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约而至 小同学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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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这天意外的闷，北京的秋天本已暑热尽去，大抵今天即是末夏的最后一场高温。空气中浮动着挥不散砍不断的热流，窗外的天也阴沉沉，昭示着一场将落未落的滂沱大雨，像在挣扎着逃脱迟夏的束缚。
场馆里乌泱泱坐了许多面目稚嫩的新生，因为今天P大近二十年来最有名的校友，当今最具潜力的互联网公司Our Hub的老板裴致南要回来演讲，故而其中混入了不少眼熟的大二大三的同学，大都是女生。
即使学校明令禁止无关人员出入，演播室附近也已经封锁，但也还是有不守规矩的混入其中。没来的人也多在观看直播，这是P大有史以来观看人数最高的新生典礼，人数已经突破百万，流量实在是让好些明星都感到汗颜。
林随站在一旁沉静地看着稿子默读，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铅笔裤。不爱出汗的他手臂也生出一些黏腻感，但内心一片平静。
“林随，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了。”宋蔓从转播室出来，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哎，裴致南什么时候到啊，弹幕好多人在问。”
林随抬起头，露出一双似月的眼眸。一开口像是碎冰块撞击杯壁，散着不动声色的冷气，“团委老师去打电话问了，还没回来。”
宋蔓皱皱眉，神情有些担忧，“你待会把语速放慢一点，我们这边再加一个新生提问环节，能拖几分钟是几分钟。”
林随点点头，闷闷浮动的热浪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侵扰，立在那里像一株青幽的竹。
宋蔓垂头叹了口气，“他要是不来了电视台和报社都得被骂死。”
闻言林随继续盯着演讲稿没有抬头，淡淡回道：“他要是不来，挨骂的也该是他。”
宋蔓摇了摇头，耳边的碎发被汗水黏住，“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粉丝有多疯狂。现在只求大佬快点到，下下个月就要年度校园媒体评选了，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要不然咱们报社一年多的努力全白费了。”
宋蔓捏着手上的安排单扇风，嘴角展露着浅淡笑意，“对了，他要是到了你一定记得找他约采访，咱们报社的桂冠就扛在你的肩上了。”
林随抬起头收起手稿，嗯了一声当作回答。他答应这次最后的采访就是为了还了宋蔓的人情，其实从内心里来说对采访成功人士他向来没有太大兴趣。
副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听过上一位新生同学意气风发的演讲，我也得以窥探大家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初入大学之门，诸位或许对大学之义...”
“对了，”宋蔓突然想起，“演讲台的立麦坏了，待会记得把手麦拿下来。”她拍了拍林随的手臂，一双大眼睛亲切而灵动，“别紧张。”
林随回了一个淡笑，随即步伐频率稳定地朝台边走去。
身后的宋蔓摸着不下巴感慨着，林随虽然刚刚大三，但是周身那个气场真的太淡定了。
“现在有请我们数学学院大三的学生代表林随带来他的演讲，为大家分享他斩获多项国际数学竞赛大奖、两年国家奖学金的人生可能性。”
一上台他先扫视了一眼台下，随后抬眸开始了讲演。
他上台之后弹幕掀起了一阵惊呼，盖过了担忧裴致南不会出现和骂导播不给台下切镜头的粉丝。
“我去，刚刚扫镜头的眼神杀到我了...”
“我的天，现在名校的学生都这么好看的吗...跪求这个小哥哥出道啊！隔壁选秀节目一下就不香了！”
“半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小哥哥所有联系方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看啊！陌上人如玉是什么样我终于知道了...”
“白的和雪一样，妈妈我自卑了...”
“现在高校找人演讲都要看脸了，果真是时代变了。。。”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人diss，“有些人真的不要太阴暗。没听见刚刚副校长说了别人小哥哥两年国家奖学金？在普通学校国奖都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P大？”
“某些人嫉妒了呗，承认别人优秀对他们来说比让他们变得优秀更难，别给酸鸡眼神。”
林随逻辑顺畅吐字清晰，声音原本就冷调，再加上出尘的气质，弹幕和台下的躁动情绪都平息不少，就像夏日泼上一盆清凉的水，大家都在专注听着他的演讲。偶有几个刺穿现实、冒着冷气的幽默之语，效果胜过冬日空调外机的风，引得台下间或笑声阵阵弹幕直呼nb。林随虽然才华斐然但却不卖弄，言语平实，半是调侃半是鼓励地提了一些建议和意见。
弹幕也有认识林随的人向大家科普了他获的奖、写的专访、常年年级前三等等事迹，典型的优秀学生开挂人生。
“最后，我想以一位朋友送给我的话作为结束语。‘长夜漫漫须有秉烛者，不迷途不放弃不孤独’，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道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领导学生都颇为感慨，没想到这位数学系的学生文采也这么突出，实在是年轻可畏。
“下面是新生同学的提问时间，只有三个机会，大家踊跃举手吧。”
裴致南就是这个时候赶到门口的，他昨晚通了个宵就直奔这边，没想到来了之后又是夺命连环的工作电话。
最近为了腾出时间忙的上气不接下气，场馆里的信号又实在太差于是只好绕到场馆后信号稍好一些的消防通道处理事情，没想到一打电话就差点忘了时间，还是老师催他他才飞也似的赶过来，堪堪赶上。
他把手机塞兜里正准备推门，就被一声洪亮的呵斥定住了。
“诶诶诶，来晚了你还这么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一位身材颇壮的中年保安挥着手把裴致南叫回来，睨着他的眼神有几分质疑和锐利。
裴致南愣了愣，他为了增加亲切感今天特意穿了普通的黑卫衣牛仔裤，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保安叔叔走到他面前，见眼前这个人长相很是俊秀，摸了摸鼻子道：“里面在全国直播呢，你待会蹲着进去，别挡着镜头。”
裴致南失笑，“知道了，您放心吧。”说着就推开门，里面坐满了学生，他艰难地朝安排好给自己的座位移动。
进场之后大家都高高地举着手，他不举实属突兀，于是就抬着手掩着脑袋往他的位子上移动。
最后一个名额，林随的眼神在台下乌泱泱的长手之间跳跃，突然发现一个穿着黑卫衣的男生一路跑一路举，在一众静止在座位上的画面里显得尤为突出。
一边进场还不忘举手，诚心可感。
“嗯，那就这位蹲着的穿着黑衣服的同学。”
裴致南听到这话一下也没进脑子，还在继续往前移动，直到听到旁边的人提醒他。
“诶，同学，好像是你。”
举过头顶的手放下，说话的人和裴致南两脸懵逼。
说话的人是被这人惊艳的长相给震住了，裴致南则是在想，迟到还被人当场抓获。到底是哪个学弟这么会叫，一喊就把他拎了出来，这次丢人真是丢到老家了。
他站起来看着林随，林随也呆住了。他知道要采访之后查了不少资料，眼前这个高高帅帅眼睛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无奈的不是裴致南又是谁？还没开始采访先把人给得罪了，这是什么事儿啊。
身后的学生把麦递给了裴致南，林随正欲说换一个人，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
“嗯，”裴致南刚吐出一个字，下面的人群就开始有些躁动，就像将开未开的水面浮动着的小气泡，一大波刚刚上大学的学生里突然出了这么一个气质扎眼的人，实在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而导播把镜头切向他的瞬间弹幕就爆炸了。
“卧槽...”
“啊啊啊啊啊等了那么久我老公终于出现了！！！”
“啊啊啊啊啊啊裴老板帅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致南你也有今天，让你来晚被抓了吧。”
“哈哈哈裴老板出场方式果然不同凡响”
“这是什么世纪尴尬大场面，裴老板被当成新生抽起来提问？？魔幻”
“等等？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这位林随小同学眼光有点毒哦。”
“啊啊啊系草男神和裴老板，双厨狂喜！！！”
“给电视台加鸡腿，镜头太懂了哈哈哈。”
“我哥真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yue了，看小哥哥那个呆滞的表情，整个愣住哈哈哈”
弹幕不是在花式吹裴致南的长相就是在爆笑名场面，裴致南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有多丢人了，脑袋里转了千万个保持风度才勉强抑制住了杀人的心，最后还是捡了一个保守的问题问。
“同学，从台下走到台上，你觉得对你来说最难的是什么？”
裴致南的声音很镇定，像擂鼓一样低沉好听，一双极其瞩目的桃花眼看着林随，嘴角晕出若有似无的笑意。与他对视和当下全国围观的境况让林随有点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还没开始采访先被采访对象采访了，太死亡了。
台下和楼上也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裴致南，纷纷点开直播证实。场内顿时多了很多压制不住的激动的讨论声和杂音，还有不少人掏出了手机拍照。
“真是裴致南！”
“我去，裴致南被林随叫起来提问，绝了！”
将开未开的水面涌起无数的气泡，破灭又重生地一个一个往上鼓，亟待掀翻锅盖。
叫错了人，这么多人在看，回应不好会很难看，因为紧张林随握住话筒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开口时心跳一声大过一声，和外面终于落下的大雨重叠交杂，让周围的嘈音都模糊起来。
“两年时间我进行过很多尝试，最难熬的是失败中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认。但大概一切事物最终都会走向其反面，至少不断的怀疑最终还是让我更加坚定了对未来的决定。我们生来平凡，运气和天分都是难以把握的，但只要坚守自我，我想走在哪里比走到了哪里更重要。”
林随抬起清澈见底的眼眸看向台下的裴致南，以前看到有人夸裴致南他也就一笑而过，没有放在心上。而此刻，风华绝代是猛然跃上心头的一个个词汇。
裴致南点了点头，听着声音，看着眼神坚定、露出的一小块锁骨和玉石一样透露着些许破碎美感的林随，莫名就没那么生气了，大概清冷的声音不仅能解暑还能降火？这个学弟很镇定，挺有意思。
“不过，”谁都没想到林随会继续开口，纷纷抬头望着他。见他浅浅笑了一下，像解冻的冰块消融，同隔绝的淅沥秋雨一道降落。
“对您而言，最难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两分钟了吧。”
台下顿时炸开一阵欢笑，甚至还有口哨声，弹幕全在刷哈哈哈哈哈和nb。
“裴致南人生的最大危机哈哈哈哈”
“热搜预定[doge][doge][doge]”
“裴致南怎么不问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很尴尬的场面哈哈哈”
“这个小哥挺6啊，还敢开玩笑，牛的”
“承包小哥哥刚才的笑容！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笑起来超好看吗？那太好了嘻嘻嘻”
“姐妹留步，你不是一个人。林随小哥哥笑起来就和冰山融化一样，太迷人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回楼上，冰山是真融化是假，对象是不可能的”
林随没有回避，反而开了一个玩笑化解当下的尴尬场景。
裴致南盯着他嘴角略带狡黠的微笑，让他整个人看着格外鲜活。随即偏开头笑了笑，又是一阵沸腾。
场下热闹非凡，学生们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拿着手机实时发帖，现在弹幕和论坛都炸了。
裴致南举起话筒，说话的声音像是外界的雨敲在了水鼓上，沉沉的霎是动听。
“确实，可以入选二十多年来最尴尬的场面之一了，”他掀起唇角，“不过刚刚小同学答的很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维持本心比身处何方重要得多。”
“哈哈哈哈裴致南全国观众围观了你人生最尴尬的一幕哈哈哈哈哈”
“裴老板真是文化绿洲了，刚刚的小哥哥也好有才哦”
“林随好冷静，控场能力一流”
“救场nb啊，有主持人天赋。”
“教科书级别的救场了，某些娱乐主持可以好好学学”
“跟裴大佬还敢开这种玩笑，这个学生不简单啊...”
“是我肯定傻在台上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得不服气啊”
林随退场之后感官才再度回归，裹挟湿意的秋风划过他被薄汗浸透的衬衫，他还要把话筒交还回去，他抽出纸巾一边低头擦握柄一边向前走着。
没想到刚刚拐进后台就一下撞上了人，对方胸膛温度偏高，肩膀骨头很硬，衣物上快被散透了的薰衣草味飘入他的脑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随退了两步，抬起头却对上了裴致南的眼睛，登时无言。
见到是林随，本来疲惫的状态却神奇地消散。
裴致南勾了勾嘴角，“小同学眼神挺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约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