舞蹈,在少年的带领下,梁繁放松了身体,不自觉地也跟着迈开腿动了起来。
      火龙和舞狮队伍经过祠堂,绕着整个长街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人工湖前的空地上,一行穿着古时祭祀着装的男女纷纷上前,嘴里跟随着老一辈不停地念着什么,而后众人下跪,开始祭拜河神。
      晚上九点,狮头和火龙被搁置在祠堂的空地上,四周的吵杂声逐渐退去,自发的人群队伍也纷纷离去。
      梁繁坐在门口的石基上,身上的白T恤已经被汗浸湿,他抬手扭了扭,几滴水从衣服上滴落。
      一包压缩饼干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抬头看去,见着那少年与身旁的人说了几句,便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饿了吧?先吃点饼干吧!待会才有饭吃。”少年挨着他蹬腿也坐了上来。
      梁繁盯着他的脸,少年脸上的图案有点像历史书上的甲骨文。
      没听见声响,少年皱了皱眉,扭过头,却对上梁繁炙热的目光,他不禁笑了声,“好看吗?我自己画的,知道是什么吗?”
      梁繁没出声,等着他开口。
      “画的饕鬄。”
      看着少年那一脸自豪,梁繁怔了怔,反应过来却觉得好笑,“挺抽象的。”
      “那是,抽象派嘛!对了,以前没见过你,而且刚刚看你好像也不会这边的祭祀动作,新搬过来的吗?还是来探亲的?”
      梁繁垂眸,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来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对,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他肯定是要走的。
      少年点了点头,“我叫温只默,你叫什么?”
      梁繁蹙眉,看向远处,“梁繁,桥梁的梁,繁华的繁。”
      “梁繁。”耳边听着温只默轻声地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
      “你们这……”梁繁顿了顿,“每年都会举行这个的吗?”
      “不是每年,是每隔三年一次,不过因为我们这里曾经是许多少数民族的聚集地,所以每年的活动会很多,如果你在这待上一年,准觉得有趣。”
      梁繁愣了愣,不行,他最多也只待半年,半年后一定会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开饭咯!”这时,从祠堂里传来一声喊叫,原本站在空地上整理着东西的人纷纷起哄,接着涌了进去。
      温只默起身碰了碰他的肩膀,“走吧!开饭了,祭祀完河神一定要吃这顿饭,意味着之后的每一天都能吃饱。”
      “迷信。”梁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了,你去吃吧!对了,刚才谢谢你,不然我一定很尴尬。”说完转过身准备走,温只默稍稍顿了顿,连忙伸手拉住他,“这不是迷信,这是社交,是可以增进街坊四邻感情的活动。”
      梁繁扭过头看他,他依然不放手,“走吧!你也是我们长街一份子。”
      “我不是。”梁繁忍不住吼了声,“我不是,我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喜欢这里,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明城,回到我真正的家。”
      温只默被吼得有些发懵,只是手上拉着人的力度大了些,“快走吧!晚了烧肉就被抢完了。”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
      “管你说什么,你今晚去定了,别想走。”
      “你有病吧?”梁繁说着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看着他一副想要干架的样子,温只默无声地笑了笑,“怎么?想打架啊?那打一场,你输了跟我去吃饭,赢了你走。”
      “靠。”梁繁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没理他,径直往前走去,没走几步,突地感受到右肩被一股力量往后带去,紧接着在他错愕的目光下,迎面不重不轻地挨了一拳,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样?清醒没?”温只默揉着自己的拳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他妈有病吧?”梁繁是个不服输的人,抬头狠狠地瞪着温只默,对上他那双满是趣味的眼睛,更让梁繁多了些烦躁。
      梁繁站稳脚步,握紧垂落两腿侧的拳头,在温只默的注视下朝他挥去,却被他轻松侧身躲过,紧接着,梁繁便感受到了肚子上的重击,顿时胃内一阵翻滚,他吃疼地闷哼了一声。
      “你输了,走,吃饭去。”温只默说着要上前搭他的肩,他避开,弯着腰捂着肚子,额头上出了层冷汗。
      温只默惊了惊,他好像没用多少力啊!
      “喂!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等温只默走近,低着头的人勾了勾嘴角,而后,握拳往上一挥,正中温只默的左脸。
      “我可没输。”梁繁看着对方顿时红了一片的脸,得意地笑了笑,揉了揉肚子。
      温只默懵着抬手在脸上抹了把,嗤笑了声,“可以啊!够劲。”
      “诶!梁繁,你怎么在这里?”蒋菡平从祠堂里出来,刚好见着两个打在一起的人,“温只默?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不用你管。”梁繁瞥了眼一旁笑得像狗一样的温只默。
      蒋菡平习以为常地白了他一眼,“你们不进去吃饭啊?待会肉都没了,我可是吃得饱饱的。”
      梁繁往身后的温只默看去,突地心情大好,“去啊!当然去,现在就去。”说完,抬腿朝着祠堂走去。
      “靠。”温只默吐了吐口水,骂了声,笑着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祠堂里已经人山人海,圆桌在祠堂里排开,一盘盘烧肉正在上桌,梁繁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耳旁听着身后的温只默像是遇到了朋友,被叫了过去,此刻,梁繁却后悔了,他本就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而且还不熟,想到这,他抓着最后一个希望,那就是希望在人群里能见着陈海两夫妇,可是他错了,人实在太多了,根本看不清谁是谁,这下好了,连温只默也走了,他就像被剥了皮的橘子,暴晒在太阳底下,最后只剩一副干瘪的躯壳。
      “梁繁。”这时,一只手忽地抓上了他的手腕,熟悉的声音,在这一刻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是温只默。
      梁繁扭过头看他,他的脸上也红了一片,两人站在一块,格外明显,引得几人纷纷回头注视。
      梁繁没有抵抗,任由着人拉着自己走,最后,停在了靠边的一张圆桌前,这里坐着的都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染黄发,戴粗大金链子,在这炎热的夏天还穿着紧身皮衣皮裤,俨然与外头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但他们好像和温只默很熟,见着人来,一脸笑意,但目光很快便都落在了一旁的梁繁身上,纷纷上下打量着他,梁繁挨着温只默坐下,没说话。
      “哟!你们两个干架了?”坐在对面的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的男孩带了些异样的目光问道。
      温只默笑了声,“你有见过干架完的两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吗?你没看见我俩脸上这是对称的,很明显是不小心撞在一起的。”
      “你忘了,咱温哥近视。”不知道谁说了句,引得众人一笑。
      “这没见过啊!”
      “对,眼生,温哥新收的小弟吧?”
      梁繁把他们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觉得这个温只默不简单,不禁扭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吃啊!再不吃等会就没了。”温只默感受到他的目光,但嘴里还咬着肉,没空回看他。
      梁繁没多少食欲,他看了一圈四周,除了吵杂还是吵杂,或许这就是长街的常态吧?
      再等他回过神,垂眸便见着不知何时自己碗里多了块肉,他怔了怔,看向一旁的人。
      温只默饮了口啤酒,扭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碗里没动的肉,笑了笑,“不用客气。”
      梁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好像没吃过别人夹过来的菜,而且还不是用公筷的,想着,梁繁瞥了眼温只默正伸进嘴的筷子,他立马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看着碗里的肉,略微沉吟,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吃。
      温只默不知道喝了多少,脸上本来因为挨了一拳泛红,现在就更加红了,但是看起来整个人还是很清醒的,他似乎感受到了一旁梁繁的动作,看了眼他的碗里,皱了皱眉。
      “你不吃啊?”
      梁繁顿了顿,“我不怎么喜欢吃肉。”
      听着他的话,温只默看着他碗里的那块肉没动,一瞬又笑了笑,筷子伸了过去,夹起那块肉放进了自己嘴里,“浪费。”
      饭宴散的时候,温只默真的喝醉了,由他朋友几个扶着回去,梁繁没有跟上去,而是绕过人工湖回了陈海的家,陈海的家就在小卖部楼上四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典型的水泥房,没有地砖,也没有漆墙,梁繁的房间本来是用来放杂物的,但是听说梁繁要来,陈海两夫妇便提前收拾好,做了张木床,挨着四叶窗下是张木桌子,陈海见着梁繁就说以后再给他弄个书柜,但梁繁拒绝了,因为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梁繁洗完澡后准备上床,却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歌声,他推开四叶窗,发现歌声好像是从对楼的纱窗里传来的,因为两栋楼之间只有一块地砖的距离,所以两户的窗户挨得很近,伸手可及。
      听着这音质,估摸着是小音响外放的,伴随着音调,还能听到有人跟着哼上几句,是一首粤语歌,李克勤的《红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
      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
      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从第一天住进这个房间起,梁繁便一直好奇着对面到底住着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人似乎格外喜欢这首歌,每晚都会在一个规定的时间里单曲循环着这首《红日》,但因为对窗落了纱,所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梁繁似乎也习惯了每晚伴着这首歌入睡,或许对面的人也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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