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37、三个韶思 三个女人一

　　昭闻的一席话每一点都重重的戳着韶思的痛处，她恶狠狠地盯着昭闻，像是野兽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
　　但是昭闻视若无睹，继续说了下去：“什么样的人会按照人们想的那样长呢？很简单，被另一个人想像出来的人。”
　　赛文特：“想象出来的人？那她是谁想象出来的？”
　　昭闻：“如果只是普通的想想就能造物出来，那可就实在是太平常了，席兽的数量有时候虽多，但也多不过活人，这只能说明，是非常非常想才行，大家这应该就能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吧？”
　　他看向被戳穿了事实的韶思，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了，谁会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的呢？我猜，只有藏落了吧。”
　　“你是藏落放不下的执念，对不对？”
　　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藏落愣住了。
　　他的执念？是什么意思？
　　韶思看着自己的身份就这么被说出来了，似乎反而放松了点，她想起了刚从满是席兽的黑暗中出来，看见人类宇宙的时候。
　　身体里的另一个“韶思”的声音告诉她：“席兽与我们都是执念所化，我跟你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例子。”
　　韶思：“怎么特殊了？”
　　“韶思”：“我们在死亡之后，被两个人同样的执念混在了一起，你是阿落对死去的我的执念化成的，而我则是自己在生前放不下的执念所成，我算是个漏洞吧，所以得共用你的身体。”
　　“我们两个各有各的目的，思想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若不是韶思在之前曾经被意外接受了席兽基因，我们现在可能就会像其他席兽一样，没有记忆，没有理智，没有人类的身躯，只会朝着自己的故土无意识的破坏与攻击。”
　　韶思：“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去找一点试剂，让其他的席兽也能恢复人性呢？”
　　“韶思：”：“我不知道，毕竟施加对象不一样，情况也许会有所不同。”
　　韶思：“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它们有了意识，就总会被驯服，乖乖听话的，试剂是在乌波洛斯是吧？去找赛文特要不就好了。”说完，就准备直接向那个遥远的星球飞过去。
　　但是“韶思”拦住了她：“我还有要求没有说呢，因为我没有实体，所以有些事情还得你帮我去做。”
　　韶思微微皱眉：“为什么？”
　　“我们是一体，待到融合时间长久之后，我就能多多少少从你身体里分出来一部分了，还有值得一提的是，我们两个不管是谁死了，另一个也不会活下去的，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想按照我说的去做吗？”
　　“韶思”感受到这个身体的主人犹豫了，接着说下去：“我生前就是个疯子，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有人阻碍到了我的计划，我并不是很介意同归于尽这个法子。”
　　韶思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想做的事，是绝不能允许体内的这个“韶思”选择同归于尽的。
　　“我答应你了，你想做什么？”
　　“韶思”轻笑：“我要你聚齐五年前的人，我想再一次重演那一天，我想知道真相。”
　　“成交，但是你没事儿别老出来干扰我的做法和想法。”
　　“韶思”：“这个你不用担心，作为附属灵魂，我不会一直醒着的。”
　　就这样，两位韶思在一种异常的合作关系下，就这么和平地共处了许久。
　　昭闻看向五年前的这个韶思，问道：“韶思，如果你被我杀死了，甚至没有来得及见藏落最后一面，你那时候会想什么？”
　　韶思看向他：“首先考虑杀了你，再然后，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想知道赛文特这么做的原因，最后……我还是想永远和藏落在一起。”
　　昭闻：“那么现在，第三位韶思小姐还不出来吗？”
　　在场所有人又是一惊。
　　藏文一：“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三个？”
　　军装韶思瞳孔微缩，盯着昭闻，突然笑了出来：“呵呵，不愧是我的未婚夫啊，十分优秀呀！喂喂，你都被发现啦，快出来吧。”
　　说完，她跺了跺脚。
　　很快，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漆黑的无底洞里爬出来了一个洁白的人影，又是一个与韶思一模一样的面孔。
　　与之不同的是，这个“韶思”的眼睛，散发着与席兽一样金黄色的光芒。
　　她一出来，就朝周围浏览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有些吃惊的藏落身上。
　　“韶思”很开心的一笑，就往藏落的方向伸出手走过去，眼见着要抱上他，一柄森寒的长剑挥舞下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韶思”看向韶思。
　　“你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猖狂，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都敢直接觊觎我的阿落了？”
　　韶思的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从刚刚到现在，她已经快用尽了这辈子的耐性。
　　“韶思”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后又落了下来，沉默着看韶思。
　　军装韶思似乎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后面喊道：“你现在能说话了对吧？那就别装哑巴了，正主和目标都在眼前呢，抢啊，取代她吧——”
　　韶思似乎听到了什么无趣的事情，嗤笑一声：“取代我？切，真是弱智的玩笑话。”
　　说着，就将剑横在了身前，随时准备应战。
　　“韶思”开了口：“我不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做的吗？现在你想除掉我？那就没有人来完成你的遗愿了。”
　　韶思一愣，皱眉道：“你就是我的……执念？”
　　“韶思”点了点头：“你在死前那一刻的执念太强，你的不甘心突破了席兽以往的限制，于是，我出现了。”
　　韶思依然还是一副冷脸：“是吗，不过执念归执念，就算是这样的执念所化的你和她，哪怕是另一个我，也不能和我抢人，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我的家人。”
　　“韶思”轻叹：“果然三个韶思在一起也不会成为一个阵营，反而难搞了些，你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想法了吧？”
　　韶思：“哼，我有什么样的想法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韶思”没有继续理她，而是看向藏落：“阿落，跟我走吧，我是你姐姐生前的最后的愿望，你会遵守她的意愿的是吗？”
　　韶思的脸顿时就冷得像是冰霜：“你在说什么？”
　　藏落本想后退，但是对上了“韶思”的眼睛，便猛然发现这个神情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很熟悉……
　　对了，在医院里，他中途醒过来一次，也就是那一眼让他想起了韶思的死。
　　因为这个“韶思”的眼神里有死亡的哀悼，是已经死亡之后还依然放不下的眼神，是不舍，亦是不甘，却又包含了爱的矛盾之情。
　　“你……在我昏睡的时候，来看过我？”藏落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韶思”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记着……其实在这之前我还去看过你，那时候我还不能说话，身子也虚渺。”
　　藏落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韶思”温柔的看着他：“你腹部被席兽贯穿了，那是很重的伤，但是还好，我输给你了一些生命力，你熬过去了。”
　　一旁的昭闻听完解释，也恍然大悟，那时候他还说藏落的血怎么那么快就止住了，原来是她在暗中治疗吗。
　　“怎么样，阿落这下可信我了？”
　　藏落犹豫了，却被身边的韶思一把拉住：“我现在活着站在你面前，阿落却要去信一个原本该是席兽、都不算人的东西吗？”
　　“韶思”笑道：“现在是时空回溯中，按照阿落世界的时间段，我才是那个先来者。”言外之意，韶思不过是回溯里的曾经的韶思，不是五年后的，与藏落同一条时间线的人。
　　在空气中充满了敌意的火花味氛围中，有一个声音突兀的开口了：
　　“你既然只是个片面存在的产物，那就是说，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做不了数了？”
　　赛文特看似随意低声的一句提醒，却让韶思想起了跟他的交易。
　　昭闻：“哦豁，看来赛文特你是赌输了吗，我都说了，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没有验证，就敢做交易……呵，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精明的算计竟然败在了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怪物身上。”
　　被昭闻一顿嘲讽，赛文特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对他来说，现在更在意的是“复活”的韶思答应他的事情不能实现了。
　　他一直以为，会是昭闻之前说的那种情况，席兽是死去的人类，那么他就能让一个活人服下药剂，再杀了他，就能得到一个与原本无异的人。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复活”回来的叔叔竟会是别人的执念而已？
　　藏文一在旁边问道：“赛文特，你是准备把她说的药剂给谁用？你想让谁变成怪物的样子？”
　　赛文特没有说话，但是藏文一内心却有不好的预感。
　　她上前抓住了赛文特，心脏重重地敲打着心房，有些慌乱的感觉，“赛文特！你告诉我你跟她合作是想干什么？！”
　　赛文特低头平静的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
　　军装韶思在一边漫不经心道：“赛文特叔叔最爽快的一次合作，自己都没有占到什么好处，只是为了赌一个结果，真是令人感动啊！您对我的父亲还真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怪不得我会在你这里一路绿灯通行。”
　　藏文一怔怔的看着他：“什么……你是想让韶云？”
　　赛文特垂着眼，没有回答藏文一，而是看向那个笑着的韶思：“我们双方似乎都没有得到最大的利益，你也不过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真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军装韶思玩着自己的辫子，说：“啊……我的目的确实没有最完美的达到，但是……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人能否定了不是吗？”
　　她抬头看向藏文一，微微一笑：“妈妈，你只要我一个女儿好不好？我才是那个被期望的人，对吧。”
　　藏文一看着这个带给了她女儿复活的惊喜的韶思，竟然犹豫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高兴的都快疯了，这就是我的女儿思思啊……”
　　韶思笑眯眯地走近：“是啊，再次见到您，我也很高兴。”像是蛊惑一般的语气，让人觉得心底生寒。
　　藏落作为这个执念的制造者，想上前去拦住，但是韶思将他拉住，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是啊，”藏文一闭上了眼睛，吸了口气，眼眶微红道：“我其实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
　　韶思的笑僵在了嘴角：“什么？”
　　藏文一：“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韶思，但是我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因为我太想她了，我已经无所谓真假了，骗我的也好，阴谋也好，只要可以让我感觉韶思还在我身边就好……抱歉。”
　　原来自己觉得天衣无缝的伪装在这些人面前都只是像跳梁小丑一样的可笑表演吗？原来都是她自以为是啊。
　　韶思感觉自己蠢透了，想想也是，连昭闻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韶思的母亲呢？
　　她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多多少少也不会看出来的，但是她好像低估了亲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就算是离开了很久，甚至阴阳相隔，再次相见的时候，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认出那个真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